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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 洛林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晏逐水吓了一跳,连忙抹眼泪,转身时撞到他怀里——洛林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包纸巾。 “没、没事。”晏逐水慌忙后退,打字,“我妈醒了,很高兴。” 洛林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把纸巾塞他手里,没说话,只是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做个红烧肉。” 晏逐水愣了愣:“?” “你妈醒了,不得庆祝?”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我……我也想吃。” 晏逐水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纸巾还带着点温,心里暖得像被温水泡过。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好!多放糖!” 洛林远没回头,却抬手摆了摆,像在说“随便你”。 晚上炖红烧肉时,晏逐水特意多放了冰糖,炖得软烂,连汤汁都稠得能挂住勺。洛林远吃得没说话,却把碗里的肉都挑着吃了,连带着汤汁拌了半碗饭。 “明天……”晏逐水收拾碗筷时,洛林远忽然说,“你跟我去趟医院。” 晏逐水愣了愣,打字:“去医院?” “给你妈打笔钱。”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翻杂志,语气淡,“让她好好养病,别总想着省钱。” “不用了!”晏逐水连忙摆手,打字,“我有钱,之前您给的卡……” “那是给你妈的,不是给你的。”洛林远打断他,“让你去就去。顺便……让医生看看你的手。” 晏逐水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前几天切菜被烫的地方结了层薄痂,早不疼了。 “看什么?”他打字问。 “看能不能弹《钟》。”洛林远翻着杂志,嘴硬道,“总不能教个徒弟,手还带伤,丢我的人。” 晏逐水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侧脸,没再拒绝,只是打字:“谢谢洛先生。” “少拍马屁。”洛林远哼了声,却把杂志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茶几上的水果盘——是晏逐水下午买的橘子,他剥了个,递过来,“吃你的。” 第二天去医院前,洛林远特意换了件深灰的羊绒衫,还让晏逐水把头发梳整齐。“去医院,别邋里邋遢的。”他站在玄关看晏逐水系鞋带,“见了你妈,别总哭丧着脸,让她担心。” “知道了。”晏逐水点头,打字,“洛先生要不要也梳一下头发?” 洛林远的头发有点翘,是早上没梳好。他瞪了晏逐水一眼,伸手胡乱扒了扒:“要你管。” 到了医院,晏母看到洛林远时愣了愣——之前听儿子说老板是“钢琴家”,以为是个张扬的,没想到这么清瘦,穿得简单,却看着温和。 “您就是逐水的老板吧?”晏母撑着坐起来,笑着道谢,“多亏您照顾逐水,还……还借钱给我治病。” “阿姨客气了。”洛林远难得没嘴硬,声音放软了些,“他干活利索,是我该付的。”他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 “挺好的挺好的。”晏母拉着洛林远的手,越看越喜欢,“逐水这孩子笨,不爱说话,您多担待。他要是不听话,您就揍他——” “妈!”晏逐水连忙打字打断,脸都红了。 洛林远笑了:“他挺好的,不笨。”他看了眼晏逐水,眼神软了些,“学东西快,干活也细心。” 晏母笑得更欢了,拉着洛林远说了半天话,从晏逐水小时候弹电子琴说到他高中辍学打工,絮絮叨叨的,洛林远都听着,偶尔应一声,没不耐烦。 临走时,晏母拉着晏逐水的手,悄悄比划——让他好好跟洛先生干,别惹人家生气。晏逐水用力点头。 出了病房,洛林远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晏逐水:“里面有十万,给阿姨请个护工。” “太多了!”晏逐水连忙推回去,打字,“之前的钱还没还您……” “先花着。”洛林远按住他的手,没让他推,“等你以后弹《枯叶》弹熟了,再还我——弹一遍抵一千,弹一百遍就还清了。”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开玩笑的意思,只有认真的温柔。他捏着银行卡,指尖都在颤,没再推,只是用力点头。 “傻样。”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走了,去看你的手。” 去骨科诊室的路上,晏逐水看到走廊的长椅上放着本旧杂志,封面是五年前的洛林远——刚拿完肖邦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亮极了,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盛。 “别看了。”洛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腕,“过去的东西了。” “很好看。”晏逐水打字,指尖碰了碰杂志封面,“洛先生那时候……很耀眼。” 洛林远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前走,手心的温度比平时烫。 医生检查完晏逐水的手,说没大碍,就是有点劳损,擦点药膏就行。洛林远却不放心,让医生开了最好的药膏,还反复问“会不会影响弹琴”,直到医生说“完全不影响”才罢休。 “洛先生。”出了医院,晏逐水忽然打字,“您还是去会诊吧。” 洛林远瞥了眼屏幕,没说话。 “不是因为要回到以前。”晏逐水打字,指尖很轻,“是因为……您的手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能不能弹《钟》,都值得。”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期待,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心疼,像去年雨夜他抱着自己冲进急诊室时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 “知道了。”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些,“我会考虑的。” 