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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虞欣愣了愣,看着洛林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点彻底的疏离,像看个陌生人。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洛林远没再理她,拉着晏逐水走出了洋房。 坐上车时,晏逐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洛林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说话。 “洛先生……”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弹琴的。” “跟你没关系。”洛林远睁开眼,瞥了眼屏幕,“是我自己想走。那地方吵得慌。” “刚才……谢谢你。”晏逐水打字,指尖有点抖——洛林远维护他的样子,比刚才弹钢琴时的心跳还快。 “谢什么。”洛林远别开脸,“我只是看不惯那姓李的装逼。” 晏逐水笑了笑,没拆穿——他看到洛林远的耳根红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洛林远忽然说:“明天……把琴房的钢琴盖打开。” 晏逐水愣了愣:“?” “教你弹转位和弦。”洛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省得下次再被人笑‘简单’。”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比沙龙里的水晶灯还亮。他用力点头,拿出手机打字:“好!” 洛林远“嗤”了声,没再说话,却忍不住笑了——嘴角弯了弯,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第二天早上,晏逐水一早就把琴房的钢琴盖打开了。阳光落在琴键上,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他用软布轻轻擦了擦,指尖碰琴键时,有点紧张的颤。 “发什么呆?”洛林远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基础和声学》,“坐好。” 晏逐水连忙坐下,琴凳有点凉,却比沙龙的钢琴凳舒服。洛林远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气。 “昨天那个转位和弦,再弹一遍。”洛林远把书放在琴谱架上。 晏逐水依言弹了遍——还是有点生涩,左手的和弦总有点抢。 “笨死了。”洛林远抬手敲了下他的手背,“左手轻一点,别跟右手抢风头。想象右手是主唱,左手是伴唱,懂?” 晏逐水点点头,又弹了遍——这次左手轻了些,和弦像托着旋律走,果然和谐多了。 “对。”洛林远的声音软了些,“就是这样。再试试这个。”他翻到书里的一个和弦谱,“三和弦转位,按这个弹。” 晏逐水试着按了按,指尖有点僵——转位需要手指跨得更远,他没练过,有点吃力。 “手腕放松。”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往下压,“别攥那么紧,像握了个拳头怎么弹?” 他的指尖温温的,贴在手背上,比阳光还暖。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跟着他的力道放松,果然灵活多了。 “对,就这样。”洛林远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在耳边,“手指再张开点……” 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有点痒。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指尖不小心按错了音。 “专心点。”洛林远敲了下他的额头,却没收回手,还是覆在他的手背上,“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晏逐水连忙打字,脸更红了。 洛林远瞥了眼他的手机,没说话,却慢慢松开了手——指尖离开时,有点不舍的轻。 教了会儿和弦,洛林远让他自己练习,自己靠在沙发上翻那本《基础和声学》。晏逐水弹得很认真,指尖在琴键上慢慢找位置,偶尔弹错了就皱皱眉,重新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却比沙龙里的《圆舞曲》更让人安心。 “洛先生。”晏逐水忽然停下,拿出手机打字,“您以前……是不是经常教别人弹琴?” “嗯。”洛林远翻书的手顿了顿,“以前在音乐学院代课,教过两年。” “教得很好。”晏逐水打字,眼里带着认真,“比张医生教复健清楚。” 洛林远笑了:“那是,我可是洛林远。”话里带着点难得的得意,像被夸了的小孩。 晏逐水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拿出手机打字:“那您以后……可以一直教我吗?” 洛林远的笑容僵了僵,没说话,只是翻书的指尖快了些。 晏逐水的心沉了沉——是不是问得太急了? “看你表现。”半天,洛林远才吐出四个字,声音有点闷,“学得慢就不教了。” 晏逐水的眼睛又亮了,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洛林远没再理他,却把书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谱架上的空白页——是留给晏逐水放谱子的位置。 中午吃饭时,晏逐水做了番茄牛腩,是昨天洛林远教他的做法,放了点冰糖,比上次甜了些。 “还行。”洛林远尝了口,没多说,却把碗里的牛腩都吃了。 “下午……”晏逐水犹豫了下,打字,“要不要去公园捡银杏叶?昨天天气好,叶子应该黄了。” 洛林远瞥了眼窗外——确实是晴天,阳光亮得晃眼。“不去。”他嘴硬,“下午要复健。” “复健完去?”晏逐水追问。 洛林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下午复健完,两人真的去了公园。银杏大道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晏逐水蹲在地上捡叶子,专挑形状完整的,捡了满满一兜。 “够了,别捡了。”洛林远站在旁边,踢了踢脚下的叶子,“跟个松鼠似的。” 晏逐水拿出片最黄的叶子,递给他——叶子像把小扇子,边缘有点卷,却完整。 洛林远犹豫了下,接过来——叶子很轻,带着阳光的暖。他没说话,只是把叶子夹进了口袋里。 “洛先生。”