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房的窗开着,风把《逐光》的乐谱吹得轻轻响,茉莉花香从楼下飘上来,淡得像梦。洛林远的呼吸落在他颈窝,暖得像春阳,晏逐水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琴下的木盒里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落了地——不用急,不用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弹完这首《逐光》。 整理东西要走时,晏逐水把木盒放回琴下的暗格,却被洛林远拦住了。 “带着。”洛林远把木盒抱起来,“放这儿不安全。” “放公寓?”晏逐水问。 “嗯。”洛林远点头,把木盒塞进他怀里,“放你房间的书架上——你房间亮,我妈肯定喜欢。”他顿了顿,耳尖红了,“再说了,这是……咱妈的东西,得放家里。” “咱妈”三个字说得轻,却像颗小石子,在晏逐水心里漾开圈暖烘烘的涟漪。他抱着木盒,轻轻“嗯”了声,没敢抬头——怕眼里的光太亮,让洛林远笑。 锁门时,洛林远忽然回头,看着那架旧钢琴,轻声说:“妈,我们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晏逐水跟着回头,看见阳光落在琴键上,把“sol”键照得发亮,像有人轻轻按了下,留了个暖烘烘的音。他忽然想起木盒里那首未完成的《逐光》,最后一页空白处,洛林远母亲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旁边写着:“等两个人一起填。” “洛先生。”晏逐水打字,“《逐光》的结尾,我们一起写吧?” 洛林远转头看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好啊。”他顿了顿,伸手牵住晏逐水的手,十指紧扣,“但你得给我打辅助——我左手还没好利索。” “好。” 下楼时,晏逐水看见洛林远把那个银质哨子挂在了钥匙扣上,红绳在阳光下晃,像团小小的火苗。他忽然想起阿姨信里的话——“说不定我在天上听见了,就托风给你带朵茉莉来”。 风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吹得哨子轻轻响,真的像有人在说:“慢点走,我看着呢。” 钩子:回到公寓时,晏逐水在《逐光》的乐谱夹里发现了张便签,是洛林远写的,字迹还带着点抖:“演出那天,弹《逐光》。弹给妈听,也弹给你听——弹给我们的光听。” 第26章 未完成的尾音与演出前的月光 慈善演出前三天,洛林远的复健加了时。 晏逐水蹲在琴房地毯上,指尖捏着软尺量他左手无名指的抬高幅度——比上周多了半厘米,足够按实琴键了。洛林远坐在琴凳上,手腕搭着琴沿,指尖悬在半空抖:“别量了,酸。” “快好了。”晏逐水把软尺塞回口袋,拿出手机打字,“再试一次《逐光》的转调?” 洛林远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练了两小时,左手纱布边缘沁出点浅红,是按琴键太用力磨的。他却没动,只是把《逐光》的谱子往琴架上推了推:“来。” 晏逐水坐在他身边,右手搭在高音区。《逐光》的转调段是阿姨未完成的部分,洛林远补了段分解和弦,左手要从低音区滑到中音区,对指关节的灵活度要求高。琴键落下时,洛林远的指尖在“la”键上顿了顿,疼得皱了眉。 “停。”晏逐水按住他的手,打字,“休息十分钟。” “别停。”洛林远挣开他的手,指尖又落在琴键上,“明天何虞欣要带调音师来,总不能让她看见我弹得磕磕绊绊。” “她不会笑你。”晏逐水打字,“她只是……不懂。” “我不是怕她笑。”洛林远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没按下去,“我是怕……弹不好对不起我妈。”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写这谱子的时候,肯定盼着我弹得亮堂。”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左手轻轻抬起来,用指腹按揉他的指关节——力度刚好,带着熟悉的韵律感。洛林远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往他肩上靠了靠,没说话,却把左手的指尖悄悄勾进了他的指缝。 晨光从琴房的百叶窗漏进来,落在交叠的手上,把纱布的纹路照得透亮。晏逐水忽然想起木盒里阿姨的信——“孩子啊,人这一辈子,哪能总赢?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比拿多少奖都强。”他拿出手机,打字:“阿姨肯定只盼你弹得开心。” 洛林远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猫:“废话。”却把琴谱翻到开头,声音软了些,“再来一次——这次慢点开。” 中午何虞欣来送演出流程表时,洛林远正在厨房给晏逐水剥橘子。 橘子是楼下水果店买的,蜜橘,剥开来汁水滴在手腕上,黏糊糊的。何虞欣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洛林远用没缠纱布的右手笨拙地撕橘络,忍不住笑:“你以前最嫌橘子黏手。” “现在不嫌了。”洛林远把剥好的橘子塞给晏逐水,指尖在他嘴角蹭了蹭——刚才剥橘子时沾了点汁,“流程表放桌上吧。” “我跟调音师约了下午两点。”何虞欣把流程表放在吧台,目光扫过客厅的书架——木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盒盖的茉莉雕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舞台钢琴是施坦威,跟你以前用的那架一样。” 洛林远没接话,只是拿了个橘子往她手里塞:“吃。” “谢了。”