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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洛林远忽然停住,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 “阿姨还说什么?”晏逐水连忙打字。 “没什么。”洛林远别开脸,“快吃,面凉了。” 晏逐水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没再问,只是把他碗里的辣椒挑了出来——洛林远胃不好,不能吃辣。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落在桌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像刚出锅的面。 下午回琴房时,何虞欣果然还在楼下。 她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个玻璃罐,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林远,你果然在这儿。” 洛林远停下脚步,脸色沉了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的。”何虞欣笑了笑,把玻璃罐递过来,“这是你妈腌的梅子,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方子,复刻了一罐,你尝尝?” 洛林远没接,只是别开脸:“不用了,我不爱吃了。” “林远……”何虞欣的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走,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要是我没走,你是不是就不会……” “够了。”洛林远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何虞欣,我从没怪你走,我只怪你总把自己的想法当我的路。”他顿了顿,看向晏逐水,眼神软了些,“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 何虞欣的目光落在晏逐水身上,又落在洛林远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上,眼神暗了暗:“他能给你什么?林远,你以前是要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人,不能就这么……” “我站不站在舞台上,跟他没关系。”洛林远握住晏逐水的手,指尖紧了紧,“我只想弹自己想弹的琴,陪自己想陪的人。”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握他的手。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洛林远的手虽然还在抖,却握得很稳,像在宣告什么。 何虞欣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车子发动时,晏逐水看见她抹了把脸,像在哭。 “别理她。”洛林远拉着晏逐水往楼上走,声音硬邦邦的,“她就是……没长大。” “嗯。”晏逐水点头,指尖却悄悄蹭了蹭他的手背——洛林远的手很烫,像在紧张。 回到琴房时,洛林远忽然走到旧钢琴前,掀开了琴盖。灰尘在阳光里跳,他的指尖悬在琴键上,停了很久,才轻轻落下。 弹的是《星子》,用的是左手。 音还是不准,手指也慢,分解和弦弹得磕磕绊绊,却比早上在治疗室时稳多了。他弹到一半,指尖忽然顿住,疼得皱了皱眉——大概是牵动了旧伤。 “别弹了。”晏逐水连忙按住他的手。 “快成了。”洛林远挣开他的手,语气急了些,“就差一段……”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忽然在琴键上弹出了完整的分解和弦,虽然慢,却没卡壳,正好跟晏逐水早上弹的旋律合上。 两人同时僵住。 洛林远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是震惊,还有点藏不住的喜。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你做到了!洛先生,你弹得真好!”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却抹掉了滴泪。他转头看晏逐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晏逐水,你听见了吗?我还能弹……” “听见了。”晏逐水点头,眼眶也红了,“很好听。” “以后……”洛林远顿了顿,声音哑了些,“以后我教你弹这首,好不好?就在这儿,用这架琴。” “好。”晏逐水用力点头,指尖紧紧握住他的手。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琴键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画。旧钢琴的余音还在飘,灰尘在光里跳,墙角的小熊玩偶歪着头,像在笑。 晏逐水忽然看见琴凳下有个旧乐谱夹,弯腰捡起来翻开——里面是洛林远小时候的乐谱,纸页泛黄,上面有他妈妈的批注:“咱林远弹得真好!”“今天练了两小时,奖励块糖!” 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洛林远十五岁时拍的,站在这架钢琴前,穿着白衬衫,笑得像个孩子。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他妈妈的笔迹:“等咱林远长大了,带喜欢的人来这儿,弹首《星子》给她听。” 晏逐水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抬头看洛林远——对方正看着他,眼里软得像云,嘴角还带着笑。他忽然明白,洛林远带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回忆过去,是为了告诉自己:你是我想带回来的人,是我想一起弹完这首曲子的人。 “洛先生。”晏逐水打字,“我们把琴修好吧?” “好。”洛林远点头,“明天就约调律师。” “修好了,我们常来。” “好。” “以后……”晏逐水顿了顿,指尖有点抖,“以后每年都来。”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闷闷地说:“笨死了。”声音却软得像棉花,“不止每年,以后都来。” 旧钢琴的余音还在飘,阳光慢慢爬过琴键,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紧了。