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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向星玮点点头，看着脸色因为惊吓还有些红润的卓向文搀扶着向奶奶进去，也露出一个笑。 还是一个小孩。 第11章 特训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木格窗棂。 外婆戴着老花镜在院里纳鞋底，针线穿梭，安静祥和。 卓向文盘腿坐在堂屋铺着凉席的地上，面前摊着崭新的笔记本和笔。 昨天直播的辉煌战绩和那份合同的重量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混杂着一丝他真的小火了的不真实感。 他甩甩头，把那些不安狠狠摁进心底最深处，既然决定留下帮忙，就得拿出点样子来！不就是直播吗？不懂就学！反正也不用天天播！ 外婆说过，村里打包发货人手紧张，直播大概两三天才安排一次，今天是休息日，正好可以去熟悉流程。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穿上鞋，拿着笔记本和笔就窜出去了：“外婆！我去村室那边工作室看看！” “哎！去吧去吧！别给星玮添乱啊！”外婆头也没抬地叮嘱。 “知道啦！”卓向文抓起笔记本，一阵风似的冲向村委会旁边那个挂着“荷塘月色电商工作室”牌子的平房。 推开门，向星玮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复杂的表格和数据。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卓向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来了？”声音透漏了一丝愉悦。 “嗯！”卓向文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拖了把椅子坐到向星玮对面，把笔记本“啪”地拍在桌上，一脸求知若渴，“今天休息日，正好学习！直播流程？产品话术？我准备好了！” 向星玮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 卓向文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 《荷塘村核心产品信息表（主播版）》 “【荷叶清心茶】核心产区：荷塘村百亩荷塘东侧缓坡地……采摘标准：谷雨前第2-3片展开嫩叶……八道古法工艺详解：1.日光萎凋（4-6小时）…2.低温揉捻（温度控制30°C以下）…3.分段发酵（湿度70%-85%）…活性成分分析：荷叶碱（平均含量0.78%）、生物黄酮类化合物（主要芦丁、槲皮素）…功效：清热祛湿、辅助调节血压血脂、促进新陈代谢、轻体养颜……” 密密麻麻的数据、拗口的专业名词、复杂的工艺步骤…… 卓向文只觉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资料，努力模仿向星玮沉稳的语调： “咳咳…各位朋友…今天带来…荷塘村特产…呃…【荷叶清心茶】！它选用…谷雨前…东侧缓坡…嫩叶…经过…八道…古法工艺…”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语速越来越慢，舌头像打了结。 “八道古法工艺…日光…萎凋…4-6小时…低温揉捻…控制…30度…”记忆像漏风的筛子，那些名词争先恐后地溜走。 “经过八道古法工艺，最大程度保留活性成分…”向星玮低声提示了一句。 卓向文赶紧跟上：“最大程度保留…保留…活性…成分……”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蕴含丰富…丰富的荷叶碱和…生物…生物…” “生物黄酮。”向星玮再次提示。 “……生物黄酮…”卓向文念得无比艰难，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复读机。 那些专业词汇像天书一样钻进耳朵又从另一只耳朵溜走，根本记不住！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具有显著的清热祛湿、降压降脂、轻……轻体……” “轻体养颜”四个字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烦躁的火苗“噌”地窜起！ 啪！！！ 一声脆响！ 卓向文猛地将那份厚厚的资料狠狠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帅气的脸上涨得通红，阳光开朗荡然无存，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暴躁： “什么鬼东西！这么多破名词！跟天书一样！谁记得住啊！老子不干了！！！”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想往地上摔。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更快一步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抽走了他手里被攥得变形的笔记本。 向星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点压迫感，但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跟着我说——”向星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卓向文被怒气充斥的耳朵里。 他拿起桌上摆着的那盒藕粉，在卓向文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藕粉润肺，专治暴躁。” 卓向文：“……”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混蛋是在点他！在嘲笑他刚才摔本子骂街的暴躁！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向星玮！！！”卓向文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想也没想，抬腿就朝着向星玮结实的小腿踹了过去，“你才暴躁！你全家都暴躁！！” 这一脚毫无章法，纯粹是气急败坏的发泄，力道自然也不重。 向星玮甚至都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小腿肌肉都没绷紧一下。 他看着卓向文气得跳脚、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顺手将那盒藕粉塞回卓向文怀里。 “很好，记住刚才骂我的气势。直播需要感染力。” 