回去的路上,洛林远没再说话,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像没人要的枯叶。晏逐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今天洛先生陪我去看妈妈了。他说我的手值得被好好对待。”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钢琴,琴键上落着片银杏叶。 回到公寓时,信箱里躺着封信,是国际快递,收件人是洛林远。晏逐水拿出来递给他,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是国外,字迹娟秀,像女人写的。 洛林远接过信,指尖捏着封口顿了顿,没拆,直接塞进了口袋。 “谁寄的?”晏逐水打字问。 “没什么。”洛林远往客厅走,“垃圾邮件。” 晏逐水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口袋里的信角露了点出来,被风吹得轻轻动,像在藏什么秘密。 晚上练琴时,洛林远心不在焉的,教晏逐水弹《枯叶》的华彩段,说了三遍“指尖再立起来”,自己却走神,指尖按错了音。 “洛先生?”晏逐水停下,打字问,“您是不是累了?” “没有。”洛林远回神,却合上了谱子,“今天不练了。你……把那本《对位法研究》拿来,我看看。” 晏逐水去书房拿书时,看到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那封没拆的信,旁边还有张照片——是洛林远和何虞欣的合照,两人站在肖邦奖的后台,何虞欣穿着红裙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洛林远搂着她的肩,眼里的光比奖杯还亮。 晏逐水没动,轻轻关上抽屉,拿着书走出去时,脚步有点沉。 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翻书,却没翻页,指尖一直停在“对位法”三个字上。晏逐水把书递给他,没说话,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叫住他。 晏逐水回头看他。 “那封信……”洛林远捏着书脊,声音低了些,“是何虞欣寄的。她……要结婚了。” 晏逐水愣了愣。 “她说……”洛林远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希望我能去。”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难过,没有愤怒,只有点空茫,像琴房里那架久未调音的钢琴,弦松了,音也哑了。 他拿出手机,打字:“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洛林远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是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空琴键,“我不去。”他合上书,“没什么好去的。” 他站起身往琴房走,口袋里的《对位法研究》掉了出来,夹在书里的银杏叶飘落在地。晏逐水弯腰捡起来时,看到叶子背面写着行小字,是洛林远的笔迹:“逐水时的浪,该松点。” 琴房里传来钢琴声——是《枯叶》的前奏,洛林远用右手弹的,和弦软得像怕碰疼什么似的,弹到一半,忽然停了,只有余音在空气里飘,轻得像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晏逐水捏着那片银杏叶,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琴房里的寂静,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需要被揭开,有些过去不需要被复刻。就像洛林远改的《枯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锋利,软一点,慢一点,也很好。 他把银杏叶夹回书里,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锅里还温着下午炖的排骨汤,是给洛林远炖的,他说喝了对骨头好。 琴房的钢琴声没再响起。晏逐水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客厅里的钟摆“滴答”响,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没拆的信,有没说的话,有温着的汤,还有个人在琴房里,慢慢学着和过去和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落在内敛的沉默里,落在哪颗悄悄变软的心上,像给未拆的信,盖了个温柔的章。 第13章 未拆的请柬与琴键上的和解 银杏叶落了满地时,洛林远终于拆开了那封国际快递。 不是在明亮的客厅,也不是在摆着旧谱的书房,是深夜三点,晏逐水被琴房的动静惊醒,轻手轻脚走过去时,看见他蹲在钢琴旁,指尖捏着那张米白色的请柬,月光从他发梢滑下来,落在请柬上“新婚之喜”四个字上,泛着冷光。 “洛先生?”晏逐水没敢开灯,拿出手机打字,屏幕的微光映着洛林远的侧脸——他没哭,也没皱眉,只是眼神空着,像琴键上蒙了层灰。 洛林远抬头看他,没说话,把请柬往他手里一塞。晏逐水接过来,指尖碰着纸边,脆得像要碎。请柬上的照片拍得很暖,何虞欣穿着婚纱,靠在个戴眼镜的男人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国外的教堂,尖顶戳在蓝天上,干净得晃眼。 “他是……”晏逐水打字,想问照片上的男人是谁,又觉得多余。 “她大学时的师兄,现在是个建筑师。”洛林远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挺好的。”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恨,甚至没有难过,只有点像丢了东西的茫然,像小时候弄丢了最爱的玩具,知道找不回来了,却还是忍不住空落落的。 “您要去吗?”晏逐水打字,指尖有点抖。 洛林远没立刻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琴边,指尖悬在琴键上,没按下。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道:“不去。”语气很轻,却没犹豫,“太远了。而且……没什么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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