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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沈恪：“你第一次来这里吗？” 沈恪“哦”了一声，因被程沛多次指出迷信，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听别人说，这里挺灵的。” 又转移话题说：“你在青城生活这么久，应该得来过吧？” “挺久前来过。”程沛边参观，边说，“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布局跟现在有挺大不同的。” “阿姨带你来的？” “嗯。” “阿姨还信这个？” 程沛说：“原本是不信的，但那一年我们家祸事不断，先是我爸去世，再是债主上门，后来我妈又生病做手术，家里基本没剩什么钱，有一段时间我连学校的书本费都交不太上。” “应该说是……走投无路吧。”程沛继续说，“我妈就来上了柱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挥了作用，后面的一年过得还算安稳。” “之后，她几乎每年都要来一趟，许愿、还愿……不清楚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她下辈子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沈恪听完，没多说别的，试着去牵程沛的手，程沛有些抗拒，但没有挣开，环顾左右提醒沈恪，这是在庙里，不合适。 “不是说不信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又不偷不抢。” 程沛被他拉着，去了许愿的树下。 那棵树生长在寺庙的中心区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根茎盘虬，粗壮的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飘带和木牌。 沈恪排了很久的队才领到许愿的牌子，在旁边的石桌上写了自己的愿望。 写的时候，他完全不避着程沛，锐利漂亮的字迹在木质表层晕开。程沛看到了一行毫不意外的字。 希望程沛健康平安，和他长相厮守。 沈恪去挂牌，程沛坐在原处没有动，注视着沈恪的背影，看到高大的身形踮起脚尖，努力往更高的地方系。 庙里传来撞钟的声音，空荡荡的余音一下又一下地撞到程沛心里。风寥寥地吹着，木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恪系好了牌子，回头对他笑。 程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心想，如果许愿真的能够灵验，那他想要的早就已经拥有了，不需要也不应该再贪多。 年假安静而又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很快，没多久，新年过去了，沈恪结束了假期，又开始回去上班。 沈恪去上班的第二天，程沛再次去到医院，见到了林医生。 诊疗室里弥漫着淡而微甜的清新剂的味道，阳光从林医生背后打过来，照在桌面上一株茂盛生长的绿油油的植物上。 程沛听到林医生问起他的近况，没再急着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好的问题，只说自己最近睡眠好了很多，胃痛和头疼的症状有所缓解。 “能看得出来，你的状态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 林医生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接着问：“最近几天有发生什么让你觉得轻松或高兴的事吗？” 程沛想了想：“有一点。” 他说：“我家的狗会握手了。” “你在养宠物？” “嗯。” 林医生便笑着对他说：“看来你把它照顾得很好，也教得很好。” 程沛安静了下，表情忽然犹豫起来。 他嘴唇张合：“哦，不是……其实是我，我……” 他看着林医生的脸，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但话头已经冒出来了，突然中止会变得很奇怪。 林医生还在看他，程沛心想，应该没关系的吧，便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其实是我男朋友，基本都是他在教。” 他声音变得很小，但林医生还是听到了，她笑着说，“那他应该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人。” 程沛不可否认地低了下头，默认了林医生的话。 林医生仍旧让他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程沛道了谢，临走时，又听到林医生说： “我记得之前的医生好像有建议你记录自己的心情状况。我是觉得，我们不如把这个习惯再养起来，这次可以只记一些让你觉得高兴的事，对你的恢复会有很大的帮助。” 程沛出了医院，时间还很早，等车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马路对面，沈恪上次买过花的店。 店员正拎着洒水壶站在门口给一些盆栽浇水，干净的玻璃窗另一边，各种鲜花在恒温的环境里竞相开放。 程沛看了一会儿，过了马路，走到了店里，挑了一束玫瑰。 店员帮他把花束包好后，程沛抱着花，坐上了回家的车。 「让我觉得幸福的小事1： 给沈恪买了花，他很开心，在家里翻了很久的花瓶，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睡觉时，他凑在我耳边，偷偷说爱我。 我也是。」 第52章 是我男朋友 大概是复诊后的第二周，程沛开始上网找工作。整日捧着手机广撒网，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方向。 原本他在接待处的工作就只是图事少安稳，对他的病情恢复有帮助，方修远才介绍他过去，如今离开，倒还真不清楚自己该朝哪个方向发展。 再者，他的病也是个定时炸弹，虽说现在的状况稳中向好，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复发一次，很多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碰都碰不得。 