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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沛曾经没有参与过,眼下的参与感更低,他以听为主,了解了很多读研时期,自己未曾了解的那个沈恪。 “记得研二那年,导师带我们去江城参加学术会议,恰好赶上雨季,江城的一个小镇上发了洪水,导师就顺路跟着朋友一起去做了灾后的心理援助。”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情况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救援队正在外面巡查。” “沈恪说也想出去看看,我们就去了,结果没走出多远,在周边的河沟里碰到了一个溺水的小孩。” “他让我去叫救援队,结果人赶到之前,这家伙就已经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幸好水流不急,不然真的太危险了。” 他对程沛讲完,又开玩笑一样对沈恪说: “我记得当时你还把手表给弄丢了,急得团团转,找了一个下午,差点儿没再趟回河里,最后是在河边的草丛里找到的。” “当时老师还说你恋旧,明明也不值什么钱,命都能豁出去。” 他讲完这一小段,餐桌上的另外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沈恪似乎觉得事情不值一提,又或许是对具体细节模糊了,只觉得自己水性比较好,举手之劳,对秦立所提到的见义勇为的事件并不多做评价。 他安静地听完,然后在沉默中说了句:“表带不小心被勾断了。” 好像是在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弄丢手表的,完全属于不可抗力。 秦立打趣了他几句,话锋便又被沈恪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饭吃到一半,沈恪去上洗手间,餐桌上只剩了程沛和秦立两个人。 程沛拿着汤匙低头搅汤,盯着汤面上的薄薄的油层发呆。他一直不开口,对面也很安静,静了一会儿,程沛又忽然觉得把客人这样晾着似乎不太礼貌,便抬头试着交流。这时才发现,秦立不说话是因为一直在看自己。 “最近休息得不好吗?”他看过去时,秦立问他,“你看着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点。” 程沛呆了两秒,不是很擅长对方的关心一样,解释:“前段时间生病,最近胃口不太好。” 秦立点点头:“往后天气就变凉了,是该注意些。” 他说完,静了一会儿,看到程沛重新低下头,似乎并没有做好深入交谈的打算,便又道:“你跟沈恪认识很长时间了吗?” 程沛拿汤勺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应。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们好像挺熟悉的,但据沈恪说,他转到这个机构工作也才半个多月的时间……” “我们以前是校友。”程沛简短地说。 秦立没多问了,恍然般轻轻“啊”了一声,说:“这样啊。” “那你知道他的那只手表是谁送的吗?” 程沛吃不下了,有些厌倦秦立的敏锐,沈恪是绝对不会说些什么的,当然,上回见面时,那些比较冲动的语言除外,不过沈恪的行为还是很有分寸的,哪怕如今他们住在一起,也还是照样瞒过了所有同事和不熟知内情的朋友。 秦立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就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看着像是几年前的旧款了,应该是刚读研的时候别人送的吧。”秦立说,“一直带到现在,表带坏了,送去修也舍不得换新的,是真的很重视呢。” 秦立为人亲和,谈吐得体、理性、客观、胸有成竹,兴许是职业魅力,跟他交流,让人觉得通畅、安心。他闪闪发光,让站在他身边的人也能分一点光亮。 程沛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但从他嘴里听到沈恪的名字时,却不然。 不过好在秦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见程沛不搭腔,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周围压着一层低沉的谈话声,有几句争吵掺杂在里面,有些突兀,源自程沛背后的那桌客人。 中年男人坐在程沛背后的位置,男人对面坐着妻子和小孩。 三人前半段还在安静吃饭,但不知怎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男人接了通电话,然后开始质问女人是否有拿钱给女人的父母。 起先女人没有承认,后来不得已,争辩了句“拿钱给父亲看病怎么了”。 两人便吵了起来,期间,周围能零散地听到“辛苦赚钱”“填补你家窟窿”“养别人的孩子”之类的话。 两人因为家庭琐事,在大众视野之内,毫无收敛地争执。 程沛在机构的活动里听过很多容易诱发争吵的原因,好的家庭生活多姿多彩,难念的经层出不穷。来参加的大多都是家庭里的妻子,她们会对身边的朋友或咨询师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程沛偶然听到过几次,觉得很像在听教堂里的祷告,心酸又压抑。 争吵持续的第五分钟,男人提到了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吵架的声音便变得更高了,整个大堂的说话声都压制不住。 程沛不想再听了,心情忽然变得起伏不定,秦立观察到了他的状态,没问什么,倒了杯果汁给他。程沛不太连贯地说了句“谢谢”,捏紧了杯子,往嘴边凑。 争吵还在继续。 秦立似乎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尝试着说起青城比较特色的菜色和景点,表示自己要在这边待三天,请教程沛有没有更快更全面的游玩路线。 “程沛。” “程沛?” 程沛终于回过了神,反应过来后,像是受惊一样,手腕抖了抖。他没拿稳杯子,杯口朝怀里倾倒,小半杯果汁浇在了衣摆上。 程沛站了起来,有些懊恼地说:“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沈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撞上程沛匆匆忙忙地进来。 他察觉到程沛脸色不好,询问怎么回事,程沛摇摇头,只道是果汁不小心撒在了衣服上,有点黏,来洗一洗。沈恪视线往下,果不其然在程沛的衣摆上看到了一滩晕开的水渍。 