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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巨大的悔恨: “是我瞎了眼!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明明……明明看到过你小时候看她的眼神……那么害怕……我却选择视而不见!我还怪你不懂事,怪你不亲近阿姨……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提及那晚,提及看到向星玮发来的证据时的感受,卓永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后怕交织的痛苦: “看到那些短信……知道你被反锁在储藏室……知道你赤着脚在雨夜里跑出去……爸这里……”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啊!像被人用刀剜一样!我的儿子……我本该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在我眼皮底下……受了那样的罪!而我……我他妈还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是你……是你发疯伤人……” 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几乎是慌乱地划开,递到卓向文面前。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正在办理中的离婚诉讼申请界面,申请人一栏赫然是卓永年的名字,状态显示“已提交审核”。 他还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律师函草稿,对象是孟玫珊和孟宇轩,内容清晰列明了要求对方立刻搬离枫林苑、停止一切骚扰、并追索部分不当得利的条款。 “爸……爸已经在办了!”卓永年急切地展示着,仿佛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诚意的物件,“马上!马上就能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那个家……那个污糟的家,再也不会有了!” 他又急切地点开另一个界面,是一个报警回执的截图: “还有……孟宇轩对你做的事……骚扰、诽谤……爸报警了!警察会找他!该拘留就拘留!该警告就警告!爸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你一根头发!” 他放下手机,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满了哀求和卑微,望着卓向文那张依旧紧绷、毫无表情的脸: “爸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不可饶恕……” 他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我不求你……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只求你给爸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让我能看着你好好的……行吗?” 卓永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撕扯着卓向文心上那些结了痂又反复溃烂的伤口。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失望、恐惧……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弥补?”卓向文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和压抑已久的愤怒,眼圈瞬间通红,“你拿什么弥补?!”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嘶哑地控诉: “你和我妈离婚之后,我不仅没妈也没爸了!那对母子进了门,我受了多少委屈?孟玫珊那个傻逼放任孟宇轩带着别的孩子孤立我,喊我没爸没妈的小野种,嘲笑我是泥腿子生出来的孩子。” “奶奶死了之后,你只觉着有个后妈打理家里的事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我这么多年的花费你管过吗?你多伟大,你是副市长,多少人敬着你,敬着那对母子,可是我呢?我在家里、在外面都是个乞丐,要不是外婆偶尔会给我寄钱,我早就饿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有多害怕?!孟宇轩砸我的门!说那些恶心的话!我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反锁在漆黑冰冷的储藏室,听着他在外面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还老是说我上了大学就不回家了,你知道我回去有多害怕吗?那个地方就像一个笼子,把我囚禁在里面,任人宰割!我一回去就会呼吸不上来,我害怕的要死,又想杀了那个混蛋。”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只有孟玫珊那张假惺惺的脸!只有孟宇轩那个废物!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碍眼的、不懂事的累赘吗?!” “你总是说忙!忙!你的忙,就是放任那个蛇蝎女人和她儿子在背后捅我刀子!你的忙,就是让我在那个家里苟延残喘!你的盲目让我活得窒息!活得像个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 他泣不成声,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痛彻心扉。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不是我挨过的打骂,不是那些恶心的骚扰……我最恨的是……你是我爸!全世界我最该依靠的人!可偏偏是你……一次次把我推进深渊!让我连求救都不敢!因为你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话!” “我上次为什么跟你走,就是因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爸爸低三下四的求我,求我回家,可是你呢,一点都不长进!还是让那对母子骗得团团转。” 汹涌的情绪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昏暗的堂屋。 卓向文浑身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淌,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卓永年早已泪流满面,听着儿子的控诉心痛得无以复加,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卓向文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他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看着对面那个苍老、憔悴、被悔恨彻底击垮的父亲。 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沟壑和无助的哀求。 心底翻腾的滔天恨意和愤怒,在这一次彻底的宣泄后,似乎随着泪水的流淌,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留下的,是一片疲惫的荒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悲悯。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喉咙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沙哑不堪,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 “爸……” 这一声呼唤,让卓永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卓向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恨过你。恨了很多年。恨到骨头里。” 他看到卓永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他顿了顿,接着道: “但现在……我不恨了。” 卓永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卓向文的语气疲惫而坦诚: “恨太累了。而且……没有意义了。” 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原谅这两个字,太重了。我现在……给不了你。我们都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你要真想弥补,就请你真正、彻底地处理好和孟家的一切。让他们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无论是法律上,还是现实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还有,请你尊重我现在的生活。尊重我的选择。这里是外婆家,是我和星玮哥想要扎根的地方。这里……很好。” 卓永年听着儿子平静却疏离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份历经磨难后的成熟与坚定,心中百味杂陈。 巨大的悔恨和失落依旧啃噬着他,他只能用力地点着头:“好!好!爸答应你!爸一定处理好!一定尊重你!一定!”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承诺。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轻声问: “那……爸以后……能常来看看你……看看外婆吗?” 他的眼神充满了乞求,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卓向文沉默着。 堂屋里只剩下卓永年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 过了许久,久到卓永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卓向文才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这一声轻应,如同天籁。 卓永年瞬间红了眼眶,巨大的酸楚和如释重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向星玮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杯刚沏好的莲心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摇曳,散发出清苦微甘的气息。 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机进来送茶。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卓向文和卓永年面前的桌上,最后一杯放在自己惯坐的位置旁,并未多言,只是对卓永年微微颔首示意。 袅袅茶香在昏暗的光线里氤氲开来,带着清心去火的微涩。 卓永年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看着对面低头沉默啜饮的儿子,又看看一旁沉稳静默的向星玮。 他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流转了几次,仿佛将这杯苦涩的莲心茶连同心头翻涌的万千滋味一同咽下。 接着,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不再犹豫,双手捧着杯子,仰头将杯中温热的莲心茶一饮而尽。 那清苦微甘的滋味瞬间盈满口腔,又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放下空杯,卓永年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大堂略显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没有再看卓向文,径直走向门口。 在路过静立一旁的向星玮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起厚重的、带着上位者痕迹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拍了拍向星玮坚实的肩膀。 动作短暂,但传递的情绪却沉甸甸的。 卓永年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只有近在咫尺的向星玮能听清那饱含复杂情感的三个字: “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挺直了腰背,大步流星地穿过堂屋的门槛,身影消失在外面的阳光里。 那背影,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却又背负起漫长修复之路的沉重与沧桑。 第61章 开学 八月的尾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爽,悄然拂过荷塘村的绿意。 卓向文暑假的时光终究走到了尾声,返校的日子步步逼近。 外婆的身体在县医院做了详细检查后,结果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确诊为慢性支气管炎的急性发作。 医生开了对症的药,嘱咐按时服用、注意保暖、避免劳累和受凉,静养一阵便能好转。 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大病,但也给向星玮和卓向文敲响了警钟。 外婆年纪确实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 两人照顾得愈发细心,清晨熬好的润肺梨汤总是温在灶上,夜里也总不忘去外婆屋里看看被子盖严实没有。 离别的倒计时滴答作响,让最后几天的相聚时光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粘稠。 白天,两人依旧忙碌。 荷塘月色的直播照常进行,卓向文打起十二分精神讲解新推出的荷叶糯米鸡,向星玮默契地配合着展示、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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