|
“那你生日呢?我记得也快到了吧,去年你送了我领带,今年我也给你挑个回礼吧。” 程沛又说:“不用,我没什么需要的。” “那,我请你吃饭?” 程沛还想说不,转身后,却发现沈恪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表情有种说错话后不知如何补救的局促。 于是程沛也没办法再气了。 但他仍旧有种难以舒展的烦闷。沈恪若即若离的行为,对待他时奇怪的态度,以及追着他,指责他跟另一个男生频繁来往的语气,都让程沛感觉到纠结,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幻想。 这时,程沛其实很想开口问一些事,想问沈恪下雨那天是不是听到了他和母亲的通话,如果听到了,那对于他一直讳莫如深的秘密究竟持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当初在器材室,意外抱住他的时候,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那样惊恐地松手,是避嫌、害怕,还是对程沛这个特殊存在、特殊取向的畏缩。 以及,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那样在意那个“第三者”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像李砚说的那样,只是单纯地因为程沛不再以他为中心,不再事事围着他转而觉得不习惯。 然而沈恪看上去好像也乱糟糟的,大概自己都没有理清个中缘由,所以程沛便很贴心地没有问出口。 他叹了口气,回答:“再说吧。” “程沛……” 程沛已经收拾了差不多,准备要走时,手臂忽然被沈恪扯住。那大概是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拉住他后,沈恪也没有很快就说些什么。 程沛没有催促,抬头跟他对视,仿佛永远都不紧不慢,对待沈恪有充足的耐心。 室内很安静,可没多久,帘子外面,活动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了。 被沈恪誉为“尾巴”的学弟高声询问:“程哥,你在吗?” 程沛转头看过去,还没动,腕上属于沈恪的力道忽然重了许多。沈恪的影子朝他压了压,覆盖在他身上,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许应!”沈恪低声警告他。 后背抵在柜子上,身前是沈恪的体温,程沛僵着脖子,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以免外面的人进来,看到他和沈恪这样不正常的距离。 天色暗了下来,室内仍没来得及开灯,最后一抹云霞透过侧边的窗子打进来,照在程沛和沈恪的脸上。 帘外有脚步在走动,程沛听到对方走到了桌边,似乎拿起了他的工作证在看。 然后没多久,对方开了灯,开始打扫外面程沛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角落。 脚步声在外面走来走去,程沛心脏悬着,开始后悔一开始没有出声,明明他跟沈恪清清白白,却莫名有种偷情要被抓的错觉。 不过好在没多久,外间的手机铃声响了,学弟接了,简短地回了几句。 “哦,我在活动室,马上过去。” “……找程哥,他不在,工作证还落在这儿了,待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快速扫完了最后一块地方,将清洁工具搁到一边,又关灯快步离开了。 屋门“砰”的一声关闭,室内再次落入昏暗。 沈恪靠得很近,眼底有霞光在烧。程沛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转头对上对方,心跳再次提到了最高。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程沛四肢却仍旧僵硬,他视线偏移着,不去看对方,但沈恪平缓的呼吸和身上的味道无孔不入。 他不知道沈恪在想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凑越近,紧张到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过,好在沈恪的确没想做什么,在他理智崩断的最后一刻,俯首到他耳边。 沈恪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在程沛耳廓,半是不满半是故意地说: “还说他不是你的尾巴。” 同年的六月份,二十三号这天,沈恪践行自己的承诺,带程沛去外面的餐厅吃了顿饭。 位置订在学校附近新开的泰国菜餐馆,出门坐公交车只需要两站,虽说受湿润气流影响,天气雾蒙蒙的,但好在没影响出行,较上次的暴雨要幸运许多。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几道程沛喜欢的,相对清淡点的菜。 等餐的时候,程沛主动聊起读研的事项,问沈恪有没有意向城市,沈恪却表示自己只想留在北城,然而问及原因,沈恪却含糊其辞,像是自己也没有想好一样,说:“我在这儿生活习惯了,我朋友都在这儿。” “……而且你不是说了,毕业也会留下吗?” 程沛一时哑言,像是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奉承的一句话居然能被对方记这么久,而具体能否做到,自己也无从知晓。程沛稍稍扯了扯嘴角,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椰汁鸡汤味道鲜甜,咖喱虾也很不错,沈恪为程沛盛了碗汤,在对方用餐的时候,戴上手套替他剥虾。 这是本学期来,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气氛没那么僵硬,但也不像最开始一样活络。沈恪给他剥虾、夹菜,程沛就只顾低头进食,他吃得不多,没一会儿就饱了,放下筷子,和沈恪没话找话地聊天。 大概是因为以前两人在一起,主动开启话题的总是沈恪,如今沈恪变得想法很多,却一个都不愿意跟程沛分享,所以每个话题都进行得较为困难。到最后,程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又端起水杯,喝光了最后的半杯水。 在这顿饭吃到最后的时候,程沛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备注显示“妈妈”。