程沛洗衣服的手法很蹩脚,看着像是心不在焉,拽着衣摆去就水龙头时,露出了一截细瘦的腰和起伏略显急促的腹部,原本巴掌大的水渍,被程沛沾水洗得整个衣服的下半部分都是。 程沛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的米白色长袖,质地比较吸水,被这样一洗,下摆坠着,甚至沾湿了裤子。 沈恪看不下去,走过去帮他拧干,又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他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程沛的肩膀上。 “别洗了,待会儿回家换一件。” 再出来的时候,旁边的那桌客人已经离开了。秦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当着沈恪的面多嘴说些什么。 待二人走近,秦立表示待会儿回酒店自己还有个文件要传,主动提出要回去,于是这顿饭便在仓促中结束了。 三人出了餐厅的门,往停车位走去,秦立婉拒了沈恪要送他的提议,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从饭馆门口到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程沛沉默地跟在沈恪身边往前走,马路边很肃静,绿化旁,只有两三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凑在一起说话。 沈恪让程沛站在原地等,自己去开车。夜里风有些凉,程沛浸湿的衣服透着丝丝的凉意。 他冷静下来,看到沈恪掉头过来。 街边商铺的霓虹灯变换着色彩,周边一片宁静,只听到几米外三个人说笑的声音。 不过很快,那声音便止住了。 “程老师?” 程沛脚步一顿,回头,这才真切地注意到那三个少年,叫他的是个熟悉的面孔。 沈恪的车已经停到了他跟前,程沛没多逗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恪大概也听到了,但没听清,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问程沛:“是你认识的人吗?怎么不理人啊?” 程沛失神地摇摇头。 沈恪便多看了他两眼,不过最后也没多说什么,俯身过来,帮他把安全带系上了。 第21章 那个姓方的? 国庆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秦立将要离开青城,约沈恪喝了次酒。 沈恪带他去了之前李砚来这边出差时,两人一起去过的酒吧,里面酒水种类丰富,老板是同龄人,还算风趣,据说一边在青城开酒吧,一边在南清有民宿,常常两头跑,跟沈恪是多次消费的老熟人。 这次他带朋友过来,老板还赠送了一瓶酒水。沈恪熟练地开瓶倒酒,将第一杯推到秦立面前: “待这么两天就要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上次在北城和沈恪见过面后,秦立就再没喝过酒,眼下再尝,觉得多了点儿辛辣,他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歪头看着沈恪,开玩笑说: “舍不得怎么不跟我一块回北城呢?那边一堆老朋友等着你。” “我在这儿也很好。”沈恪笑了笑,“况且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秦立说,“程沛吗?” 沈恪似乎没料到他已然猜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身后,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因为是假日,哪怕才刚下午,酒吧里的人也很多。 两人这边的气氛迅速回落,和周围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秦立主动问:“你们和好了吗?” “……还没。”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沈恪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斟酌许久,道了一声“说来话长”,然后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 秦立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不问。”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次来青城,其实也并不单纯是为了旅游。” 沈恪还在因为方才的问题心不在焉,秦立说了,他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了:“那还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 “……” 沈恪正盯着杯子里随动作而晃动的酒液的纹路出神,这里的光线并不杂乱,柔和的光将酒液照得晶亮。闻言,沈恪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秦立话里的意思,很不可思议一般,慢吞吞地转头看去。 秦立同样看他,表情坦荡直白,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沈恪便忽然想起自己去车站接秦立的那天晚上,程沛提起秦立时奇怪的态度。 但他的第一反应仍是秦立在开玩笑,无奈道:“……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吧。” “我是说真的。”秦立表情不似作假,“读研的时候我就对你有过好感,但当时听说你在谈恋爱,就没有打扰你。后来没想到又再次遇见了,你说你单身,我才想着要不要再试试。” 他说:“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沈恪还在消化这些信息:“……抱歉。” “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不需要跟我道歉。程沛很好。”秦立说,“但你们看起来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看着顾虑蛮多的,要在一起,应该会非常辛苦。” “你为了他走到现在,但他却始终不回应你,不觉得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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