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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1111 第33章 一桌残羹,油灯呜咽。 除夕没有落雪,即便如此,乐平王府还是冷到骨子里。 喜儿蹲在房门口,用手捡起那支糖葫芦,不敢往嘴里放。 “脏了。”冯伯从他手里把糖葫芦接过来,仰面长叹一声,“不能吃了。” 沈昭的房门紧闭着,除夕夜,万家灯火,爆竹声声,唯有那扇门后一片死寂。 临近子时,冯伯还是重备了一桌饭。他知道沈昭一定没睡着,在他门口喊,让他出来过年,说喜儿在等他。 那门后久不应声,冯伯便又叫一遍。 过了片刻,房里才传来沈昭的声音,他声音清亮,似乎因为年节,比平日开心得多,他说:“冯伯,我好困,你和喜儿用饭吧,明儿早起,我定多吃些。” 他尽力掩饰,冯伯却听不得,一时心酸哽咽,再说不出话,只哎哎应了两声,也似欢喜地带喜儿走了。 喜儿却不愿意,一顿饭皱着脸不开心,没吃几口,桌子上的饭菜因此全被剩下,失了香味色泽。 又一年过,霍宗琛心境却有不同。他自小沙场长大,情绪疏于常人,自父亲和兄长离世,便更不期盼年节。 可今年围在篝火旁,听周围人把酒言笑,心里总是影影绰绰想起个人来。咽一口酒,耳边就仿佛响起那人的声音,调笑着不正经,抬头看一眼,又是那人身着里衣,盘腿伸懒腰的样子。 霍宗琛勾唇,竟也觉出这年节的不同,心里像有小虫子在爬,痒着想回京。 剿匪的功夫已要收尾,一年的光景,还荆南一片安宁,也为北境收缴了充足的军需。 此地官员大换血,刘珩几番来令整顿,倒没有催促的意思。老皇帝没死,北境没有战乱,霍家安分,虽与朝廷有些龃龉,但霍宗琛并非狂悖之徒,刘珩也不甚担心。 原定三月份往回赶,可不知怎的,霍宗琛似有些待不住,陆续将余下事务安排给了明良衣。 刘将军不解:“不过半月,天好起来,也便大军行进,眼看只剩些零碎,不若一并回去……” “我只带轻骑,”霍宗琛打断他,“出来时日已久,及早回去复命,以免殿下记挂。” “那也好,”刘将军还略作思量,抱拳道,“此处有我和明将军,王爷不必忧心,事毕,立即与王爷在京中汇合。” “行了。”明良衣听不下去,一掌拍在他肩上,“王爷自有安排,用得着你我操心?” 霍宗琛抬眼看他,却不搭腔,只整理自己的马。银白铁甲威风,马蹄躁躁,实在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路上勿贪急,”明良衣道,“若遇倒春寒,记得多添衣。” 霍宗琛点头笑笑,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笑竟又深了些,露出了平时少见的那颗虎牙,添了分少年气。 明良衣不好说太明白,见他如此,握拳抵唇咳了两声,交代他:“有话要直言,恶语伤人,最不值当。” 霍宗琛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愿理会他的多言,总之不爱与他多说,敛了笑容,转身收拾行囊去了。 劲马疾风,凛冬才过,冷风擦在脸上如刀片一般。 霍宗琛一路少停,铁甲轻骑紧随其后,威风凛凛,再没有来时大军赶路的狼狈,马蹄扬起风沙,具是英气。 去岁的春天,沈昭病歪歪地赖上他,以一人之力拖慢行军速度。霍宗琛嫌弃他,怀疑他,因而试探,致人坠马。 千钧一发之际,霍宗琛抓住了他,沈昭才躲过一劫。那时的绿意比此时更深,阳光零零碎碎,霍宗琛手臂碰到沈昭的腰背,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竟前所未有的大。他掌下是一片柔韧,眼前是沈昭瓷白后颈上一颗浅红的小痣,头脸被他头发扫到,怀里全是他的气息。 沈昭被摔恼了,发了很大的脾气,霍宗琛却无心与他争辩。他细看了一遍,这人没怎么受伤,可或许因为情况太突然,他猛烈的心跳却久未平息。稳妥起见,霍宗琛决定余下的路他来带沈昭。 此后多次,霍宗琛都反思到,与沈昭同乘,是许多荒谬的开始。 因着这点不知所谓,不明何求的心思,生忧生怖,行走坐卧间多了点隐秘的牵挂。 今春发新芽,万物生生,临近京城,霍宗琛心里的期盼一点点变成欣喜,于春日葱蔚的草木里,竟也嗅到一丝甜蜜的滋味。 霍宗琛到京城那日,是个大好晴天,春和景明,垂柳依依。恰逢集会,街上行人如织,孩童四散。 他昂扬进宫,拜见过人事不知的老皇帝,又去找太子述职。事项繁杂,刘珩与他交谈两个时辰,又备了一桌好饭,邀他共同入席。 霍宗琛不骄不躁,言行有礼,举止有度,直至暮色四合,才从太子府中出来。他还着轻甲,谢凌羽在他一侧托着盔。 霍宗琛饮了酒,没上马,脚步稳健,但行走缓慢。 谢凌羽催促:“日头要落山了,王爷,咱们得快点。” 霍宗琛步子越发慢,几乎停下。 “沈大人睡得早,再晚说不定乐平王府要落锁了!”谢凌羽急得不行。 “我没说要去。”霍宗琛道,“而且……” “什么啊?”谢凌羽恨不得拉着他走。 “没换衣服。”霍宗琛嗅嗅自己,对凌羽说,“酒味重得很,他不喜欢。” “……”凌羽一时不知说什么,“沈大人也喝酒……不去就不去吧,改日再去拜访也——” “你先回去吧。”霍宗琛突然吩咐他。 凌羽还没反应过来,霍宗琛已从近卫手中接过缰绳,踩蹬上马,低喝一声离开了。 他姿态稳稳,不像喝了酒,可心性无常,又像喝了太多。 乐平王府门前的巷子本就安静,日暮时分,更显清寂。霍宗琛自马上下来,在王府门上敲了三下。 等了片刻,因无人应门,便又敲了三下。 