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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宇接的倒是很快,问了几句选拔赛的事情,没说参不参加,只说考虑一下,和他道了谢,问哪天有空出来吃饭。 方与宣心不在焉地应着,临结束问了一句:“你哥今天出院了,他情况怎么样?” 郑宇说:“他挺好的吧,好像说明天要去邑门,我劝他了劝不动,他现在还天天吃消炎药呢,刚动完手术就跑。而且我看天气预报,那边接下来几天都大雨啊,再淋着了。” 【作者有话说】 不搞权谋 明天还有
第20章 通话时长 邑门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在晚上九点钟短暂停歇,小县城比想象中更小,梁复下楼去寻觅夜宵,服装店门口放着动感的DJ音乐,从巷道穿过,两侧的空调外机烘得空气发烫,堆着油汪汪的小吃摊,地上淌着深色的污水,烤串摊的炭烟铺了满脸,塑料桌椅堆在大遮阳伞底下,靠着几个光膀子的人。 他绕到主街上,途径韩国冷面和烤猪手,最终还是选择了麦当劳。 提了满满一大袋子回酒店,队里几个人刚从办案中心回来,此时都挤在丛风的房间里面,桌上几台电脑半死不活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爆炸。 梁复的一袋汉堡根本没地方放,提在手里就被三三两两瓜分了,他看了眼电脑屏幕,问情况如何。 其中一个被折腾得没脾气:“打电话喊个人明天来配合调查,娘的神了,死活认定我是诈骗的,说我手机号不是110,是外地的号,要报警抓我。” “然后他真报了。”旁边的人边啃汉堡边吭哧吭哧笑,“刚派出所找丛队核实信息了。” 丛风坐在最边上,他胳膊打石膏,没人敢挨他旁边,生怕给磕着碰着。 原本单位批给他假期,结果还是倔驴一样跟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再跟进一步,等邑门对接走上正轨后再回去。 此时他脸上满是疲惫,把眼镜摘下来丢到桌上,揉着眉心没有说话。 熬了一宿,任谁也有点撑不住,梁复把可乐摆了一排,站在玄关处几口吃完一个汉堡,又拿了第二个。 有人吐槽:“这边路太窄了,一下雨外面就堵车。我看明后都是暴雨。” 梁复说:“不错了,起码在城里,刑侦今天进村了,土路更难走,那山里晚上黢黑一片,我都怕他们走着走着自己找着墓了。” 一群人笑起来,又聊了几句,断断续续聊回案子上。 丛风始终没有讲话,他这两天状态很差,虽然没耽误工作,但肉眼可见的脾气变烂,白天跟邑门本地公安说话时,脸色臭得吓人,幸亏他手上石膏的存在感太强,都以为他是被伤情影响,也没太放心上。 只有和他同房间的梁复知道,丛风自从来了这里就没睡过好觉。 第一晚时,他们在办案中心加班到凌晨三点,干脆睡在局里,梁复有点认床睡不着,起夜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团黑影,吓得他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枕头底下摸了把折叠刀出来,啪一声房间灯光亮起,是丛风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梁复差点没抽过去,问他不睡觉干嘛坐着,丛风说做噩梦了。 梁复让他睡不着就躺着,别坐着。 第二晚丛风老老实实躺着了,梁复出去吃夜宵,回来得有点晚,蹑手蹑脚做贼一样轻,结果丛风又啪一声打开灯,晃得人两眼昏花。 那张臭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梁复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问:“你怎么不开灯?” 丛风说:“我刚醒。” “手疼?是不是发炎了。”梁复第一反应是看他的手。 丛风说:“做噩梦。” 梁复这回是真无语了,他一边脱制服一边说:“是不是那天出警的事留下心理阴影了啊,当时是真意外,唉,也怪我,我都看见他裤兜里的东西了,但他在那个夹角里,你离他太近了,我根本来不及……” “跟那个没关系。”丛风打断他,“赶紧他妈睡,我为了你都没敢坐起来。” 梁复被他气笑了:“卧槽,你不开灯躺着也挺吓人的好吗队长。” 丛风懒得搭理他,手背搭在眼睛上,脑子里转着梦里的画面。 当真称得上噩梦,他在梦里亲眼看到方与宣缠绵病榻,日日咯血。 这还不算完,他还梦到几个战场厮杀的场景,黄沙漫天,手起刀落就是人头。 梁复没回来的时候,他去厕所里吐了两场。 长刀劈到颈子上,阻力牵扯着虎口,要手腕、小臂与肩膀同时发力,切破皮肉,斩过骨头,断筋断脉。 血液喷薄而出,溅在刀上、马上、他的脸上,温热鲜红,歪在一旁的头颅与脖子仅一层皮肉相连,大量血液狂涌而出,断口像泄洪的水闸。 躯体在倒下时,眼皮还会眨动,嘴唇无意识张合,最后一口呼吸终结于半,噗呲噗呲留下几串气音。 他亲手杀了数不清的人,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庞,他手中的刀重重劈砍,长枪刺穿盔甲、刺断肋骨,直破心脏,那瞬间对方的心跳仿佛顺着枪身传来,在他的掌心里鼓鼓跳动。 战马踩着尸山血海,他知道自己是所向披靡的,身后的大军跟随他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喊杀声震天响。 一将功成万骨枯,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夕阳与战场融作同一片血海,身后的箭矢如雨,破风射出,一切残忍到有几分诡异的瑰丽。 丛风心中的震颤与梦中的激烈情绪混杂在一起,醒来时生出痛苦的割裂,梦里的自己是大军的主心骨,他战无不胜,一往无前,战场是他的天下。 可现实的他没见过他杀场景下濒临死亡的人。 体温是真实的,刀下亡魂的惊惧是真实的,挥动刀枪时的手感也是真实的。