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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便学会了端完饭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起初程沛还会迫于压力爬起来吃掉,但后来发觉沈恪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便开始消极怠工,这时,沈恪便会从他手里把碗夺过来,一勺一勺怼到他嘴边。 今天的程沛已经不烧了,但身体底子很差,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沈恪耐心地喂完他,看他脸色仍不太好,心里有点着急。 “以前也动不动就生病,但也从没到这种程度过,这才几年?你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皱着眉,打量着宽大睡衣包裹下程沛清瘦的身体,问,“你现在多重?” 程沛没回答他,觉得自己胃里很满,想吐的念头一直环绕在脑子里。 “明天我再带你去趟医院,我们抽个血检查一下。” “不用。” “你说了不算。” 沈恪看着他,叹了口气,让他躺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语气轻了很多:“再睡一觉。” 程沛没吐在沈恪面前,吐在了沈恪离开之后。 他鞋都没穿,下床跑到洗手间,蹲在马桶边,胃里翻江倒海。 他觉得自己很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蹲在地板上,想到了以前忽然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沈恪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程沛看到他嘴唇张合,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完全听不清,只产生了一阵短暂的耳鸣。 最终,沈恪还是把他拉了起来,抱他回了床上,用额温计测体温,测完温度,又从他的额头摸到脖子。 “不烧了啊,怎么还不舒服?”沈恪说,“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没事。”程沛拨开他的手,表示其实是因为沈恪的粥熬得太多,自己吃不太下,有点撑。 “吃不下你倒是跟我说啊。”沈恪不太有底气地嘟囔,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程沛没应声,又躺下了,等沈恪端着杯子回来,他已经躺在枕头上睡着了。 程沛半夜两点醒了过来,胃里舒服了一些,没那么想吐了。他爬起来喝了床头的水,又从柜子里摸了片药吞了下去。 他睡着后,沈恪应该是又进来过,房间里插着微暗的夜灯,光源在墙角,没那么刺眼。 程沛吃完药就又睡不着了,坐在床头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房门。 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亮光,他下床走过去打开,看到客厅的灯开着,沈恪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恪睡得很熟,有人走到面前都没察觉,茶几上的电脑还亮着,上面是沈恪没整理完的咨询笔记。 程沛看了几眼,小心地帮他保存关上了。他在沈恪腿边蹲下来,仰着头,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地注视着沈恪的脸。 九月底,青城天气转凉,夜间气温比较低,程沛只是出来一会儿,手脚就已经凉了下来。他抬手碰了碰沈恪的手背,果不其然冰冷一片。他慢吞吞地起身,回房间拿了条薄被出来。 将被子盖到沈恪身上的时候,沈恪睁开了眼,短暂的聚焦过后,看到了眼前的程沛:“你醒了?” “……嗯。” “好些了吗?” “好多了。” 沈恪点点头,机械地询问过后,才像是彻底醒明白一样,揉了揉眼,又问程沛:“饿不饿?” 程沛摇摇头。 他便拖着被子往旁边让了让:“那过来,陪我坐会儿。” 程沛犹豫着说:“不用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但他没动,沈恪仰面看了他一会儿,攥着他的手臂将他拽了下来,拖到了自己的腿上。 程沛力气不及他,踉踉跄跄地坐了下去,被沈恪勾住膝弯整个抱到了腿上。 程沛挣动了下,沈恪忽然发出“嘶”的一声。 “别动!” 程沛不敢动了,听到沈恪在耳边说:“腰好酸。” 沈恪最近可真算得上是没睡过什么好觉,房间的床太硬,客厅的沙发又太软,怎么睡都不舒服。每天早上起来,腰椎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恨不得立刻订购几套加厚床褥。 但每每一看见程沛,那股励志要睡到隔壁去的精神便战胜了肉体上的折磨。 他换了个姿势,用被子盖住两个人,手伸到下面去焐程沛的小腿和脚踝。两人谁也没说话,沈恪很自然地做着这些事,焐了一会儿,手指圈起来量了下程沛的脚腕,说:“至少得瘦了十斤。” “……哪有那么夸张?” 沈恪却不反驳他,沉默地掖好了被角,把程沛抱得更紧了些,让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程沛不再挣扎,生病时,总有种呼之欲出的、失控的脆弱,因此还算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怀抱。 客厅里很安静,程沛被沈恪抱在怀里,想起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沈恪就习惯在他生病的时候抱他。程沛在他怀里睡着,又在他怀里醒来,沈恪半边身体都麻了,也没放开他。 当时沈恪说,自己小时候生病,最盼望能有个人抱抱自己,但父亲工作忙,心不细,母亲长年在外,心有余但力不足,至多也就是打电话过来慰问几句。 所以,当初在学校医务室门口,看到程沛生病自己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忽然产生了一种“程沛很需要他,他有义务去陪”的责任感,他想把程沛抱在怀里,但那时候的程沛总要推开他。