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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宽敞的城市道路上跑得很快，几乎没怎么遇见红灯，二十分钟的车程，最终十五分钟就到了。 程沛跟着沈恪下车，走进电梯。一直到他们进门，开了灯，雪球摇着尾巴跑过来，对他们叫了两声。 程沛没心思去管它，看着面前正在脱外套的背影，轻声叫他。 “沈恪……” “嗯。” 沈恪回过身来，看到昏暗灯光里仰头看着他的人。 程沛的眼睛亮晶晶的，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倒影，他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扶住程沛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第53章 你可以说你结婚了 沈恪吻得很凶，手臂勒着他的腰，唇与唇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程沛的后背撞到墙壁上，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金毛的脚，雪球叫了两声，一步三回头跑回了自己的狗窝。 被狗叫声打断，程沛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靠在墙上，有些无力地搭着沈恪的手臂。胸膛还在起伏不定，沈恪的热情来得突然，他到现在都还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沈恪指腹轻轻蹭着他的下巴，眼神灼热地望着他红润濡湿的双唇。程沛有些怯弱，反手扶住身后的墙。 “我……我先去洗澡。” 沈恪便放开了他，看着他脚步慌乱地走向卧室。 浴室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沿着程沛的皮肤往下淌，沈恪也跟了进去，让程沛挂在自己身上，在粗重的呼吸里，问他： “你刚刚，怎么那样介绍我？” 程沛的脸被热水蒸得很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说：“不行吗？” “当然可以。”沈恪好像很高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说着，沈恪拉着他的手，去吻他的手指。 沈恪手上的戒指被水冲得亮晶晶的，他停了一会儿，帮程沛擦干了身体，抱他去了外面的卧室。 他将人放到柔软宽大的床上，程沛撑身起来的时候，听到沈恪问： “你把戒指收哪去了？” 程沛心头跳了下，才指向衣柜：“在……下面的盒子里。” 沈恪便转身去拿了。 程沛看到他打开并不常用的那侧衣柜，在角落里翻找出一只四四方方的纸盒，沈恪将纸盒打开了，看到了里面满满的一堆东西，不只有戒指，还有很多曾经沈恪送给他的别的纪念品。 沈恪几乎是挨个都碰了碰，最后将那只画了笑脸的木头人拿了起来。 木质表层很光滑，但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些泛黄，沈恪笑了笑：“我就说当初怎么不见了。” 他拿了戒指走过来，将木头人放到床头柜上——曾经他们住在一起时，这东西也是这样摆放在他们住的地方。 沈恪蹲下身，在昏暗的床头灯的光线里将戒指递到程沛面前：“戴给我看一下，好吗？” 沈恪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亮，程沛看了他很久，才抬手伸过去。 崭新的戒指戴着一点点的凉意，慢慢地经过程沛的指腹、关节，再套到指根。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交握在一起，程沛来不及多看，便被沈恪压到了床上。 沈恪还算温柔，但却总爱问一些让他下不来台的话，诸如他是否有自己偷偷戴过，尺寸合不合适等等。 程沛眼神躲闪着，全部都否认掉。 方修远的婚礼结束后，四月初的时候，程沛获得了两次面试资格，但都因为实际工作与岗位信息严重不符，被程沛拒绝掉了。 程沛有些灰心，失落了两天，仍旧无法接受自己一直这样无所事事下去。 而就在他准备重新投简历的当天，沈恪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李砚他们公司在青城有个小型的分公司，最近在招总编助理，问你有没有意向，如果想去，他可以帮你介绍。” 程沛还有些犹豫，问沈恪：“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啊。” “不会。”沈恪说，“你想试试就去，后面不想做了也可以回来，不用太大压力，没关系的。” 程沛通过李砚拿到了负责招聘的人员的联系方式，将简历发送过去，视频见了一面后，对方决定周一要他入职试试。 一直到入职的前一天，程沛都还有些忐忑，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醒来时，眼下乌青一片。 他独自前往公司，被引着先参观了下单位的环境。 李砚帮他介绍的单位面积不大，主要负责区域分销等业务，事情并不是特别多，同事也都很好相处。 程沛的第一天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过得还算愉快。晚上下班沈恪来接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同。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程沛说：“还好。” “你刚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人跟你打招呼了，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啦？” 程沛笑了笑：“大家都很友善，氛围挺不错的。” 他三个多月没有工作，今天第一次上班，虽说任务量不重，但还是觉得有些累。他靠在副驾驶上揉了揉脖子，手抬起来，被沈恪瞥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你戒指没摘啊？”沈恪问他。 程沛一顿，心头发虚，又慢吞吞地将手放了下来。 沈恪笑着问他：“没有人问你什么吗？” “……暂时还没有。” 