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照片放在枕头下,闭上眼,耳边好像有琴声——不是《枯叶》,也不是《月光》,是洛林远说的那版《枯叶》的尾声,像叶子落在土里,等着发芽。 而客厅里,洛林远站在琴房门口,看着那盆吊兰,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是他跟助理的聊天记录:“明天帮我带套合身的衣服,尺码……按小晏的来。” 助理回:“林远哥,你什么时候对护工这么上心了?” 洛林远没回,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卧室。 月光落在琴房的窗沿上,那枚银色的哨子在月光下泛着光。没人知道,那是他十五岁时得的第一个钢琴比赛的奖品,颁奖的老教授说:“这哨子吹不响,却能提醒你,音乐不用靠嗓子,靠心。” 以前他总觉得这话矫情,现在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懂了——就像晏逐水,说不出话,却能用石子、用手型、用一盆吊兰、用那句“好养活的就行”,把那些没说的话,都递到了他心里。 无声的话,有时比有声的,更震耳。 晏逐水夜里没睡好,总梦见自己坐在琴房里,洛林远站在旁边,教他抬手,指尖碰着他的手腕,说“放松”。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照片,嘴角弯了弯——明天要去音乐学院了,要穿体面点,不能给洛先生丢人。 而卧室里,洛林远也醒了。他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动着,像在弹一段没出声的旋律。 第7章 音乐厅的光与未说的维护 去音乐学院的路上,晏逐水攥了一路的衣角。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是洛林远让助理送来的,尺码刚刚好,袖口收得利落,衬得他手腕的线条格外清晰。可他总觉得不自在,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纽扣——这是他第一次穿这么体面的衣服,也是第一次离“音乐学院”这么近。 “坐好,别晃。”洛林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视线却落在他攥皱的衣角上,“又没人吃你,紧张什么?” 晏逐水连忙坐直,拿出手机打字:“没紧张。”屏幕上的字却透着点慌乱,连标点都打错了。 洛林远“嗤”了声,没戳破。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窗外——车子正驶过一条种满悬铃木的路,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车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条路他以前常走,从家到音乐学院,十五分钟的车程,却像是走了半生。 “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助理。” 晏逐水点头,打字:“知道了。”他懂洛林远的意思——“护工”两个字太扎眼,在音乐学院这种地方,难免引人议论。 洛林远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晏逐水偷偷看他,发现他盯着窗外的悬铃木,眼神有点空,像是在想什么远事。 车子停在音乐学院门口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了。看到洛林远下车,连忙迎上来:“林远,可算来了!” “周老师。”洛林远笑了笑,是礼貌的疏离,“好久不见。” 是周明诚,洛林远的大学老师,也是这次开演奏会的学生的导师。周明诚的目光落在晏逐水身上,愣了愣:“这位是?” “我的助理,晏逐水。”洛林远侧身挡了下,语气自然,“手不方便,带他来打个下手。” “哦哦,好。”周明诚没多问,笑着引他们往里走,“快进去吧,小杨正在试琴,你听听她的《叙事曲》,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改编版。” 晏逐水跟在洛林远身后,脚步放得很轻。音乐学院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两侧挂着黑白照片,都是著名的音乐家,肖邦、贝多芬、李斯特……他的目光扫过一张钢琴家的照片时,脚步顿了顿——是洛林远,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燕尾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容亮得像光。 “走了。”洛林远回头拽了他一把,指尖擦过他的手腕,“别乱看。” 晏逐水连忙跟上,脸颊有点发烫。他刚才看得太入神,连周明诚停在演奏厅门口都没察觉。 “进去吧,随便坐。”周明诚推开门,“我去叫小杨过来。” 演奏厅不大,是间小型音乐厅,只摆了几十张椅子,正中央放着架三角钢琴,深棕色的琴身,在顶灯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阳光从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一道亮纹,像落了串碎银。 晏逐水跟着洛林远坐在后排,刚坐下就忍不住往钢琴看——那是架斯坦威,和洛林远琴房里的那架很像,只是更亮,琴键的象牙白透着点淡淡的黄,是被常年弹奏磨出来的温润。 “别老盯着琴看。”洛林远低声说,从口袋里摸出瓶水,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等会儿听演奏,仔细听。” 晏逐水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瞥了眼钢琴。他想起小时候在县城的旧书店,看到过一本《音乐学院报考指南》,封面上就是这样的音乐厅,阳光落在钢琴上,像梦里的场景。那时他总对着封面发呆,想着“要是能在这样的琴房弹一次琴就好了”,没想到现在真的坐进来了,却只是作为“助理”。 “林远哥!”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晏逐水抬头,看到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跑过来,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葡萄,手里还抱着本乐谱。“您可算来了!” “杨玥。”