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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小提琴模型放在钢琴上,正好挨着那本《枯叶》总谱。阳光落在模型上,木头的纹路里像落了金。 “对了林远,”周明诚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有个小型演奏会,在市音乐厅,都是咱们学院的老伙计,弹点旧曲子。我给你留了票,你要不要来?” 洛林远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他现在怕人多,更怕人盯着他的手看。 “去吧去吧。”周明诚拉着他的胳膊劝,“就几首曲子,不登台,就当听个响。小晏也一起去,人多热闹。” 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侧脸,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他拿出手机打字:“去看看吧?也许有《梁祝》。” 洛林远低头看屏幕,又看了看钢琴上的小提琴模型,忽然笑了:“行。去。” 周明诚走后,洛林远把小提琴模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总在琴头的玫瑰上蹭。“周老师……”晏逐水打字,“对您真好。” “嗯。”洛林远点头,“他是我大学时的班主任,也是第一个说我‘弹琴有灵气’的人。那时候我总逃课去琴房练琴,他不说我,还偷偷给我留琴房钥匙。” 他把模型放回钢琴上,忽然说:“晏逐水,等我手再好点,咱们弹《梁祝》吧。你弹钢琴,我……我拉小提琴模型。”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星星:“真的?” “当然是真的。”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骗你干什么。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先把《枯叶》弹熟了,不然连钢琴都弹不利索,还合奏?” 晏逐水用力点头,指尖落在琴键上时,连呼吸都轻了——他知道洛林远是在哄他,却还是忍不住高兴,像小时候得到了最想要的糖。 下午练琴时,洛林远没再提过去的事,只是教得格外认真。晏逐水弹错了,他也不凶,只是捏着他的指尖重新按琴键,一遍不行就两遍,直到弹对了才松开,指尖总在他手背上留片刻的温。 “累了吧?”练到夕阳西下时,洛林远忽然说,“歇会儿,我去煮点粥。” 晏逐水愣了愣——洛林远很少进厨房,总说“油烟呛”,最多就是站在门口指挥他“盐放少点”。 “您会煮吗?”他忍不住打字问。 “废话。”洛林远瞪了他一眼,“我以前一个人住时,总自己煮。比你煮的强。” 晏逐水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洛林远系着他的围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比平时多了点烟火气。他往锅里放水时,左手还不太灵活,指尖捏着锅沿时有点抖,却没停,动作慢却稳。 “要放小米吗?”洛林远回头问,手里捏着袋小米。 “放一点吧。”晏逐水打字,“您胃不好,小米养胃。” “知道了。”洛林远把小米倒进锅里,搅了搅,“别站着,去把碗筷摆好。” 晏逐水刚转身,就听见“哐当”一声——洛林远没拿稳锅铲,掉在地上,木柄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他连忙回头,看见洛林远正弯腰捡锅铲,左手按在腰上,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晏逐水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打字问。 “没事。”洛林远直起身,手却没离开腰,“蹲太快了,有点晕。” 晏逐水看着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嘴唇也没了血色。他知道洛林远是逞强,手伤后他总这样,累着了就说“没事”,疼了也硬扛。 “我来吧。”晏逐水把锅铲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打字,“您去客厅坐着。” “不用。”洛林远按住他的手,“说了我煮就我煮。”他顿了顿,声音软了点,“……你帮我扶着锅沿就行。” 晏逐水点点头,伸手扶住锅沿时,指尖碰着洛林远的手背——温温的,带着点水汽的潮。两人一起站在灶台前,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混着烟火气,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以前……”洛林远忽然说,“何虞欣总说我煮的粥像‘喂鸟食’,太稀。她说要放南瓜,放红枣,煮得稠稠的才好吃。” 晏逐水看着锅里的粥——确实有点稀,小米浮在水面上,像没沉底的星。他拿出手机打字:“下次放南瓜试试。” “嗯。”洛林远点头,“等她结婚,咱们煮一锅稠的,寄到国外去,让她看看我进步了。” 晏逐水的心跳软了软——他说“咱们”,把他算在了里面,像算进了未来的日子里。 粥煮好时,天已经黑了。洛林远盛了两碗,往晏逐水碗里多放了勺糖:“你爱吃甜的。” “您怎么知道?”晏逐水惊讶地打字。 “猜的。”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上次买的桂花糕,你吃了三块,我才吃一块。” 晏逐水看着碗里的粥——小米沉在底,上面漂着几粒糖霜,甜得正好。他低下头,小口喝着,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散开,一直暖到心里。 吃完饭,洛林远要洗碗,被晏逐水按住手——“我来。”他打字,“您去歇着。” 洛林远没争,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晏逐水洗碗时总很认真,指尖捏着海绵,轻轻擦过碗沿,连碗底都擦得干干净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顶,像落了层薄雪。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说。 晏逐水回头看他。 “下周演奏会……”洛林远的声音很轻,“要是有人问起我的手,你就说……就说我在练新曲子,故意放慢了练。”