沈恪原想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程沛嘴上应着，却一直没有闲下来，时间长了，沈恪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青城的天气回暖得很慢，阳春三月过半，却始终见不到暖意。 程沛努力了两周，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反倒先收到了方修远发来的请柬。 他要和孟冉结婚了，结婚时间定在三月底。 遥想上次见面，还是在他们刚订婚的时候，如今时间飞逝，转眼居然已经要步入婚姻的殿堂。程沛道了句祝福，称自己一定到场，又将消息转给了沈恪。 沈恪看起来很高兴，包了很厚的红包，在婚礼当日带着程沛一起到了现场。 婚礼仪式在下午四点开始，他们提早到了一会儿，参与了合影。 方修远的这场婚礼选了青城最为出名的一家酒店举行，场地里有装点精致的白色鲜花，浪漫轻盈的彩色气球，和柔软整洁的人工草坪。 合影结束后，沈恪去洗手间，方修远借机询问了程沛的近况。 “最近还好吗？” 程沛笑笑：“好多了。” “孟冉一直挂念你，原本我们还想你会不会来，见你一切都好，也算放心了。” “我没什么事。” “这样最好。” 程沛便对他们说：“新婚快乐。” 孟冉眼睛弯了弯，露出洁白的牙齿：“谢谢。” 此时沈恪从远处走过来，孟冉视线一偏，看到了他。 她和沈恪第一次见面，觉得陌生，脸朝程沛这边偏了偏，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婚礼的主持人叫了他们一声，她便只来得及让程沛随意，接着便挽着方修远的手臂走开了。 舒缓的音乐响起时，诸位宾客已经找了自己的位置，看着新娘捧着鲜花，掩着白纱款款地路过。 而方修远双手交握在身前，完全没了方才闲聊时的松弛和自然，正以一种程沛从未见过的紧张的姿态等在红毯的尽头。 程沛和沈恪坐在观众席的最后方，这是这一年来他们第二次一起参加别人的婚礼，却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一起。 李砚的婚宴上，他没能很好地见证全程，被沈恪的母亲吓得六神无主。如今置身事外，安静下来，倒又开始走神，想一些自己也无法捕捉到的东西。 在看到花童献上戒指时，程沛瞥了眼沈恪的左手。 铂金戒指圈在沈恪的无名指上，上面镶嵌的一排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柔亮的漂亮的色彩。沈恪送他的戒指和这枚是差不多的款式，移交给他后，程沛还没有戴过。 他不自觉看了很久，直到沈恪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过来，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心。 沈恪的掌心很热，清除了他所有的杂念，但沈恪并没有握很长时间，在司仪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就松开了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程沛仍将手搭在自己腿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觉得空落落的。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转到了宴会厅，大概半个小时后，方修远和孟冉出来敬酒。 方修远为人内敛，但亲友确是十足地捧场，宴会厅里一片热闹。不知是不是被气氛带动了，程沛竟也想喝一点，被沈恪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他们这一桌都是方修远的同事和朋友，程沛基本都没怎么见过。坐在程沛右手边的人主动和程沛说话，问起他和方修远的关系。 “我是他以前同学。”程沛说。 “初中的？” “高中的。” “诶？那我也是他高中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 旁边另外一个人说：“他不是转过学嘛，转学之前的呗。” “这么久了还能有联系啊……”这人嘟囔着。 程沛没再往深聊，转头时发觉沈恪在看他，眼神像是在担心会不会引起他不太美好的回忆。 程沛根本没往心里去，对他弯了弯唇角，把杯子里的水喝掉了。 宴会结束后，方修远和孟冉送宾客离开，在酒店的门口，再次跟程沛和沈恪聚到一起。 孟冉对他说：“这次人太多，照顾不周，下回我们几个朋友单独再聚。” 程沛再次对她说了祝福的话，接着，孟冉却将视线转到了沈恪那里。 “哦对了，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这位是？” 方修远表情微微变了变，似乎想转移话题，不要孟冉当面提一些多余的事。 但他似乎多虑了，只见程沛在须臾的沉默过后，对孟冉介绍说：“这是沈恪。” 他轻轻抿了下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觉得简短的四个字或许不太合适，于是补充：“是……我男朋友。” 沈恪愣住了，和方修远一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程沛仍旧很局促，在二人的目光里悄悄捏紧了手指，感受到了一点细微的煎熬。 孟冉了然地笑了笑，对沈恪开玩笑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跟修远要我鸡汤配方的人啊，看来我手艺不错，以后可以考虑开一家店。” 沈恪露出松动的表情，对孟冉的厨艺几经夸赞，然后反手拉起一直神游的程沛，握紧了，告别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色像是被打翻的蓝墨水，路灯和汽车的尾灯像油画上平铺的星星。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程沛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却就像是被禁锢住一样紧绷。他有些后悔，也有点尴尬，脑海里不断闪现方才的场面，却也的确想不出更好的介绍方式。 他不知道沈恪怎么想，有没有在意，心里直犯嘀咕，为此偷偷观察了沈恪很久。沈恪仍旧没有跟他说话，表情和寻常没什么区别，看不出任何对于此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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