门后这才传来脚步声,是冯伯从里面道:“天色已晚,我家主子歇下了。贵客改日再来吧。” “是我。”霍宗琛道,“天还没黑,叫他见我。 冯伯不知识不识得他,总之门后不再有回应,脚步声也远了。 霍宗琛立在门前等了一刻钟,又敲一次门,乐平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霍宗琛欣喜散去,眉头皱起。他被拒之门外,再做不出无耻催促的失格之举。 惹眼轻骑进京,霍家王爷得胜而归,消息如同生了翅膀,早飞遍京城各个角落。可乐平王府大门紧闭。 沈昭不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34章 许久没打拳,霍宗琛心中混沌。 凌羽一大早就去探过,说是沈大人去了一趟荆南,奔波太过,自打回来便甚少出门,闭门谢客,只太子常来看望。 “可是生病了?”霍宗琛皱眉问道,他一套拳还没打完,昨日酒醉,自夜里便一直头疼,到现在竟是愈演愈烈,难以忍受了。 “不像,”谢凌羽道,“听人说沈大人在太子府住过一段时间,都说是……,说是在太子府累着了……” 谢凌羽话音刚落,这边霍宗琛练拳的梅花桩竟被一脚踢爆,木屑飞溅,断木滚落的声响在空寂的院中回荡,谢凌羽瞅见霍宗琛脸色,紧闭上嘴,再不敢多言了。 胸中浊气未吐,拳也打得不痛快,霍宗琛头痛欲裂,将谢凌羽打发了,竟也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日,不曾出门。 谢凌羽心里不装事,不是个能照顾人的,霍宗琛又犯了轴劲,一人在书房板着脸闷不作声,因而直到入夜,见霍宗琛一日水米不进,府里的管事才发觉不对,找小厮七手八脚将霍宗琛伺候着,安置到榻上,又急匆匆去叫大夫。 诊完脉,老大夫只说是遇冷引发的风寒,给他施针,又开了一剂方子。 那药熬的浓黑,霍宗琛低头看见那药汁,不受控制地又想到沈昭。他咬着牙,无名怒气冲得头更是一顿一顿地疼。 他灌完那碗药汁,把不放心围在房里的一堆人都打发走,被子蒙头,一觉睡了过去。 前一日奔波赶路,复命饮酒,加上一夜未眠,霍宗琛这一觉睡得既深又熟,醒来时已经次日中午。 他身体底子好,一碗药下去,加上一夜好睡,头疼全好了。谢凌羽还张罗着给他熬药,药碗被霍宗琛撂到一旁,一眼不再看。 乐平王府的大门一直未对他敞开,霍宗琛不屑强闯,沈昭眼里没他这人,他自然也不会将沈昭放在眼里。 闲下来才觉时日悠长,明良衣不在,霍宗琛在京中简直到了无事可做的地步。他每日勤恳练功,一天中大半时间都消磨在与谢凌羽的比试上。日子再过,北境的草便长到心里,时常想回去了。 三月过完,明良衣一行人也都回来了。太子生辰在即,霍宗琛提前备了北境要送的贺礼,是一块羊脂白玉原石,罕见在石头硕大,形状饱满,几无瑕疵,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这几日正着工匠在石头上刻贺词呢。 进宫那日,霍宗琛乘马车,走的是那条熟悉的巷子,掀帘一看,那道门却还紧实闭着,没有打开的迹象。 沈昭身份含糊,宫里正式的庆贺不露面倒属寻常,可连转场后太子府里的私宴都未见到人,霍宗琛就有些忧心。 毕竟刘珩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不会允许他在这种时候有所忤逆。 莫非凌羽打探的消息有误,是那病秧子身体抱恙。眼前歌舞不休,霍宗琛却有些心不在焉,一抬头只见刘珩乐在其中,还面带微笑举杯向他示意。 霍宗琛饮了这杯酒,脑子清明一些,明白沈昭应当无碍,却还是惴惴不放心,叫谢凌羽附耳过来,叮嘱了几句。 今日宴席散得早,刘珩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早点散了,各自去抱美人。 霍宗琛早知道太子并非良人,却依旧替沈昭不值。时候还早,霍宗琛在心里思忖,他要亲自去趟乐平王府,将这消息告诉沈昭,提醒他把眼睛睁开,早日出泥淖。 马车行得慢,他出了太子府,叫人牵了匹马过来。宴席刚散,太子府门庭若市,灯火通明,霍宗琛牵了马,却见面前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挡了路。 刘珩一见那马车,立刻笑脸迎上去,不知对马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将人迎下来。 天已经不凉了,那人却还披着大氅,戴着兜帽,因着抬手的动作,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接着便被滑落的衣袖盖住了。 他瘦了。 霍宗琛想。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昭一直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见他。刘珩将人揽过来,在众人面前,在沈昭额头上一吻,温柔地安慰:“时安先去房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嗯?” 兜帽宽大,霍宗琛看不见沈昭的回话,总之人是进了太子府,李贵在一旁伺候着,点头哈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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