此时正值晚高峰，红绿灯路口停了很多车辆。沈恪跟随前车停了下来，两人有了更多闲聊的机会。 然而程沛却并不渴望这样的机会，很早以前沈恪就喜欢无聊的时候开他玩笑，如今也一定会拿这件事当做消遣。 果不其然，沈恪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他道：“那后面肯定会问起来的啊，到时候你怎么答？” “……还不知道。” “你可以说你结婚了。” “……” “或者说快要结了，也可以。” 程沛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懊恼。沈恪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眼神和早上醒来时，鼓励他说“没关系”时一样。 当时他觉得沈恪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其实应该也在担心。毕竟虽然他恢复得不错，但在彻底痊愈之前，他的病也仍旧是一个定时炸弹，万一真的因为不适应而复发了，不光程沛自己再难有勇气迈出这一步，沈恪也会跟着担惊受怕。 他望着沈恪，这段时间以来，真真正正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放松，他便也不介意被对方玩笑几句，回了一句“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青城的冬天已经要过去了，白昼渐长，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前方道路尽头，已经快要消散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格外漂亮，像是翻倒的油画颜料，烟紫、橘红、灰蓝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 如今已经四月份，道路两旁的树木有了抽芽的趋势，晚风依旧凉爽。程沛望了一会儿，在沈恪终于正经起来，忘掉刚才的玩笑后，说：“后天是清明节，要扫墓，我要去看看我妈。” 他看过去，问沈恪：“你跟我一起吗？” 说起这件事，沈恪表情也没那么轻松了，他有种程沛并不意外的犹豫，斟酌片刻，询问说：“我去合适吗？” “没关系的吧。”程沛说，“我想让你陪我一起。” 沈恪便不再迟疑，说了声“好”，在信号灯变绿时，带他回了家。 第54章 终章 清明节这天从凌晨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雨，出门时，城市上空雾蒙蒙的，有点潮湿，也有点凉。 两人开车从市区前往郊区的墓园，路上买了点扫墓用的贡品，路过花店时，程沛又选了一束百合花。 这个时间段来扫墓的人很多，墓园外的停车区几乎要放不下车。两人停在稍远的地方，下车拎着东西往里走。 上回程沛来这边的时候还是秋天，有种萧条的冷清。如今再来，只觉得有种季节变化带来的陌生感。他带着沈恪走到陈欣墓前，在雾蒙蒙的雨水里，擦干净了陈欣墓碑上灰尘和雨滴混在一起的泥渍。 他将花束放在碑前，摆好贡品，然后上香。 他望着墓碑上母亲稍微年轻一些的照片，轻声对沈恪说：“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嗯。”沈恪说，“你跟她长得很像。” “小时候开家长会，老师和同学都这么说。” 程沛后退一步，站到沈恪旁边，同对方一起注视着面前矮小的方碑，继续说：“不过后来慢慢长大了，她也越来越忙，就不怎么给我开家长会了。” “后来她唯一一次再和我们老师联系，是在她刚离婚那段时间，我回去上学，她瞒着我给学校送东西，为的就是不要让那些事影响到我。” “我当时不知情，是班主任偷偷把东西还给我，让我带回家的时候才明白。” “但说来惭愧，当时我其实是觉得有些难堪的。” 沈恪立在他身边，帮他撑伞，雨丝越来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沈恪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变成了一个支撑。 “后来想想，我跟我妈这辈子其实很少有好好相处的时候，聚少离多，哪怕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我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但说实话，如果真的重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和她相处。” 程沛叹声道：“这世界上恐怕不会再有比我们更不合适的母子了。” 他回头对沈恪说：“我妈生病那段时间曾经提起过你。” 沈恪笑笑：“是吗？” “嗯，她之前生气、拒绝，其实都只是怕我过得不好。”程沛说，“但其实，只要她见到你了，就根本不会担心那么多，所以我今天想带你来见见她。” “那我合格了吗？” 程沛说“不知道”：“但我妈喜欢嘴甜的孩子，如果见到你了，她一定会很快接纳你的。” 香在细密的雨里飘出悠扬的烟雾，混合着百合花的清香，扑在墓碑中间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陈欣还在笑着，她看上去很年轻，像不到三十岁，但其实拍照那年，她已经四十多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临终前她自己在相册中挑下的，说那一年程沛考上了大学，第一次离开她那么远，但她感到很欣慰，因为往后程沛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而今天的她也还是挂着当年的笑容，看着程沛到来，也看着程沛离开。 就像当初她阖眼时所希望的那样，她没有获得的幸福，都会降临在她的儿子身上。 程沛和沈恪离开墓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在车窗上留下了晶莹的水滴。 郊外有踏青的人群，远远望去，稀薄的雾气里，植物覆盖上了一层淡绿的毛茸茸的色彩。 车内还有残余的百合花的香气。沈恪说自己在餐厅订了位置，不过时间还早，还可以多逛一会儿，问程沛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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