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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牙齿凶残地抵住皮肉,撕扯研磨,很快就超过了沈璧然的承受范围。 他挣扎道:“疼!顾凛川,你别弄——” 却被一把按住脊背。 顾凛川咬了很久,凶狠地啃舐了纹身的每一个角落,像要生生撕扯下那一块被刻印的皮肉。他的头发、鼻梁、唇齿不断地触碰到沈璧然,沈璧然喊了很多次疼也没用,他心疼他的顾凛川,又觉得一丝委屈,百感纠缠,终于哽咽地哭出了声。****** 顾凛川松了口。 ****** 他把沈璧然翻过来,躺到他身侧,把他深深搂入怀中。 每一寸皮肤都贴合*,他让他把头埋在自己颈间,用力揉着那头凌乱的长发。 咸涩滑入嘴角,沈璧然的泪好像也哭到了顾凛川的脸上。 “glance在发布会上提过,你去斯坦福读书的第一年纹过身,就是这个吗?”顾凛川极力维持着语声的平静,“那时你就后悔了,就想我,是吗?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打不通,所以觉得我真的彻底被你赶走了,不给你反悔的余地了,是不是?” 沈璧然闷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嗯?” “纹身是那一年,你后悔是更早吗?可更早时我还没回德国,我每一天、每一天都给你发消息,你从来没有回复过,就连我回德国前的最后一个电话你也不接。” 沈璧然的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下。 顾凛川语气一顿,觉得自己说中了真相,却又感到莫大的荒唐—— “你不要告诉我,我前脚从沈家走,你后脚就后悔了,沈璧然,是这样吗?” 没有回应。 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人好像睡着了,好像永远都不打算回答他。 顾凛川脆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这一切如同一场无声而酷烈的刑罚。他的灵魂向苍天跪地求饶,可他的苍天始终不肯怜悯。 有一个冲动的瞬间,他想起身重重地搧沈璧然的臀,想攥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想用最严厉的语言逼问,想听他哭,哭着坦诚一切。 可他都舍不得。 强势的手段千般万般,却都无法施加给沈璧然。 “求求你,告诉我。”顾凛川低头吻沈璧然的头发,泪水也终于落入他的发丛,“六年,沈璧然,我们的六年,你给我一个交代,到底一切的真相是什么?!” 胸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哽咽。 一只手从他们紧密镶嵌的身体间摸索上来,覆盖住他心脏下方的疤。 沈璧然一边落泪一边轻声说:“我本来以为,我放你走,你就不会受这样的伤。” 死寂如同无声的潮水,淹没房间。 搂着沈璧然的那条手臂逐渐爆出青筋,即便如此,依旧压抑不住颤抖。 “……什么?”顾凛川死死攥拳,抵抗濒临崩溃的神经,“你说什么,沈璧然?” “我没有因为爷爷恨过你,顾凛川。”沈璧然的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他肩窝,潮热的气氤氲了沈璧然的声音,“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顾凛川上一次大脑彻底停止思考是十八岁听到那句“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就好了”时。 那天沈璧然挖空了他的心,可现在,沈璧然在他的心里灌满了锋利的玻璃,每跳一下都剧烈地痛。 “那你当年说的厌倦了……” 沈璧然用嘴唇轻轻亲吻他的锁骨,打断了他:“别想了,顾凛川。” 顾凛川可悲地笑了,“你让我怎么不去想?” “当年那一句句推我离开的话,究竟是怎么出口的? “我坐车走的那天,你是什么心情? “唐杰说,沈家是在我快要回德国前开始逐渐内乱的,爷爷死去那天,你哭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那时我还没回德国,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你是怎么忍着不找我的? “沈璧然……” 沈璧然小声求他:“别问了,顾凛川。” “沈璧然,在美国,躺在山坡上一整夜守我的生日时——”顾凛川听到自己的哽咽,“你又在想什么?” 沈璧然把头埋得更深,像小猫蹭头一样用力顶住他的锁骨。 “顾凛川,能不能去找一下然然?” “什么?” “她消失很久了,你突然回来,她连个面都没露,太奇怪了。” 顾凛川被气得笑了一声,“你说什么?你这时候和我扯猫?” 沈璧然顿了顿,“我低血糖了,顾凛川。本来就发烧,吓一大跳,又被你弄了这么多次。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再找找然然,好吗?” 顾凛川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动了。 他起身找了套旧家居服穿上,先帮沈璧然捋通被汗水缠在一起的头发,又拧了条湿毛巾轻柔地擦去他浑身黏腻。 “我也要睡衣。”沈璧然说。 顾凛川置若罔闻,把赤.裸的人抱起来,放到床边还算干净的地方,给他盖了条小时候的毯子。 “想吃什么?” “甜的吧。” 顾凛川点头,走到门口又说:“我回来还要问的。” 沈璧然闭着眼不出声。 顾凛川又走回来弯下腰,在他微烫的脑门上吻了吻,“等我一会儿。” 