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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段时间“皮格马利翁”好像真的很闲,也可能是真的心情不好,他不肯告诉程沛自己遭遇了什么,每天只会缠着程沛问不同的问题,然后再阴阳怪气地进行评价。 尤其是在程沛一次又一次被安排去见不同的人之后,明知程沛不愿,也还是会率先跳出来,故意问程沛:“今天的女孩怎么样?” 程沛不喜欢评价别人,只说:“……挺好的。” 皮格马利翁发来一个“哦”,又接着道:“那喜欢吗?” 程沛犹豫了一会儿:“……没有。” 皮格马利翁:“没有什么?” 程沛:“没有喜不喜欢,我们不合适。” 皮格马利翁:“哪儿不合适?不是说挺好的吗?” 程沛真的很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只好说:“对方很优秀,但我有喜欢的人。” 第37章 真的只是朋友 和皮格马利翁的联络持续了大半年,两人几乎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聊天频次直线上升,却又在陈欣被确诊癌症后,急转直下。 陈欣的病是在程沛回到青城的第二年秋天确诊的。 那天她出门买东西,从超市出来后,晕倒在了路边,被好心的邻居送去了医院。 程沛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才刚刚醒来,他带着陈欣去做各项检查,最后被医生告知是胃癌,且已经到了晚期,肿瘤已经转移到了肝脏,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而在那之前,陈欣从没告诉过他哪里不舒服,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曾经患有过胃病。 陈欣确诊后,程沛工作以外的全部时间也都被填满,开始日复一日地陪母亲吃药、吊水、化疗。他基本不怎么回家,往往下了班就来医院,在医院的陪护床上简单休息一晚,第二天安顿好陈欣后,再回学校。 而也就是陪陈欣在医院治疗的那段时间,程沛发现自己极其擅长藏东西。 小时候为躲避陈欣的检查,他藏手机、藏日记,后来藏和沈恪的聊天记录和合影,现在又藏母亲的病例和化验单。 陈欣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程沛也并不打算让她知道。但陈欣见识不浅,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药,也明白化疗通常治的都是什么样的病,因此在向程沛多次索要诊断结果却都被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后,她就不再问了,每天按时吃药打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程沛担心。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陈欣的情况还算控制较好,只是化疗带来的副作用比较强烈,脱发、乏力、呕吐、食不下咽。陈欣很快消瘦了下来,以往那些雷厉风行的气势也随着她愈发佝偻的身形不复存在。 程沛也开始着急起来,整日医院学校两头跑。学校事情过多,大多时候他忙不过来,但陈欣那边是必须要照顾的,因此只能屡次麻烦同事帮自己顶上,之后再还回来。 皮格马利翁就是在那个时候,再次联系到了他。 在那之前,两人已经交流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关系比较亲近,算得上来往比较密切的网友。因此对方才提出来,国庆假期即将来临,自己想来青城看看,问程沛住哪儿,能否招待。 但当时的程沛根本没有太多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陈欣的病越来越严重,他几乎整日都处在焦头烂额的边缘,所以想也没想就以忙碌为由拒绝了。 当时,母亲就躺在病床上,刚醒来的脸色极其憔悴。她似乎听到了信息提示,也看到了程沛回复的动作,随口问了句“谁啊”。 程沛将手机收了起来,回答说:“一个朋友。” 陈欣便没再问了,浑浊的双眼看着他,不知道信没信,咳嗽了两声,在程沛的搀扶下,靠坐起来。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中有种凝固的寂静,程沛拿了个苹果帮她削,听到对方沉默一会儿,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聊天。 平常程沛不在,陈欣没有人可以说话,因此总会在程沛来看她的时候,跟他聊很多事解闷。 陈欣上了年纪,身体又不舒服,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气无力,程沛大多数都安静地听着,很少回应,两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到最后也没多少共同话题可聊。 陈欣又说了很多话,提到了那个送她来医院的邻居,说自己还没有好好谢过人家,又说前段时间对方女儿结婚,还给她送了请柬,她人待在医院,也没有机会去参加人家的婚礼。 “你记得把礼金给人家送去。” 又嘟嘟囔囔地说:“她女儿还比你小一岁,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你成家。” 水果刀削掉果皮时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程沛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应,就那样垂着眼,仿佛没有听到陈欣说的什么。 陈欣注视着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皮格马利翁都没再发消息过来,程沛有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自己无法招待的事生气了,但无暇顾及,手头事一多,也很快把对方忘到了脑后。 从确诊到病逝这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陈欣其实很少跟程沛说些什么,母子二人之间的话依然很少,且在之前遗憾完没能看到程沛成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陈欣就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只是偶尔会试探着问程沛,最近好像很少看到他跟朋友聊天,是不是吵架了之类。 