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点头,打字:“好。”他知道洛林远还是怕,怕被人同情,怕被人说“可惜”。 “别觉得我怂。”洛林远别开脸,有点别扭,“我就是……就是不想听他们瞎念叨。” “我知道。”晏逐水打字,眼里带着认真,“您怎么样都好。”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可怜,没有期待,只有纯粹的懂,像琴键上的余音,轻却准,一下子落在心坎上。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客厅走,脚步比平时慢了点,却稳。 晏逐水洗完碗出来时,看到洛林远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对位法研究》,手指夹着片银杏叶,是上次捡的,已经压得平整。他走过去,坐在旁边时,洛林远忽然把银杏叶递给他:“给你。” “给我?”晏逐水惊讶地打字。 “嗯。”洛林远点头,“夹书里。比你用书签好看。” 晏逐水接过银杏叶——金黄的,叶脉清晰,边缘有点卷,却正好能夹在书里。他看着洛林远的侧脸,忽然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洛林远给我煮了粥,还送了我银杏叶。他说要和我一起弹《梁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小提琴,琴头雕着玫瑰,旁边是片银杏叶,落着两个字:“我们”。 洛林远看着他低头打字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沙发垫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半寸。 夜深时,晏逐水起夜,路过琴房,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洛林远坐在钢琴前,手里捏着那张黑白照片,指尖在照片上的少年脸上轻轻蹭,像怕碰疼了。 “还没睡?”晏逐水打字,声音放轻。 洛林远回头看他,把照片塞回口袋:“睡不着。弹会儿琴。” 他的右手落在琴键上,弹出的却不是《枯叶》,是《致爱丽丝》——简单的旋律,弹得很慢,每个音都轻,像怕吵醒谁。琴房的月光里,旋律飘得软,把旧回忆都泡得温温的。 “以前总嫌这首曲子俗。”洛林远的指尖悬在琴键上,“现在才觉得,俗点也挺好。不用想转调,不用想华彩,就这么弹着,也安心。” 晏逐水坐在琴凳上,没说话。他知道洛林远不是在说曲子,是在说自己——他终于肯放下“钢琴王子”的架子,肯承认“不完美也挺好”了。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偏过头,对他笑了笑,是真的亮,“等演奏会回来,咱们把《枯叶》录下来吧。就用手机录,录完存在你手机里,当……当纪念。” 晏逐水用力点头,眼眶热了——他知道,这是洛林远在说“我想和你留个纪念”,是他能说出口的、最软的告白。 月光落在琴键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落在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上。琴房里的《致爱丽丝》还在飘,软得像棉花,把旧褶皱都熨平了,把新日子都暖透了。 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侧脸,忽然觉得——坠落的星辰不用非要回到天上,落在寂静的河里,和流水一起慢慢淌,也挺好。就像现在,有旧回忆,有新曲子,有没凉的茶,有身边的人,就挺好。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写了一行:“琴房的月光很软。洛林远弹《致爱丽丝》很好听。”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月亮下面,是两架挨在一起的钢琴和小提琴。 钩子:洛林远将那张黑白照片轻轻塞进晏逐水手中,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温声说:“收着吧。旧日子留不住,新的……总得有个人一起记。”晏逐水攥紧照片时,指尖触到信封里掉出的小纸片——是片干了的银杏叶,和他现在夹在书里的这片,形状几乎一样。 第16章 琴房的钥匙与无声的邀约 复健的第七个月,洛林远的左手终于能完整地握住一个苹果了。 那天晏逐水把苹果递给他时,指尖还沾着洗水果的水珠。洛林远接过去,指节用力时,左手的伤疤被扯得微微发白,却没像从前那样抖。他把苹果转了半圈,咬下去时,脆响在客厅里荡开,惊飞了窗台上停着的麻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屏幕亮着,映得他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林远没抬头,嚼着苹果含糊道:“甜。”他把苹果往晏逐水手里塞了塞,“你也吃。” “我不爱吃苹果。”晏逐水摆手,打字,“我买了橘子,等会儿剥给你吃。” 洛林远瞥了眼茶几上的橘子——是晏逐水早上特意去早市买的,皮薄,金黄金黄的,像小太阳。他没再推,把苹果啃得只剩核,扔进垃圾桶时,忽然说:“手不疼了。” 晏逐水愣了愣,连忙打字:“真的?” “嗯。”洛林远活动了下左手手指,虽然还不灵活,却能做出弯曲的弧度了,“张医生说,再练阵子,能按完整的和弦了。”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打字:“那是不是可以……弹《枯叶》的左手伴奏了?” “急什么。”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先把基础练扎实了。你以为弹琴是搭积木?” 晏逐水捂着额头笑,没反驳。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洛林远手背上,把那道旧伤疤照得浅了些,倒像片淡色的叶脉。 下午复健时,洛林远的心情格外好。晏逐水帮他按揉手腕时,他没像往常那样嫌“力道重”,反而哼起了调子——是《枯叶》的前奏,断断续续的,却比从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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