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沈恪问,“有什么心事吗?” 程沛沉默了几秒,慢慢地摇了摇头,温软的发丝蹭在沈恪的侧颈和下巴。 沈恪也不逼他,只是教育他说:“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做人不可以那么自私。” 程沛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有些累,但精神还算可以,他想到刚刚在沈恪电脑上看到的笔记内容,忽然心血来潮,问: “沈恪,你都是怎么看待你那些有心理问题的来访者的?” 第18章 我们这里又没有空房间 他缓缓说着,看着倒像真的是因为好奇而真诚发问。 “他们中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总是在拖累不该拖累的人。” 沈恪勾着他的一缕头发慢慢绕着,安静了几秒,很轻巧地回答说:“有啊,他们往往会因此感到愧疚,有负罪感,但事实上,他们所认为的‘拖累’发生的同时,对方也在需要着他们。” “总觉得自己没价值、没意义的人,往往只是不清楚自己对别人而言有多重要。” 程沛又问:“那该怎么办呢?” “不用着急改变的吧,”沈恪说,“没有变好也值得被爱,就算情绪反复,也是康复的一部分,慢慢来。” 说完,沈恪又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程沛还是摇头,只说:“你腰还酸吗?我这样坐着,你不会更难受吗?” “不会。” “倒是你,”沈恪松开他的头发,手指往下,仿佛不经意般碰到了程沛的耳垂,“半夜不睡觉,这么好心出来帮我盖被子?” 程沛睁着眼说瞎话:“你客厅开的灯太亮了……” 又说:“我困了,回去睡了。”然后从沈恪怀里爬了出来。 这回沈恪没再拦他,看着他站直身,再一次强调了明天一早跟他去医院的事情。 程沛拗不过他,点了头。 “程沛。” 转身时,沈恪忽然叫了他一声,程沛迟疑地回头去看,发觉对方还保持着方才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只是表情没在笑了,严肃了很多。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程沛静了片刻,“嗯”了一声,重新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恪带程沛去了医院,抽了血,又在沈恪的坚持下,检查了甲状腺功能。 结果出来后,除了血常规里血红蛋白的指标有些异常,有点贫血外,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沈恪拿着化验单陪程沛从医院出来,看不出是否真的安心,只在返程的路上,买了点补血的食材,午饭时,给程沛做了很多爱吃的饭菜。 饭桌上,两人话很少,程沛吃得仍旧不多,放下筷子的时候,门铃刚好被人按响。 沈恪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快递小哥,旁边立着一个偌大的用厚牛皮纸包住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沈恪还没反应过来,程沛就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签收完,快递员帮忙把东西搬进屋,立在次卧门边。 一直到那两人离开,沈恪都不太敢相信。 “你这是……” 程沛正在拆包装,外层的牛皮纸被一点一点剥开,露出了里面单看质量就价值不菲的床垫。 尽管方才就有所预料,此刻沈恪心里仍旧五味杂陈,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你疯了吧,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买这个干什么?” “只是暂时借给你用而已。”程沛放下开箱刀,让沈恪自己挪进屋。他又回到桌边去收拾碗筷,话音随着他走远,遥遥飘来,“等你搬走了,它还是我的。” 没多久,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沈恪仍旧立在原地,看着玻璃门映出来的那抹清瘦的影子,心里暗暗地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睡到隔壁床上去。 毕业后的这三年,程沛和皮格马利翁的聊天总共不超过十次,可好感这种东西来得莫名其妙,程沛仍会将其放在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中不可替代的位置上。 而皮格马利翁对他态度的转变其实很明显,大二参加活动期间,为了赢得奖品和学分分外热情,后来活动结束了,对方消停了一段时间,大三大四基本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往来,直到后面他和沈恪分手回到青城,对方才又渐渐地再次露了面。 两人之间的聊天内容其实很匮乏,围绕“最近还好吗”“吃饭了没有”,以及“工作是否还顺利”等话题展开,基本都是对方主动。 唯一例外的,是去年下半年的时候,皮格马利翁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住在哪儿,称自己想来青城旅游,顺路去看看他,但当时程沛的生活一片狼藉,不想给对方造成麻烦,便婉言拒绝了,之后对方便很有分寸地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想起上回的交流似乎不太愉快,程沛较为担忧对方的状态,因此在病好后,第一时间发去了慰问,挑了个休息时间,尝试着发了条信息过去。对方没回,大概是没有看到。 而后没多久,国庆假期就到了。 国庆假期开始后,程沛闲了起来,但沈恪没有。 程沛自认最不该小觑沈恪的社交能力,曾被他担心过离开了北城的人际关系,转而来青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展,或许会觉得不适应的沈恪,已然成为了比他这个土著更混得开的人。沈恪的朋友很多,同事也好,同样来青城发展,或来青城旅游的同学也罢,都在这个假日占据了沈恪的一部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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