晏逐水靠在洛林远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又听着琴键上的余音,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尘埃,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被这琴声裹着,慢慢落定了。 钩子:临走时,晏逐水把那张十五岁的照片塞进了洛林远的口袋。洛林远摸出照片看了看,忽然把照片揣进毛衣内袋,贴在胸口,指尖在照片背面轻轻敲了敲——敲的是《星子》的节拍,慢却稳,像在说“我记住了”。 第24章 调琴的声响与未说出口的诺言 调律师来的那天,晏逐水特意早起了半小时。 他蹲在旧琴房的地板上,用软毛刷轻轻扫琴底的灰——灰尘呛得他直打喷嚏,却舍不得用力,怕碰掉琴腿上那道浅痕。那是洛林远十五岁时撞的,昨天整理旧乐谱时,洛林远指着痕印笑:“当时跟同学打赌,说能单手弹《野蜂飞舞》,结果脚滑撞了琴,疼得蹲在这儿哭了半小时。” “阿嚏——”晏逐水又打了个喷嚏,指尖捏着毛刷顿了顿。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琴键上,把昨晚洛林远擦琴时留下的指印照得发亮——洛林远昨晚蹲在琴前擦了快一小时,左手还不能太用力,就用右手裹着软布慢慢擦,擦到黑键时,指尖在“sol”键上停了很久,轻声说:“我妈以前总说,这键音最暖,弹摇篮曲最好听。” “磨蹭什么呢?”洛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调律师快到了,还不把地上的乐谱捡起来?” 晏逐水抬头,看见洛林远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还穿着那件米白毛衣,手里捏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是昨天从旧衣柜里翻出来的,里面装着半盒发霉的奶糖,糖纸都泛黄了,洛林远却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这是……”晏逐水连忙放下毛刷,拿出手机打字。 “我妈藏的。”洛林远把饼干盒放在琴凳上,指尖摩挲着盒盖的锈迹,“她说练琴累了就吃块糖,甜了就有劲儿了。”他顿了顿,嗤笑一声,眼里却软得像化了的糖,“后来她走了,我总忘吃,糖就放坏了。” 晏逐水看着饼干盒,忽然想起昨天在旧乐谱夹里发现的那张便签——是洛林远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林远今天练了三小时,奖励两块糖”,便签边角还沾着点奶糖的痕迹。他没敢说,怕洛林远又红了眼眶,只是默默把散在地上的乐谱摞好,其中一本《童年情景》的封面上,有个小小的“水”字,是他昨晚偷偷写的,像在给这段时光盖个章。 “叮铃——”门铃响了。 晏逐水连忙跑去开门。调律师是个矮胖的老头,背着个工具箱,看见晏逐水就笑:“是小洛家吧?张师傅跟我提过,说有架老琴要调。” “是。”晏逐水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洛林远听见声音,从琴房走出来,看见调律师时愣了愣:“王师傅?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眼神落在他手上,“张师傅说你手不方便,我特意绕过来的。当年你爸的琴,不就是我调的?” 洛林远的耳尖红了红:“麻烦您了。” “客气啥。”王师傅跟着进琴房,看见那架旧钢琴时,眼睛亮了亮,“好家伙,这‘珠江’还在呢?当年我调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比,“站在琴凳上够琴键,你爸在旁边扶着,怕你摔了。”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蹲在琴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琴腿——那里有个小小的刻痕,是王师傅说的“够琴键”时撞的,他一直没补,像留着个念想。 王师傅打开工具箱,拿出音叉敲了敲,“叮”的一声脆响在琴房里荡开。他按了个“la”键,眉头皱了皱:“音差得远呢,弦也松了。”他拿出扳手拧琴弦,“小洛,你这琴多久没调了?” “……三年了。”洛林远的声音有点哑,“手伤后就没来过。” “傻小子。”王师傅叹了口气,手上没停,“琴跟人一样,得常陪着,不然就‘蔫’了。你爸当年总说,琴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唱好听的。” 洛林远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您吃糖。” “哟,还跟小时候一样,知道给师傅递糖。”王师傅接过来含着,笑了,“当年你弹《致爱丽丝》,错了八个音,还硬要塞给我块糖堵嘴,忘了?” 洛林远的脸“腾”地红了:“哪有……” “怎么没有?”王师傅挑眉,“你妈当时就站在门口笑,说‘我家林远知道疼人了’。”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洛林远别开脸,没说话,指尖却在琴盖上轻轻划着,像在写什么。晏逐水站在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在抖,大概是想起了妈妈。 “对了,小洛。”王师傅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布包,“上次来修水管,在你家老衣柜缝里捡着的,看着像个谱子,就给你收着了。” 洛林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本泛黄的乐谱,封面上写着《摇篮曲》,是他妈妈的笔迹。谱子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他十岁生日时拍的,坐在这架钢琴前,妈妈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妈写的……”洛林远的声音抖了,指尖拂过照片上妈妈的脸,“她总说要写首自己的摇篮曲,哄我睡……” “写得好着呢。”王师傅凑过来看,“你妈当年也是个爱音乐的,总跟我打听怎么识谱,说要给儿子写曲子。”他顿了顿,拍了拍洛林远的肩,“调完琴,弹弹?我也听听你妈的曲子。” 洛林远点点头,没说话,眼泪却掉在了照片上,砸在妈妈的笑脸上,像颗暖烘烘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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