晏逐水忽然打字,“沙龙上……那个李老师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洛林远瞥了眼屏幕,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您就算不能弹钢琴,也很厉害。”晏逐水追上去,打字,“教我弹琴厉害,做番茄牛腩也厉害……” “闭嘴。”洛林远打断他,脸有点红,“谁要你夸。” 晏逐水笑了笑,没再打字,只是跟着他慢慢走。银杏叶落在两人肩上,像撒了把碎金。 走到公园门口时,洛林远忽然说:“其实……我以前也捡过银杏叶。” 晏逐水愣了愣。 “跟何虞欣一起。”洛林远的声音很轻,“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说银杏叶像音符,夹在谱子里好看。”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字:“现在也好看。” 洛林远瞥了眼他兜里的叶子,没说话,却把口袋里的银杏叶拿出来,递给晏逐水——让他夹进谱子里。 晏逐水接过叶子,小心地夹进那本《基础和声学》里,正好夹在“三和弦转位”那页。 回到家时,天快黑了。晏逐水把捡来的银杏叶摊在桌上,一片片压平。洛林远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却时不时瞥一眼——晏逐水的手指捏着叶子,动作轻,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明天……”洛林远忽然说,“教你弹《小星星》。”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星星:“真的?” “废话。”洛林远别开脸,“总弹和弦没意思。” 晏逐水笑着点头,把压好的银杏叶夹进琴谱里——每本谱里夹一片,像给音符找了个金色的家。 晚上按琴键时,洛林远试着弹了个三和弦转位——虽然慢,却比之前稳了。晏逐水坐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光。 “等我手再好点……”洛林远忽然说,指尖悬在琴键上,“弹《枯叶》给你听。我改的那个版本。”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用力点头:“好。” 洛林远没再说话,只是指尖落下,又弹了个和弦——音落在寂静里,软得像句承诺。 晏逐水看着他的指尖,又看了看谱架上夹着的银杏叶,忽然觉得——沙龙的喧嚣,李哲的挑衅,何虞欣的目光,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琴房里有灯光,有琴音,有个愿意教他转位和弦的洛林远,有片被小心夹在谱里的银杏叶。 有个慢慢靠近的,不会跑调的明天。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学了三和弦转位,捡了银杏叶。洛先生说要教我《小星星》。”后面加了个比昨天更大的笑脸。 第11章 旧谱的温度与未说的偏袒 琴房的晨光总带着点木质香气。晏逐水指尖落在琴键上时,阳光正斜斜地爬过“mi”键,把象牙白的琴键照得透亮。 “又错了。”洛林远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sol’要抬指,别蹭着琴键走,像拖着个铅块。” 晏逐水缩回手,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唇——《小星星》的旋律简单,可他总在“sol”和“la”之间卡壳,指尖像不听使唤,要么抬太高,要么蹭到相邻的键。 “笨死了。”洛林远放下手里的复健球,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抬手。” 晏逐水依言抬起右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洛林远的指尖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温温的力道,带着点刻意的轻,怕碰疼似的。 “指尖要立起来,像握着颗弹珠。”洛林远的指腹蹭过他的指节,“不是攥拳,是……”他顿了顿,找了个笨比方,“像捏着块刚出炉的饼干,怕捏碎又怕掉了。” 晏逐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洛林远教琴时总这样,前一秒还嫌他笨,后一秒就绞尽脑汁想通俗的说法。他跟着洛林远的力道调整指尖,果然灵活多了,按下“sol”时,音干净得像水滴落在瓷盘上。 “对了。”洛林远的声音软了些,指尖没立刻松开,“再弹一遍,连贯着走。”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do-re-mi-sol-sol-mi-re-do……”这次没卡壳,旋律像条轻快的小溪,顺着琴键淌出来。弹到最后一个音时,他下意识偏过头,撞进洛林远眼里——离得太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光,连瞳孔里映的琴键都清晰。 洛林远的指尖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似的退了半步:“还行。”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红,“自己再练十遍,别偷懒。” 晏逐水没动,拿出手机打字:“洛先生教得好。” “少拍马屁。”洛林远哼了声,却拿起沙发上的复健球塞给他,“练完琴帮我按手,昨天练转位和弦,指节有点僵。” “好。”晏逐水点头时,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 按手时,晏逐水特意放轻了力道。洛林远的左手指节还泛着点红——昨天教他转位和弦时,洛林远用自己的手示范,左手按和弦按得太久,纱布边缘都蹭得起了点毛。 “重点儿。”洛林远皱了皱眉,“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 晏逐水加重力道,指尖揉过他的掌心——那里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琴键磨出来的,即使手伤了,也带着点琴键的温度。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给洛林远按手时,这人还嫌他“手粗糙”,现在却会主动要他按,连力道都敢直接提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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