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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弑父,你都参与了。”沈昭说,“何必将自己说得如此无辜。霍宗琛不能保我,你也未必吧。我跟着你,说不定看不到老皇帝死,便先被你折磨死了。死之前,总要放肆一回,也为自己活一遭。” 沈昭才将他的手从自己腰身挪开,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倒有种同归于尽的痛快似的,继续说道:“霍宗琛年轻英俊,我心悦他,他即便不能保我,我也愿意上赶着。感情上的事,可不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说不定哪日我将他伺候舒服了,他被我真心感动,就愿意带我走了呢。若真有那天,你也难拿他奈何吧。我若能从你这里脱身,天高地远,不出片刻,保准你在我心里连个边都沾不到了。” 这一席话说完,刘珩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双眼已变得赤红。他怒急,一把掐住沈昭的脖子,将他甩在榻上,力道之大,竟真如杀人一般。 “闭嘴!你闭嘴!” “唔——” 沈昭被他掐住,额角青筋暴起,眼红泛泪,刘珩手下收紧,对沈昭动了杀心。 沈昭拍打他的手臂,抬脚踹他,刘珩岿然不动,他眼里只余沈昭流泪的双眼,只想将它们全部占有,不叫旁人看见。 沈昭失了氧,四肢从剧烈挣扎到逐渐停了下来,万籁俱寂,视线模糊,连一双眸子都缓缓闭上了。 手下的身体失了力道,刘珩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沈昭! 除了脖颈上掐痕醒目,沈昭浑身软榻,没了反应。刘珩迅速将人扶起,运了真气从背后一掌拍上。 “时安!时安!”刘珩一边运气,一边大喊,“来人!快叫太医!时安!你醒醒!” 他来前遣散了侍从,一时无人赶来。刘珩从未如此惊慌,连手掌都在发抖。他掏空真气,顾不上自己,反复几次,心口发疼了,才终于让沈昭缓过这口气来。 “时安……”刘珩不断地亲吻沈昭的额头、发丝,“你吓死我了……” 他将沈昭紧抱在怀里,浑身瘫软,后怕叫他头皮发麻,再不敢松手。 “你要杀我……”沈昭倚在他怀里,嘴唇还带着青,“又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没有要杀你……,我怎么舍得呢……”刘珩喃喃,他不断地抚摸沈昭的身体,要触摸到他的温度,“别再说了,时安,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这里……” “你留在我这里,别再跟他混在一起,别让他碰你了……”刘珩道,“什么我都给你……” “不,”沈昭一字一顿地说,“我、偏、要、跟、他。” “你非要逼我!”刘珩怒起,指着沈昭的鼻子骂道,“我就该把你弄死!弄死你,也弄死你姐姐!婊子!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妇!” 刘珩单手将沈昭拽起,将他翻身压在床上,撕扯他的衣服。沈昭竟毫不反抗,就那样斜觑着他,好像刘珩越疯癫,他越得意似的。 “今夜你杀不了我,”他道,“出门我就去找他。” …… 他激怒刘珩,自然是一夜混乱不堪。刘珩吊着他,不让他睡,也不让他晕,非要逼问出叫他满意的说法。 沈昭身段软,骨头却硬。明知道刺激刘珩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偏偏咬死攀上霍宗琛。 刘珩在外光风霁月,廉正清明,唯有在沈昭这里,才暴露所有的恶与欲。沈昭既这样说,他便叫他下不了床,出不了门。 一夜浑浑噩噩,沈昭磕伤未愈又添新伤,经不住折腾咳了一口血,这才得以休息。 次日醒来,刘珩已穿戴整齐,看上去红光满面,心情尚好,早不复前一日的癫狂。 “醒了?”他笑问沈昭,又示意李贵端来茶水,亲自送到沈昭面前,伺候他喝了。 隔了一夜,沈昭脖子上的淤伤愈发明显。刘珩早备好了药膏,用指腹沾了,一点点帮他涂好。 沈昭见惯了他的反复无常,已是无动于衷。 刘珩却也不恼,只娓娓讲道:“今日宫中抓到了一名刺客,现下被关在牢里,还没死呢。” 沈昭疲累至极,无心听他的闲话,自然不接腔。 刘珩有耐心地很,涂完药又叫人送来粥饭,沈昭嗓子疼,他便用小匙慢慢喂。沈昭偏头躲开,他也不勉强,把碗放下了。 “这刺客也够稀奇,”他道,“身手不错,却既没同伙,也不留后路。” “老皇帝如今这个样子,人事不省,大权旁落,说句生不如死也不过分。偏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拎着脑袋不自量力,上赶着来送命——” “——说起来,你们应当认识呢。”刘珩的笑意更明显,沈昭这才皱起眉头。 “也是个痴情种,”刘珩道,“为了心上人,搭上多少年的好光景,如今撑不住了,想求死,还不忘了帮姑娘一家报仇。” “哦——姓柳,与你有些交情,”刘珩道,“送死也得找对地方,知道来宫里找真凶,是你告诉他的吧。” 沈昭如坠冰窟。柳在溪没有放弃江文锦,蠢到为了一个近十年不知所踪的人来宫中行刺。他受够无止境的找寻,决定断送自己,求一个解脱。 蠢。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刘珩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交到沈昭手里,那是沈昭一直在找的证据,“老皇帝不只是你以为的昏聩误国,听信谗言才冤杀老乐平王。