卓向文抱着藕粉盒子，踹出去一脚没解气，反而更憋闷了，瞪着向星玮，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俩窟窿。 “没人要求你把这些全背下来。” 向星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卓向文的怒气，“这些都是给深度讲解用的背景资料，你需要简单了解，有个概念就行。” 指着那盒藕粉。 “你的优势不在这里。” 优势？卓向文愣住，怒气暂停。 “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我，”向星玮看着他，语气认真，“昨天直播的效果你也看到了，直播间需要不同的风格。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卓向文有点懵。 “嗯，”向星玮点头，“活跃气氛，跟观众聊天，展示产品的外观、手感，分享你觉得它好喝的点在哪里，或者…就像昨天那样，偶尔手滑一下制造点意外惊喜。”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当个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小花瓶，跟直播间聊聊天，带动气氛，这就够了。专业讲解交给我。” 卓向文：“……” 小花瓶？？？聊聊天？？？ 虽然听着好像很轻松……但怎么感觉像在说他是个没用的吉祥物？！卓向文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瞪着向星玮。 轰隆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刚才还明亮的天空，瞬间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紧接着，密集的雨帘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这雨……来的还挺突然。”向星玮看了一眼窗外，“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等吧。” 两人站在工作室门口狭窄的屋檐下躲雨。 雨滴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檐很窄，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屋檐水汇成水流，哗啦啦落在脚边。 雨水带来的凉意让卓向文心头那股无名火彻底熄了。 他抱着胳膊，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呆。 刚才向星玮的话在脑子里转悠……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头发沾到雨水了。”向星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卓向文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角和鬓边，果然有些湿漉漉的。 他还没说话，就看到向星玮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他干燥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他微湿的额发和鬓角，将那点湿意拭去。 这个动作极快，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 指尖擦过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卓向文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这个动作…… “你从前落水被捞上来，”向星玮低沉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头发也是这么贴在脸上，湿漉漉的，炸着毛，像只落汤的小猫。” 卓向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雨水带来的凉意似乎被向星玮身上散发的热力驱散了些。 他看向向星玮线条硬朗的侧脸，心跳莫名加速。 雨声很大，却仿佛盖不住他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 “小小？！星玮——！” 外婆那穿透力极强的的大嗓门，穿过了密集的雨幕，由远及近传来。 “哎哟！下这么大雨！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没带伞！” 只见外婆撑着一把大黑伞，腋下还夹着一把折叠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快步走来。 昏黄的伞面下，她脸上带着嗔怪和关切。 “快！星玮！拿着这把伞，赶紧家去！”外婆走到近前，把腋下的折叠伞塞给向星玮，然后才看向卓向文，声音洪亮： “刘婶子刚才又来了！堵家门口呢！说给星玮找了对象！” “明儿个在镇上新开的茶馆！姑娘是镇小学老师！可俊了！有文化！让你一定去相看相看！人家姑娘等着回话呢！” 她一边说，一边拉过卓向文，把他罩在自己的大黑伞下，嘴里还念叨：“你这傻孩子，站这儿淋雨，要被雨淋坏了……” “对象”…“相亲”…“姑娘可俊了”… 这几个字打灭了卓向文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朦胧而滚烫的恍惚与悸动。 他感觉旁边向星玮的气息似乎瞬间冷冽了几分。 外婆还在絮叨着相亲细节。 卓向文低着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泥水，心口某个地方，像被狠狠地、莫名其妙地扎了一下。 尖锐又陌生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知道了，向奶奶。”向星玮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啪地一声撑开外婆给的折叠伞。 “雨大，你们慢点。”他甚至没再看卓向文一眼，声音隔着雨帘传来，显得有些模糊。 说完，他攥着伞柄，径直大步走进了密集的雨幕中，深灰色的背影很快被白色的雨帘吞没。 屋檐下，只剩下外婆撑着大黑伞罩着卓向文。 “走吧乖孙，回家吃饭！”外婆拍拍他的背，浑然不觉。 卓向文“嗯”了一声，抱着藕粉盒顺从地跟着外婆走在大黑伞下，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 可脑子里，全是向星玮撑伞离开时那骤然冰冷的背影，和外婆那句响亮的“姑娘可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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