横切面的脂肪、肌肉组织、血管、骨髓都历历在目,无法忘记。 他亲手杀了很多人。 昨天没吃什么东西,趴在马桶边吐的都是酸水,胃里搅得天翻地覆,生理性恶心完全无法压制。 他吐得头昏脑胀,在洗手池漱了口,却连一口水也咽不下去,他无法做到吞咽的动作,任何食道的蠕动都会掀起一阵反胃。 神经在抽动,丛风毫不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和心理都出现了问题,他很难立刻接受那些场面,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调整。 吐完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没力气开灯,把自己砸回床上,缓了片刻,梁复便加班回来了。 两人聊了几句,丛风才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拉回了现实世界,三魂七魄复位。 连续做了近一礼拜的梦,其中除了今天,全是病怏怏的方与宣。 丛风之前没觉得有太大不妥,无非是方与宣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梦到也无可厚非。 可今天的梦昭示着一个可怕的结论,这未必是他臆想出的虚假梦境。 如果让他幻想,上阵杀敌的场面该是自己坐镇后方,听着营帐外厮杀,自己对着沙盘运筹帷幄。 而不是这样挥着刀砍人脑袋。 一旦将梦境定义为曾发生过的真实事件,那就要重新评估情况了。 梦境是倒叙,方与宣病重时,他已经马革裹尸,不在人世,这些对战场的回忆更像是故障的闪回,只有碎片化的画面,像是过往的摘要。 但这不算头等大事,最重要的是,从对话中他得知,自己和那位病入膏肓的方与宣,关系似乎很是暧昧。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梁复的床上传来熟睡后沉重的呼吸声,他拿出手机,给方与宣发了条消息。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体检? 发完才顾得上看表,凌晨四点,鸡都快醒了。 他这样想着,窗外不知谁家的鸡叫了起来。 下一秒,比鸡已经起床了更令人震撼的事情出现了,方与宣居然回了他的消息。 -你怎么没睡? 丛风盯着这行字,又确认了发消息的人,一时难以相信。 方与宣又问:加班? 丛风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到楼梯间里,给方与宣拨了个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只是接起来后没有说话,两人一时间都有些莫名,谁也没想出来该说点什么。 但到底是自己主动打的,丛风“喂”了一句,嗓子哑得令人心惊,像不会拉二胡的人硬拉了一下。 方与宣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丛风轻咳:“没事。” 还是很哑,胃酸把嗓子灼得火辣辣疼,也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刚刚和梁复讲话时还好好的,兴许是一直没有喝水,现在涩得不成样子。 “怎么突然问体检的事,你还在加班?” “没加了。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方与宣说:“我睡了,这不是刚起,准备上班了。” 丛风沉默了一下:“现在四点。” “你也知道现在才四点?有什么事白天再说,你那个手,大夫说了要多睡觉。” 丛风觉得他在顾左右而言他,但确实是自己理亏,只能认下:“抱歉。” “别跟我这么客气,不太适应。你们是不是进山了?我看邑门都是村落。” “在县城里,还行。” 方与宣说:“那还可以。住哪里?系统内提供住宿还是自己住酒店啊。” 丛风靠在墙上,看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出神。听方与宣说话令人心安,自醒来后一直惴惴的心终于定住:“酒店,有报销。” “挺好。”方与宣说。 两个人安静下来,听筒内只有呼吸声,丛风不太想挂断电话,对面也没有主动挂掉,气氛忽而变得粘稠又缠绵,吐息都似真切地落在了耳边。 丛风推开楼梯间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方与宣听见了,问:“你出门了?” “没有。你睡吧,我不打扰了。” “嗯。” 丛风举着手机回房间,梁复仍旧睡得像死猪,他躺到床上,才发现方与宣依旧没挂。 他看了会儿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对着漆黑不见五指的天花板,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出现梦中的血腥回忆。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七点半梁复起床,丛风被他洗漱的声音吵醒,摸索着按亮手机,发现屏幕上仍亮着通话界面。 他们竟谁也没挂电话,通话时长三小时四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明天
第21章 方与宣的噩梦是什么 丛风把手机放到耳边,依稀能听到对面有声响,便轻声问:“方与宣?” 正擦着脸上水珠走出来的梁复在卫生间门口绊了个跟头。 “嗯。”听筒另一端的声音腻成一团,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含糊道,“早上好。” “我要出门了。”丛风拿过挂在一旁的衣服,千辛万苦把打着石膏的胳膊穿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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