程沛最开始还会解释说是自己太忙,对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但次数多了,他也能看出母亲是什么意图,开始觉得无奈,觉得母亲可能是误会了,语气不是很好地说:“妈,真的只是一个朋友。” 陈欣的表情顿住了,好像很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也不清楚该如何开口。 陈欣确诊后的那一整年的寒暑假,程沛都在陪陈欣四处奔波看病的路上。 期间,他再次回到了北城。 当时正是暑期最热的时候,陈欣在北城市立医院住了一个月,治疗了一段时间后,病情竟奇迹般地开始缓和。 程沛当时很高兴,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照这样下去,肿瘤或许会停止扩散,最终缩小,陈欣就又能多维持几年。 那段日子可以称得上程沛那一年来唯一感到欣慰和安心的时间。他仍旧陪母亲待在医院,但整个心情好像都不一样了,变得轻快许多,和母亲的话也多了不少。 他会挑天气好的日子陪母亲去楼下散步,时间一般挑在傍晚太阳不大的时候。陈欣状态还算可以,就是人依旧很瘦,被程沛搀扶在怀里,轻飘飘的,跟纸一样。 那段时间他偶尔会接到陌生来电,程沛有时候听不到,有时候看到了,但不会接。直到那天,他又陪母亲在楼下散步,电话再一次打过来。 程沛认出号码有些眼熟,和前些天打进来的号码很像,于是迟疑地按了接听,听到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他跟继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在妈妈离婚之后,这五六年的时间里,甚至都不会提到对方一句,以至于他乍一听到对方声音,都有些认不太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听不出来我了?”对方听出程沛的迟疑,无不讽刺地说。 不过程沛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捂着手机对陈欣说是工作上的事,走到较远的地方接了电话。 他语气不是很好,问对方要干什么。 对方称自己现在已经不卖保险了,改做了其他生意,但赔了钱,欠了别人十几万。他告诉程沛,他当年给母子二人花了不少钱,现在需要陈欣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程沛觉得他有病,根本不想理他,在听他说了两句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其拉进了黑名单。 他原想查一下对方最近这是给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身后忽然传来护士的惊呼声。 周围蝉鸣阵阵,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尖锐里,程沛紧张地转过头,看到了明明已经恢复些力气的陈欣竟晕了过去,躺倒在地上。 第38章 妈妈对不起你 那次陈欣醒来后,病情反复,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连站起来长时间走路都做不太到。 医生说肿瘤又开始了扩散,且速度很快,转移到了整个腹腔,看情况,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程沛有些着急,还想再坚持,病房里,陈欣却在叫他。 她让程沛带她回家,她觉得这里很陌生,住着不舒服,想回到青城。 程沛不同意,但陈欣很虚弱,她从没有用那样小心的语气和眼神跟他说过话,好像很害怕一样,小声央求着程沛带她回家。 程沛还想求她再坚持一下,但话说不出来,先哽咽出声,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母亲干枯的手上,又被他紧紧握着,胡乱地擦拭干净。 那天,他守在病床边,在母亲再次睡着的时间里,想了很多的事。 那些事大多杂乱,基本围绕着他从幼年到长大,陈欣从年轻到年迈。 想到最后,程沛缓慢地产生了一种怨恨的情绪,命运如此玩弄他,他和母亲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每回都是眼看着就要熬过去的时候,再遇见更大的磨难。 以前都是陈欣亲自牵着他走过去,可如今连陈欣自己都被绊住了,跨不过去了,程沛更不知道以自己蝼蚁般的能力,还能走多久,走多远。 从北城回去后,程沛在家陪了陈欣一段时间,几乎衣不解带,日夜难眠。 自打离开了医院,陈欣便开始时常腹痛,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疼得满身是汗。她通过大量地吃止痛药来缓解,但几乎没有什么效果,短暂的安定过后,再次醒来只会更加虚弱。 程沛看着锥心,但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日夜守在对方身边。 可那时候,又恰巧遇上新学期开学,程沛被安排到了毕业班级,提前半个月上了班,程沛压力增大的同时,照顾陈欣的时间变得更少了。 他不止一次地向学校领导申请,但都没有什么结果,请假次数又不宜过多。无奈之下,就在程沛犹豫着是否该辞职了的时候,某天夜里,他又一次接到了继父的来电。 在那之前,他其实也收到过两三次来自对方的,不同号码的骚扰,但一接通,听出对方的声音后,程沛就会挂断,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而为了让陈欣能够安心养病,程沛甚至还偷偷给陈欣换了手机号码,原来的手机卡被他插在了自己手机上,完全隔绝了对方和陈欣的联络。 一个陈欣看走眼选中的男人,只会对自己妻子撒窝囊气的败类,程沛从不把他放在眼里。但这次对方居然开始威胁,说已经知道他在哪儿工作,如果不还钱,就会去学校把他曾经干过的丑事都揭发出来。 程沛没有钱,陈欣的病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且当初陈欣离婚,他们母子二人净身出户,根本没捞着什么便宜,对方实在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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