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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沛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遗憾的,纵使有,那也该是在遇见沈恪之前,他和沈恪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从来不会想别人。 “程沛,你还喜欢他吗?” “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会想到他……” “李砚说得对,我就是不痛快,我讨厌你不把我放在第一位。” “你以前多好,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走神去想东想西。” 沈恪说着,脑袋低了下来,用鼻尖蹭程沛的脖子,好像在表达自己纠结了很久,终于确定对程沛是喜欢的了,结果程沛却对他疏远了起来,身边不仅有了来来去去不知道何时结交的新人,还莫名多出了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初恋。 程沛感觉到侧颈一阵湿热,一直以来沈恪的亲昵、疏远、执拗、气愤都有了来源和答案。 程沛心里缓慢升起一丝酸楚,他抬手轻覆到沈恪背上,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很轻地说: “我还要怎么把你放在第一位。” 沈恪不知道听没听到,从他的侧颈吻到耳垂,当沈恪的吻停在眼角的时候,旁边,程沛进门时随手搁在茶几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沛扫了一眼屏幕,是陈欣发给他的微信,从内容来看,大概还是在说要他多关照那个女孩,接着便是转账提醒。 陈欣女士心志坚定,从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程沛瞬间清醒了不少,从沈恪罗织的欲网中挣脱出来,却萌生出一种淡淡的荒谬感。 他的母亲竭力想对他的取向进行纠正,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正跟自己暗恋的男生纠缠不清。 沈恪应该是喝了酒,注意力有限,没在意手机动静,亲了一会儿,专注地盯着程沛的眼睛看,好像在埋怨程沛没有回应的动作。 程沛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伸手将手机关机了。 沈恪还没反应过来,程沛便主动而乖顺地抬起脸亲吻他的唇角,算不上很熟练地舔吻他的唇缝,心里却很叛逆地想—— 为什么他一定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凭什么他不能喜欢自己想喜欢的人? 他躲沈恪躲了这么久,不想带着对方一起趟这滩浑水,心里却还是割舍不下。 既然他和沈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为什么自己不能主动去试一试? 万一最后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糟糕呢? 万一他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那晚,他和沈恪一起在公寓不怎么宽敞的床上。 沈恪的体温很烫,在潮湿窒闷的夜里烘得更热。程沛被他抱在怀里,手扶着他的肩膀,在破碎的呼吸中,借着窗外洒进来的黯淡光线看清了沈恪的脸。 沈恪鬓边有一层薄汗,仰头吻他时,鼻峰、下颌露出一道锋利的阴影。沈恪酒劲儿上来得慢,动作变得愈发没轻没重,程沛像是被他的酒气传染了,脖颈、耳根,乃至眼角都熏染得很红。 沈恪吻技一般,其他也一样,程沛的腰被他抓得有些痛,无力地、一声一声地叫他。 “沈恪。” “沈恪……” 沈恪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把他放平在床上,拢在自己的影子里。意识昏沉之际,程沛被掰正了下巴,看撑在自己上方的沈恪的脸。 他莫名想起三年前入学那天,沈恪指着自己的工作证,给他看自己名字的场景。 蓝白色的工作牌带着相关的证件照片,那天的太阳太过耀眼,程沛没太看清,不是很流畅地念:“沈……恪。” “沈恪。” 他这样去叫这个人,觉得名字简单、好听,而沈恪对他笑得很热情,说自己看人很准,如果他能加入心协,他们一定会相处得非常愉快。 而至于后续是否真的愉快,在欲潮中挣扎的程沛不敢断定,只是觉得记忆与现实割裂,仍不太敢相信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但眼前的沈恪是真实的,带给他的或痛苦或愉悦的感受也是真实的,于是程沛摸到对方的脸,虚软的指尖抹掉沈恪鬓边的汗,他仰起头,很珍贵一般,再次吻了沈恪的唇瓣。 第16章 我不太舒服 本次的心理工作坊主要面向心理咨询师开办,邀请的嘉宾是业内有名的督导师。 程沛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对心理学有所涉猎,但不多,很多术语不是很能领会。 今天的主题是“自我悦纳”,针对咨询师日常工作中遇到的难题进行交流,同时也用于排解一部分咨询师自身的压力情绪。 程沛安静地听了半个小时,在听余老师讲到“容易在压力中‘断片’的人,遇到无法躲避的矛盾会变得冷漠、迟钝”时,开始觉得座位不舒服,腰很痛,背也酸,且因为早上没有吃饭,精神不济,胃也有些难受。 沈恪坐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异样,将桌边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程沛没喝,称自己要去趟洗手间,起身离开了座位。 程沛在洗手间待了没多久,沈恪就跟过来了。他对程沛的身体状况存疑,问他究竟哪里不舒服。 程沛靠在洗手台前摇了摇头,说:“可能有点低血糖,不用担心。” “外面有茶歇,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沈恪没动,仍看着他,像是对哪里存有疑虑,没忍住问程沛:“你什么时候有低血糖的毛病了?” 