程沛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在沈恪的注视下调到了静音,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挂断没两分钟,对方又转到微信通话又打了过来。 沈恪还在对面看着,程沛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又不想有躲着对方的嫌疑,于是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 他把手机贴得很紧,像是很怕沈恪会听到通话的内容,对陈欣的一些提问也是模棱两可。 陈欣没有计较他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先是祝了他生日快乐,又说自己转了点钱给他,让他照顾好自己。 程沛说:“不用,我自己还有。” 陈欣没理会他,问:“你现在在寝室吗?” “……没,”程沛看了一眼正在慢吞吞吃饭的沈恪,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最终化繁为简,小声说,“跟同学吃饭。” “哦,生日跟同学一起过?男生女生?” “……男生。” “在外面?” “嗯……” “什么时候回去?” “还得有一会儿……” 陈欣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安静了两秒,结束了通话:“那好,你们先吃吧,等你回寝室了,给我回个视频。”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雨丝更密了些,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阴沉的雾。程沛跟在沈恪身后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五分钟后,到了车站。 车站没什么人,两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肩并着肩,谁都没有开口。 空气潮湿阴凉,程沛出神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碰了碰自己的手背。沈恪伸手过来,犹豫着,最终握了握他的手腕。 “冷不冷?” 程沛愣了下,摇摇头,没两秒,又把手抽回来了。 公交车仍旧没来,街道上到处都是潮湿的印记,程沛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觉得这种天气实在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有些后悔跟沈恪出来吃饭了。 他有猜想沈恪听完他打电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清楚内情的沈恪或许会羡慕他生日有家人的祝福,或许会奇怪为什么家人的电话要那么慢才接,又或许会打趣他妈妈管得宽,鄙夷他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出门回校都要报备。 但不管是哪一种,此时此刻,程沛都希望对方不要开口。 “程沛。” “嗯。” “你谈过恋爱吗?”沉默了这么久,沈恪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程沛意外地看向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自己,视线随意地落在前方的某一处,看着严肃又不经意的样子。 程沛摸不准他的意思,收回目光,说:“……没有。” 可这回,沈恪沉默得更久了,久到程沛以为他不会再问了,才又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 “那你妈妈,是怎么知道你的性取向的?” 这是两人关系转变的一年里,沈恪第一次正面谈起程沛性取向的问题。原本彼此心知肚明又讳莫如深的东西被摆到了明面,程沛反倒没有想象中那样觉得难堪。 他觉得沈恪应该是真的很好奇,而事到如今,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心情介于沉重和坦荡之间,说: “因为我喜欢过一个人,不小心被同学和老师知道,然后我妈就知道了。” 他说完,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用一种程沛很难表述的,像诧异又像是其他什么情绪的眼神看过来,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公交车呼啸而至,为车站仅有的两人打开了车门。 程沛往前走了两步,在细密的雨丝里回头,发现沈恪还在走神。 他轻叹一声,提醒:“车来了,该走了。” 而后便和沈恪各怀心思地上了车,一前一后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同年暑假,程沛回到青城,和母亲待了半个月,因不满母亲拐弯抹角的打探和日复一日对他的干涉,在一次争吵过后,一气之下回了学校。 他检票进站的时候,陈欣给他打了电话,痛斥他真是翅膀硬了,学会了离家出走,勒令他立刻回去,不然永远不要认她这个妈。 程沛没听,直接将电话挂了,拎着行李坐上高铁,望着窗外疾驰的绿影出神。 乘高铁从青城到北城只需要一个小时,程沛发了一小时的呆,拖着行李出来,又转车进了地铁。地铁上没什么人,程沛坐了两站,还是没忍住拨电话给陈欣,为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挂她电话的行为道歉。 大三上学期,程沛退了心协,将位置交给了曾被沈恪戏称为尾巴的学弟。学弟忙了起来,不再像之前一样,跟在程沛身后到处乱转。 程沛又变成了一个人,闲下来不少,没什么事的时候,开始频繁往图书馆跑。 图书馆一楼和二楼之间有个区域是阶梯状设计的,每一层都用玻璃单独隔开,放着单人沙发和桌子,程沛坐在最高一层,经常能看到沈恪坐在最下面的某个固定位置上,看书或打字。 彼时,沈恪已经成功获得了推免的名额,程沛从别人那里得知此事,心血来潮,发了条微信过去祝贺。 楼下,沈恪的手机震了震,被拿了起来,程沛料定他看到了,但不知为何,好像他发过去的那几个字很难懂一样,沈恪盯着看了很久都没有回。 聊天框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标志,沈恪对他说“谢谢”,又过了将近一分钟,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