何虞欣接过橘子,没剥,“对了,演出那天有媒体,你要是不想接受采访,我让助理挡着。” “不用。”洛林远靠在吧台边,看着晏逐水小口吃橘子,“想问就问。” 何虞欣愣了愣:“你不怕他们写……” “写就写。”洛林远打断她,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着《逐光》的节拍,“我现在什么样,他们看见了才好。”他顿了顿,转头看晏逐水,眼里亮得像落了光,“总不能让他们老以为我还蹲在过去里。” 晏逐水把最后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打字:“你现在很好。” 洛林远张嘴咬住橘子,含糊地“嗯”了声,耳尖却红了。何虞欣看着他们的互动,忽然拿起流程表:“我先去琴房看看,调音师到了叫我。” 她走后,晏逐水看见洛林远的指尖在吧台上敲得更急了,打字:“紧张?” “谁紧张了。”洛林远别开脸,却把剩下的橘子都塞给他,“快吃,吃完去练琴。” 晏逐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拆穿,只是把橘子皮叠成小方块——以前在旧琴房看见阿姨的日记里夹着晒干的橘子皮,说是“驱虫”,他也学着留着,想把琴房的乐谱都护好。 下午调音师来的时候,洛林远正在琴房试弹《逐光》的结尾。 晏逐水坐在角落的琴凳上,看着他的左手在琴键上慢慢滑——虽然慢,却稳,分解和弦像流水,裹着右手的旋律往下淌。调音师是个年轻姑娘,背着工具箱进来时愣了愣:“洛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星夜》我听了不下一百遍!”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没回头:“调琴吧。” “哦好!”姑娘连忙打开工具箱,却忍不住看他的手——纱布还没拆,指尖却在琴键上落得轻,“洛老师,您的手……” “快好了。”洛林远的声音软了些,“不影响弹琴。” 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递给姑娘:“麻烦您调得暖一点,他喜欢软音。” “好嘞!”姑娘笑着点头,开始拧琴弦,“我师父说,好钢琴得跟着人走,人暖,琴就暖。”她顿了顿,敲了敲音叉,“洛老师,您试试这个‘la’?” 洛林远按下琴键,音亮却不刺,像晒过太阳的玻璃。他忽然笑了,指尖在琴键上弹了段《摇篮曲》——是阿姨写的那首,软得像云。调音师眼睛亮了:“这曲子真好听!是您写的?” “我妈写的。”洛林远的声音轻了些,“没写完,我补的。” “阿姨肯定很温柔。”姑娘调着琴弦,“我妈也总说,温柔的人写不出硬曲子。”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个和弦,暖得像阿姨剥的橘子。晏逐水坐在角落,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把米白毛衣的绒毛照得发亮,他忽然觉得,洛林远其实一直没变,还是那个需要橘子哄的少年,只是现在,有他陪着剥橘子了。 调完琴时,何虞欣来送演出服——是件深灰色西装,不是以前穿的高定,布料软,袖口绣着朵小小的茉莉。“我让裁缝加了茉莉。”何虞欣把西装放在琴凳上,“你妈以前总绣这个,记得吗?” “记得。”洛林远摸了摸袖口的茉莉,“谢了。” “谢什么。”何虞欣笑了笑,“演出那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们自己去。”洛林远拿起西装,往晏逐水怀里塞,“试试。” “我?”晏逐水愣了愣。 “不然给谁试?”洛林远挑眉,“你是我助理,不得穿正式点?”他没说“你是我要带在身边的人”,却把西装往他身上推了推,眼神里藏着点期待。 晏逐水穿上时,袖子长了点,洛林远就蹲下来给他卷袖口,指尖蹭过他的手腕,暖得很。“挺合适。”洛林远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却没敢看他的眼睛,“就穿这个。” “嗯。”晏逐水点头,低头看着袖口的茉莉——跟木盒上的一样,是温柔的形状。 晚上吃饭时,洛林远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枚银质的小音符,跟木盒里的哨子一个材质,边缘磨得亮,是从旧琴房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给你的。”洛林远推给他,“演出那天戴。” 晏逐水拿起音符,指尖蹭过磨损的边缘——上面有个小小的“远”字,是洛林远的笔迹。他抬头看洛林远,对方正低头扒拉米饭,耳尖红得像樱桃。 “我刻的。”洛林远含糊地说,“别嫌弃丑。” “不丑。”晏逐水打字,把音符别在衬衫领口,“很好看。” 洛林远抬头瞥了眼,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却又板起脸:“快吃,吃完去练琴。” 晏逐水看着他把碗里的青菜都夹给自己,忽然想起阿姨信里的话——“喜欢一个人,不是输,是捡到宝了”。他拿出手机,打字:“洛先生,明天去旧琴房吗?” “去。”洛林远点头,“把我妈那本《逐光》的谱子拿回来,演出时用。”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顺便……给她带束茉莉。” “好。” 第二天去旧琴房时,晏逐水在花店买了束白茉莉。 花香淡得像雾,洛林远把花放在琴盖上,对着旧钢琴轻声说:“妈,我们来拿谱子了。”阳光落在琴键上,“sol”键亮得像有人轻轻碰了碰,回应似的。 晏逐水从琴架上取下《逐光》的谱子,最末页夹着张便签,是洛林远昨晚写的:“尾音加了个泛音,像你以前吹的哨子。”他抬头时,看见洛林远正用软布擦琴盖,指尖在“珠江”的logo上轻轻摸——那是他爸的名字刻的,当年总说“琴跟人一样,得有名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