沈璧然需要补充糖分,他也需要喘口气。 理智和精神仿佛都绷成了一根极细的弦,张力拉满,快要扯断。 顾凛川下楼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大半盒加热,留出一个浓缩杯量的冷牛奶,缓慢冲进草莓冻干粉,一边冲一边用茶筅搅打,打开后,锅里的牛奶刚刚温热,舀一勺草莓果酱搅进去,融合均匀再打着圈冲进泡开冻干粉的冷牛奶里。 这些动作如同本能,他做得不假思索。 他给沈璧然冲了牛奶,在冰箱里找到一块蛋糕,把奶油抹掉,只留下柔软的戚风,蒸半分钟,再用餐刀分成好入口的小块。 顾凛川把吃的先放着凉一凉,而后出去找猫。 虽然沈璧然只是为了支开他强行转移话题,但也没说错,他回来这么久了,先是和沈璧然一起,又独自在厨房忙活半天,然然连个头都没探,这太反常了。 刚才他着急上楼没关门,那时刚好雨停,估计然然溜出去玩了。现在又下起小雨,它应该困在某个地方躲雨。 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顾凛川撑了一把伞出去,沿主屋廊下找猫。 一直走到屋子背面,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喵”。 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回头看,是沈家的工具房。 那间房子是给园丁和工人用的,他小时候只进去过一两次,印象里堆放着很多板材工具,到处是沙土。 然然就在虚掩的门里蹲着,见他回头,更大声地“喵喵”叫起来。 她灰头土脸,毛结成一绺一绺,顾凛川正想训几句,却突然想起此刻床上躺着的那位——也是一样的头发湿透打结。 他无奈地笑了,“自己出来,已经弄湿了,别娇气。” “喵嗷——” “……” 顾凛川真的无奈了,打着伞去抱她,一推门,愣住。 几天前,猫管家说沈先生半夜找人把书拉回公司了,可此刻,那只木头箱子就倒在地上,还砸烂了一个塑料板凳。 箱体裂开几道缝,暴露出里面石壁样的东西,显然不是书。 他默然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去工具架上找了把钳子,一枚一枚拔出用来铆合木板的钉子。 空气中的灰尘轻轻落在那块厚重的、深灰色的石碑上。 【愿爱人顾凛川,灵魂于此安眠。 ——爱人沈璧然】 顾凛川两脚钉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墓碑上的两句“爱人”,思绪空白,几欲窒息。 许久,视线向下,瞥见了一些旧物—— 他和沈璧然的校服,小学、初中、高中。 几本塑封好的,但塑封之前就有些烂了的毛姆。 一条泛黄的、那些年他常拿来给沈璧然扎头发的丝巾。 十八岁生日午夜,沈璧然偷溜进他房间那晚,他穿的睡衣,和沈璧然的长衬衫。 还有他以为早就被佣人丢掉的,沈璧然在桥洞下捡他回来时的破衣服。 往事如山倾,压盖于顶,足以让人筋断骨裂。 许久,他僵硬地蹲下,拾起里面的几张纸。 那是万安墓园这些年来的维护记录和仪式条目,上面标注了三个日期——“死亡日期”是他回德国的日子,而“建成日期”则是之后大概半年,“拆除日期”是他和沈璧然重逢之后。 他像是被人用棍子从后面重重打了头,但头晕目眩中,有一些画面却忽然清晰起来。 刚重逢时,他借着尘晖高层晚宴的机会带沈璧然去他的地方玩。那时沈璧然还很疏远他,但听他和裴砚声聊私人飞机,却忽然跑来,装作很随意地问起,当年离国是不是坐私人飞机,得到答案后垂眸低笑,莫名其妙地敬了他一杯酒。 太多线索,太多荒谬,此刻拼合起来却昭然若揭。 他仿佛跌落悬崖,深渊无底,只有无尽地下坠、失重。 他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但唯有在此刻,他才终于明白沈璧然今晚一切反常的根源。 “咪。” “咪。” “咪——!” 许久,顾凛川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不断用头拱他裤脚的小猫。 然然脚边扔了个碗,里面有个叠起来的纸块,上面有一道被火燎过的黑色痕迹。 碗里还丢着些半绿半焦的草,还有半根烟——沈璧然抽的那种烟。 顾凛川定了定心神。 已经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带给他更多的冲击了。 于是他把那张纸捡起来,可刚展开一折,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这张纸显然被撕碎过,又粘在另一张纸上修复。折叠后朝外的一面是一张素描,是手表设计图。 他深呼吸,继续缓慢展开。 一行行记忆中熟悉的字体逐渐呈现在眼前。 这一折一折被他缓缓展开的,是当年他没有读懂的,沈璧然的真心。 第一行是【顾凛川】 最后一行是【——沈璧然】。 * * 房门被顾凛川推开时,沈璧然立刻装睡。 他闭着眼,听到门被关严,还落了锁,心头莫名划过一丝不安。 沈璧然睁眼问:“锁门干什么,猫呢?” 顾凛川一个人回来的,甚至手上也没拿任何东西。 “我吃的呢?”沈璧然又问,“顾凛川,审犯人也没有你这么审的,饭都不给吃?” 顾凛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倏然间,近乎本能地,沈璧然浑身掀起一片颤栗。 分离多年,他对顾凛川或许失去了一些了解,但却始终保留了某种直觉。 那一眼漆深难测,看得他心下发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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