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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端着大碗茶的中年汉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引来一圈听众。 “可不是嘛!前天我去送新采的莲蓬,正好撞见小向书记给小卓擦汗,那眼神儿,啧,跟我当年看我婆娘一个样!” 另一个年轻些的村民笑着接口。 “人家两个郎才郎貌的,一个懂技术能管事,一个会吆喝能赚钱,站一块儿多养眼!轮得到咱们这些老棒菜反对?” 一个爽利的大婶快人快语,“再说了,自从他俩鼓捣这直播,咱村莲藕、荷叶茶、咸鸭蛋都卖出去了,价钱还好!我家娃子上学的钱都宽裕不少!这年头,能带咱挣钱过好日子的,那就是好人!”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管人家私事儿干啥?只要别坑咱老百姓,俩人乐意咋过咋过呗!我看挺好!”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持开放或包容态度,网络信息的冲击让他们对很多事情的接受度更高。 而那些实实在在受益于荷塘月色项目、荷塘重新焕发美景和活力的村民,更是抱着一种朴素的实用主义态度:能让他们荷包鼓起来、村子好起来的人,就是值得尊重的。 就连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在祠堂门口的石凳上默默抽着旱烟时,听到旁边人议论起这事,也只是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重建后欣欣向荣的荷塘和新修的游客步道,最终什么也没说,选择了沉默。 他记得向星玮父母当年如何帮扶村里,更记得洪水过后,是向星玮带着卓向文第一个站出来,没日没夜地组织重建、开拓销路。 这份情和这份功劳,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当然,并非所有的角落都被宽容的阳光照亮。 村口小卖部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是七叔公最爱盘踞的地方。 七叔公年近八十,在村里辈分极高,思想自然也同他盘踞的老树根一般,固执地扎根在最陈腐的泥土里。 他看不惯年轻人露胳膊露腿,看不惯女人穿裙子,更看不惯村里日益增多的“洋玩意儿”和“歪风邪气”。 这天下午,他又坐在槐树下那张磨得油亮的破藤椅上,听着几个老头老太太闲聊,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绕到了卓向文和向星玮身上。 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得太直白,但那些“形影不离”、“亲厚”、“搭伙过日子”的含糊字眼,已经足够让守规矩的七叔公起了反对的态度。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啊!”七叔公猛地用拐杖重重杵地,枯树皮般的老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浑浊的老眼射出愤怒的光,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一下子盖过了所有人的窃语,引得小卖部里外的人都看了过来。 “两个男人家!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颤抖的手指似乎指向了虚无中的目标,“老祖宗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这叫什么?这叫断袖!龙阳!是悖逆伦常!是要遭天谴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向星玮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腌臜!带着个小少爷搞这种下作勾当!这不是带坏我们荷塘村的风气吗?!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到我们村来?啊?!祖宗祠堂都看着呢!容不下这种败坏门楣的孽障!” 他的话音在槐树下拉长的影子下回荡,充满了腐朽的恶毒和自以为是的正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些围观的村民脸上露出尴尬和不以为然的神色,但也有人低声附和了几句,或是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卓向文耳朵里。 他刚和向星玮从镇上的农技站取了些新培育的莲藕种苗回来,正在工作室里分装样品。 一个平时跟卓向文关系不错的年轻媳妇,急匆匆跑进来,把七叔公在小卖部的慷慨陈词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末了还忿忿道:“那老顽固!说话太难听了!小向书记和小文你们为村里做了多少事,他倒好……” 卓向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放下手里的藕种,那张清俊的脸因为愤怒而绷紧,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着两簇熊熊火焰。 “老东西!他凭什么?!”卓向文的声音都气得变了调,胸口剧烈起伏,“他为村里做过什么?躺着吃老本还满嘴喷粪!敢这样说星玮哥!我找他去!” 话音未落,他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转身就要往外冲,像是要找别人去拼命。 就在他快要冲出门口的瞬间,向星玮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了卓向文前冲的势头。 卓向文愤怒地回头,撞进了向星玮深邃的眼眸里。 向星玮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沉淀的平静和沉稳。 他拉着卓向文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他拉回自己身边一点距离。 “小小,别冲动。交给我处理好吗?”向星玮的声音低沉,像磐石一般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卓向文被他攥着,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那股要立刻冲出去跟七叔公拼命的怒火,竟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可他依旧气得眼眶发红,胸口闷得发疼,不甘心地瞪着向星玮,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懑: “交给你?怎么交给你?他那样说你!说你腌臜!说你是孽障!凭什么?!他凭什么那样说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为向星玮感到的痛心和巨大的不值。 他无法忍受任何人用那样肮脏的词汇来攻击他觉着天上地下第一好的爱人。 