他精明得很。贪污粮饷不是乐平王,而是老皇帝切断了给北境的补给,当年战事接近尾声,蛮夷必败,他怕北境势大,才做一场局,老乐平王不过局中一步弃子。此事北境那边未必不知道,只是一旦北境与中原决裂,边塞各部落虎视眈眈,必要一拥而上,北境世代忠心,老祁北王有自己的选择,故缄口不言,吃了闷亏。” “牧川年轻气盛,若非心存疑虑,也不会率大军逼近中原,”刘珩气定神闲,“如今他已入关一年多,该查的早已查清,与他父亲一样,他也有了自己的决断。是非善恶,未必总要恩怨分明。只有你,时安,只有你会被困住。” “你替乐平王报仇,也替北境报了仇,不知牧川会否因此感激你。即便他说过会带你走,倘若有一日知道你是乐平王府养子,能否对你全无芥蒂,会不会后悔与你相好一场?”刘珩将一把精美的匕首递到沈昭手里,那是一把吹毛立断的短刀,“真情假意,聚散离合,有多少值得留恋的呢?霍宗琛平生最恨背叛,我知道我们时安刀法不错,你便去看看,一旦你与他站在对立面,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伤了他,柳在溪还能囫囵出来。” “你知道我伤不了他。”沈昭道。 刘珩勾唇道:“自然知道。祁北王在京出事,北境大军怕是不日就要踏过山海关,老祁北王和牧川可都是举世罕见的忠臣,我怎舍得呢。” 沈昭久久不言,刘珩却胸有成竹。那把匕首最终还是被沈昭收起来,带出了门。 沈昭从太子府正门出去,被穿堂风打得扑簌,如同秋日枯叶。 刘珩盯着他的背影,慢慢凝起笑来。 真情假意,聚散离合,世间情义最会骗人。若能放下,沈昭早已得自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1章 沈昭回到乐平王府。 这条街可真长啊。他走了许久,从少时走到现在,好似迷途的鸟飞向栖地。 他走得脚都痛了,一步一步,到最后快挪不动步子。 院中的人早已不见影踪,石桌旁空荡荡的。 冯伯给他备了水,可是沈昭却没有去泡药浴。这是头一回,以往他从刘珩那里回来,不管多晚,都是要泡澡的。 他不说话,喜儿凑过来,跟着他,看了又看,小声地叫他,得不到回应,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去了。 沈昭白日里睡,夜里也睡,睡得昏天黑地,睡到不知所以。 他的神魂不属在隔了一日之后结束。刘珩派李贵来送礼,金银珠玉,名贵药材,最后剩一支华贵的小匣子,叫沈昭亲自打开。 那是一只小拇指。 李贵抬头觑他一眼,毕恭毕敬地退下。沈昭脸色看不出变化,却也呆立院中,久久未动。 阻穴散没有了。沈昭夜里发作,咬着被子一角,蜷缩成一团。 三日之期已到,沈昭没有去找霍宗琛拿药,他知道霍宗琛会来。 夜里静极了,乐平王府灯都熄了,月光进来,室内人影颤动,压抑过的声音时隐时现。 一只手推开了房门,接着将沈昭从被子中捞起,吻上了他的唇。 霍宗琛就是要他求着,在药性最烈的时候才来。他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意,故意来做沈昭的解药。 沈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贴上霍宗琛的皮肤,短暂地得以呼吸。 霍宗琛一手掌着他,眼神是冷的,犹如冬日冰凌。可惜沈昭看不见,他要从霍宗琛身上汲取,缓解自己的痛与痒。 霍宗琛任他无门路地贴着亲着,在沈昭崩溃的边缘才救了他。 沈昭今夜的眼泪太多太多,汗水与眼泪交织,让他整个人变得湿漉漉地狼狈。他又咬在霍宗琛的肩膀,印在之前的伤口上。霍宗琛的肩背绷起,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他看见自己流血的伤口,手指探进沈昭的口腔,摸到他那颗尖利的虎牙,接着泄愤般吻上去。 “霍宗琛……”沈昭在漫长的吻中含糊地叫他。 沈昭抱紧了他,很依赖的样子,霍宗琛明知这都是假的,冰封的眼里还是有了裂痕。 沈昭一点一点啄吻他,紧紧贴着他。他的皮肤莹润,霍宗琛放在他背上的手忍不住收紧摩挲,他将沈昭按在自己怀里,唇擦过他的耳朵。 沈昭很顺从地让他亲,袖口却亮出一点锋芒。他抬手扬刀,匕首直直刺向霍宗琛的肩胛。 刀尖只余分毫便要扎进霍宗琛的身体,沈昭却被一掌推开,霍宗琛手中的弯刀抵上他的咽喉,在他脖颈上割出一条血线! “太子叫你做的,对不对?”霍宗琛冷漠地看着他。沈昭没穿衣服,掐伤加上刀痕,算得上破破烂烂。 此刻命都攥在霍宗琛手里,他反而笑了。 他的犹豫,纠结,他刺向霍宗琛的刀,如今都有了答案。 霍宗琛是个谨慎的人,对他早有防备。今日是他先动手,哪怕交代在这里,也是他自寻死路。可是即便如此,当霍宗琛的刀抵住他的咽喉时,沈昭的心还是空了一瞬。 他将匕首胡乱扔在了床上,沉默不语。 霍宗琛的刀还抵着他,没有追问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我后日要启程,回北境去,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说,“你跟我走。” “霍二爷说哪里的话,”沈昭轻笑,“我的家就在这里。” 霍宗琛看不了他的笑,将匕首收了,擦他脖子上的血。 那道血线虽细,可血迹擦了又留出新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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