洛林远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温和,“试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第三段的琶音总觉得差点意思。”杨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晏逐水身上时,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位就是您说的助理哥哥?” “嗯,晏逐水。”洛林远点头。 晏逐水站起身,对着杨玥微微鞠了一躬。 “逐水哥好!”杨玥笑得很甜,没丝毫架子,“您也是学音乐的吗?” 晏逐水愣了下,刚要拿手机打字,洛林远却先开了口:“他不懂这些,就是来帮忙的。”语气淡淡的,却悄悄替他解了围——他知道晏逐水没法回答“是不是学音乐的”这个问题,怕他难堪。 晏逐水心里暖了暖,悄悄往洛林远身边靠了靠。 “那我先去试琴啦!”杨玥没多想,抱着乐谱跑向钢琴,坐下时还回头对洛林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钢琴声响起时,晏逐水屏住了呼吸。 是肖邦的《g小调叙事曲》,杨玥弹得很稳,手指在琴键上跳得轻快,像小鹿踩在草地上。只是到了第三段——洛林远以前总说“最见心性”的那段,旋律忽然沉了下去,琶音的衔接有点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少了点“破釜沉舟”的劲。 “听到了?”洛林远低声问,视线没离开钢琴,“第三段的左手太急,抢了右手的旋律。” 晏逐水点头——他听出来了。这段琶音该像“浪追浪”,左手托着右手走,杨玥却弹得像“石撞石”,硬邦邦的。 “她太想弹好,反而紧了。”洛林远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跟着旋律打拍子,“以前我也这样,一到比赛就抢节奏,周老师总说我‘恨不得把琴键吃了’。” 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您那时候……应该很厉害。”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没看他,只是望着钢琴:“厉害有什么用?”语气里的自嘲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晏逐水没再问。他看着洛林远的侧脸,顶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软了些——刚才提到“以前”时,他的眼神亮了一瞬,像落了星,却又很快暗下去,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钢琴声停了,杨玥从琴凳上站起来,跑到他们面前,有点紧张地问:“林远哥,怎么样?” “还行。”洛林远没多说,却指了指钢琴,“再弹一遍第三段,左手放松,别攥那么紧——想象手里握的是水,不是石头。” “握水?”杨玥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我试试!” 她跑回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时,晏逐水明显看到她左手的指节松了——琶音流出来时,果然顺了,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柔得能托住右手的旋律,到了高潮处,甚至带出点“破釜沉舟”的劲,比刚才动人多了。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周明诚从后台走出来,笑着拍手,“还是你懂她,我跟她说了半天‘放松’,她愣是没懂。” 洛林远没接话,只是端起那瓶没开封的水,拧了半圈又放下——指尖还是没力气,连瓶盖都拧不紧。 晏逐水看在眼里,悄悄伸出手,握住瓶盖轻轻一拧,“咔”的一声开了。他把水递给洛林远,没说话,只是递了张纸巾——刚才洛林远拧瓶盖时,指节用力,纱布边缘蹭得发红。 洛林远接过水,没看他,却在碰到纸巾时,指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衬衫。 “林远啊,”周明诚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也别总闷着,有空多回来看看。小杨这孩子,打小就把你当偶像,能让你听她弹琴,她能高兴好几天。” 洛林远喝了口水,没接话。 “你的手……”周明诚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最近怎么样?张医生没跟你说新的复健方法?” “老样子。”洛林远的语气淡了些,“瞎练。” “别这么说。”周明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前两天还跟张医生聊,他说你恢复得不算慢,就是太急了。音乐这东西,急不来,复健也一样——你啊,就是以前顺得太狠,受不得半点慢。”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钢琴。杨玥正在跟伴奏老师对曲子,琴键的反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晏逐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拿出手机打字,递到周明诚面前:“周老师,洛先生现在每天都练,很认真。” 周明诚愣了愣,看着晏逐水,又看了看洛林远,忽然笑了:“看来这助理没白带。” 洛林远瞥了眼手机屏幕,嘴角没动,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抬手推了推晏逐水的胳膊,语气硬邦邦的:“多嘴。” 晏逐水没躲,反而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弯了弯,眼里落了光。洛林远被他笑得一怔,到了嘴边的“凶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演奏会下午三点开始。来的人不算多,都是周明诚的学生和朋友,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琴音。 晏逐水跟着洛林远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他坐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离钢琴太近了,能看清杨玥指尖的动作,甚至能闻到琴箱里散出来的木头香气,那味道让他心慌,又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