向星玮看着卓向文因为维护自己而气得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眶,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柔软的心疼和暖流。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卓向文额前因激动而汗湿的碎发,指腹带着安抚的温度。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说什么,是他的事。”向星玮的语气带着一种风轻云淡,可是说出的话依旧是坚定的信念,“我们做事,问心无愧就够了。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争一时口舌,除了让你生气,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望了一眼村口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承诺。 卓向文看着他沉稳如山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胸口的滔天怒意和委屈,终于一点点平复下去。 他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语气却软化了许多: “那…那你也不许被他欺负了去……” 第58章 正名 村口小卖部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依旧是人流聚集之地。 七叔公照例坐在他那张破藤椅上,只是今日周围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微妙的寂静和观望。 昨天他那番伤风败俗的激烈言论,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早已扩散开去,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后续。 当向星玮和卓向文的身影并肩出现在村口那条土路上,朝着小卖部方向走来时,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们。 七叔公也看到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强的愠怒,用力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卓向文跟在向星玮身后半步,看着周围村民复杂的目光,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但更多的是为向星玮感到的紧张和不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向星玮的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他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在距离七叔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微微躬身,向七叔公行了一个表示尊敬的礼,身姿却依旧挺拔如青松,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向七叔公愤怒的审视。 “七叔公。”向星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四周,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您是我们村的长辈,德高望重。尊重长辈的道理,我们从小就知道。” 他开门见山,话语恭敬,却并非示弱: “您昨天的话,我和小文都听到了。关于我和他的关系,您有您的看法,是您的自由。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时代在变,有些老观念也在变。两个人真心相爱,只要不伤害他人,不违背法律,这本身,没有错。” 他没有停留在这个略显抽象的道理上,而是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列举事实: “您说我们伤风败俗,带坏风气。那我想请问七叔公,我们回村以来,可曾做过一件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恶事?可曾对村里的老人孩子有过半点不敬?” “村里哪个老人,不小心磕了摔了,我有没有视若无睹?小文来了以后,抢着帮老人拿快递,山洪来了,他顶着大雨一家家去通知,从山腰把李阿婆背到安置点,为此自己的命差点都没了,这些,您可曾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再说为村里。洪水过后,是谁带头日夜不休,组织大家清理淤泥、修复房屋?” “是谁一门心思琢磨着把我们村的莲藕、荷叶、咸鸭蛋卖出去,让大家多一份收入?直播间开了,订单来了,老张家的房子翻新了,柱子家孩子上大学的学费凑够了,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好几个都回来帮忙了,这些,是不是事实?” “是谁引来了上面的关注,路修通了,灯光秀的项目批下来了,游客开始来了?咱们村现在远近闻名,乡亲们走在外面提起自己是荷塘村的,腰杆是不是挺得更直了?”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是村民们切身感受到的好处。 “七叔公,”向星玮的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变幻不定的老人脸上,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抛出了核心的问题: “评判一个后生晚辈,评判一个人对村里的好坏,是该看他为乡里做了多少踏踏实实的贡献,给大家带来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是该盯着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在场村民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家里因为荷塘月色项目而受益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卓向文站在向星玮身后半步,听着他爱人沉稳有力、不卑不亢的声音,看着他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浓浓的底气。 先前所有的紧张和委屈都化作了澎湃的力量。 在向星玮话音落下的短暂寂静中,卓向文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到了向星玮的身旁。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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