程沛依旧说“没事”,缓了一会儿,直起身,迈着拖沓的步子重新回到了报告厅。 没看此次培训流程的程沛原以为会在会议厅里听上整整一天的讲座,但半个小时后,中场休息时,主持人邀请大家到旁边的小型演播厅,观看了主办方安排的一场心理情景剧。 心理剧目和本次活动的主题相吻合,名叫《如影随形》,讲述了一个热爱跳舞的女孩意外瘫痪,在医院醒来后被一个像影子一样的“恶魔”缠住的故事。 演播厅不大,观众席上挤满了人。这回程沛没能和沈恪坐到一起,因为进来前和任姐多说了几句话,只排到了角落里最暗的位置上。 而沈恪则和秦立挨坐在第三排的中间。 表演开始后,程沛看得很认真,注视着女孩坐着轮椅在不同场景之间转换。 她在医院接受医生的检查,平和而又礼貌地接受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再站起来的事实;在舞团接受朋友的慰问,带着标准笑容接过旁人送给她的掺着惋惜的鲜花;在家里默不作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倾听外面父母的哭泣。 从始至终她都表现得十分温和,跟程沛见过的,大多经历过重大变故的人不同,好像对待一切都十分耐心,接受良好。 但那个“恶魔”却始终环绕在她周围,戴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面具,在医院撕碎她的报告,在舞团扯烂她的鲜花,在家里打烂她的奖杯和照片。 它存在于任何她出现过的地方,昏暗的房间、嘈杂的餐馆、空无一人的大街……如影随形,仿佛一堵厚重的墙,将她与世界隔开,然后将她所接触的一切弄得一团糟。 终于有一天,她的朋友和家人忍受不住,将她推进了一间诊疗室。 再出来后,戴面具的“恶魔”消失了,原本阴沉的背景变成刺眼的纯白,光线照亮了观众席每一个看客的脸。 程沛看到原本存在于女孩周围的人和物都不见了,偌大的台面上,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不再微笑,却也没了戾气,只是摇着轮椅慢慢地走,追光打在她身上,来到了一处海滩。 那天,她在海边驻足良久,离开时,车轮陷入沙窝寸步难行,海潮上涨时,轮椅突然被一双手握住了。女孩回头,又看到了戴面具的黑色恶魔。 十几分钟的剧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像是荒诞的黑色童话,到头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程沛静静地看着,注意到谢幕时,恶魔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和主角一模一样的脸。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程沛在角落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门时,看到沈恪一边跟秦立说话,一边抬头张望。 他猜对方应该是在找自己,但没有等,随着人流回到了报告厅。 余老师演讲的最后一部分有关自我了解和悦纳,提问了一部分参与者对于刚刚情景剧的想法,得到了不同答案,但都指向与自我和解的话题。 程沛作为半个外行人,其实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只对对方提到的艺术疗法中,树木图的应用有所涉猎。 树木图作为一种命题图画,能够帮助咨询师更好地了解来访者的心理状态,也可用于个人成长,更深入地了解自我。互动环节,余老师让助理给在场的每一位都分发了纸和笔,建议大家能够静下心来创作一幅符合自己当下现状的树。 程沛有些抗拒这种环节,这种试图通过蛛丝马迹来对个人进行窥探,进而标签化处理的行为让他感到厌倦。 他觉得自己身体的不适加重了些,连握笔都有些困难,就连偌大的报告厅内,乌泱泱压着的说话声都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想像方才一样起身离开,但余老师来到了他们身边,正在和旁边的沈恪、秦立交谈。 他们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见过,言谈之中熟稔放松。秦立将自己的画拿给对方看,程沛看到了一棵挺拔的、优美的树。 很久之前,他在沈恪那里看到过相关方面的书籍,印象不是很清楚了,只依稀能够对树木的姿态和象征意义进行划分。 树干挺拔、枝条优美,舒展到不同区域,树叶团团簇簇,有鸟儿环绕周围,代表着强烈的目标感和自由。树上结满了花朵,且根据表述,未来有结果的可能,代表着浪漫、自信力和正能量。 只是枝叶部分描画得过分细致,大概具有强迫倾向,过分追求完美。 当然,这些只是程沛自己粗略的解读,余老师并未过多解释什么。 聊得差不多了,沈恪转头过来看程沛。程沛的纸上尚且只有一道因铅笔落在纸张上的力度不够而略显虚浮的线条。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真的很抵触一样,在沈恪看过去的时候,立刻放下了笔,手腕仿佛不经意一样盖住自己的白纸。 但沈恪还在看。 向来随和,什么都可以的程沛学会了耍花招,他朝沈恪这边侧了侧身体,很小声地说:“我不太舒服。” 沈恪便立刻道:“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第17章 注意自己的身体 回到青城的第二天,程沛发起了烧,但他并没有着凉,除了头晕眼干,没有别的症状。 郑妍猜他是长久不曾奔波,身体素质下降,以至于免疫力跟不上,劝他好好休息,替他向负责人告了假。 程沛病了两天,第二天赶上周六,沈恪哪也没去,留在家里照顾他。 程沛身体不舒服,胃口也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沈恪做了点清淡的粥放在他床头,一个小时后再来看,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就还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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