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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珩沉默片刻,道,“他岂会在意这些。” 李贵不好再答,只道:“派了许多人去寻了。” “他今日几时出门的?”刘珩问。 李贵略一回忆,这才心下咯噔一下,“晨……晨起便去了。” —— 眼见天要黑了,不宜再拖。 几人中意见不合,绑架信经了官府,怕引来追兵。 “趁天黑去,别露了行踪,”匪首道,“此处隐匿不好找,若真如他所言,能引人来救,再另行商议交货地点。” “若是要不到银钱,反而引来官兵,岂不白白丧命与此!” “官府也缺银子,”一人道,“若他无足轻重,官府便不会有动静,我们只管收拾这个疯子,他这模样,就算卖到秦楼楚馆,也够我们哥儿几个挥霍一阵子!” “好……”为首那人道,“不能单单送信,得从他身上寻个信物,好一并送去。” 沈昭身上能做信物的只有一块玉,可流寇贪财,不舍得到手的肥羊飞走,只能打量起沈昭来。 “你若敢动我,保管没命走出这座山——”沈昭极力往后仰着,刀尖贴着他的脸划过去。 “哈哈哥儿几个不舍得啊,”那人道,“若断了你一指,发卖的时候就叫不上价了。” 他扯出沈昭衣襟,割下绣着暗纹的一缕,与那封信缠在一起。 “你去。” 一人领命而去,没出一炷香的功夫,却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有官兵,有官兵……”他跑得急,跌坐在地上,“已经围山了——” “多少人——”几人蹭地站起来,抓着那人问。 “很多……”那人语无伦次,“大哥,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吗?” “你到底是谁?!” 沈昭道:“早跟你说了,我是太子姘头。” 夜色当中,沈昭容貌愈显昳丽,笑容如同鬼魅惑人。匪首大骇,这才觉得藏起来的那块玉也非俗物,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稍有不慎,今夜怕真要交代在此地。 “跑吧大哥!” 山路曲折,洞口隐蔽,可官兵人多,找到这里只是早晚的事。 “带上他,从后山走!” 几人身手利索,迅速清扫痕迹,扯了布条将沈昭的嘴堵上,顺着条暗道小路往后山撤去。 沈昭身量虽轻,可也是大活人一个,他不配合,几人撤退的速度便慢下来。 前些日子下过雨,山路泥泞,一路担惊受怕出了满身的汗,终于来到片开阔地界,竟是到了一处断崖前。 此处仅一条靠崖小道,几人对视一眼,皆朝沈昭看去。 若再带着他,不一定能顺利逃脱,就算能逃,对方势力大,带着他也讨不到好。即便乖乖把人还回去,怕也是丢命的份。 不若一不做二不休。没有证据,反倒利于他们藏匿。 沈昭被蒙着眼,可耳朵机警着。耳边风声袭来,他偏头堪堪躲过。 沈昭动作快,力道却跟不上。他双手又被绑着,不出几招便落了下风。 几人铁了心要杀他,以绝后患,出手不比之前,招招狠辣。沈昭前后受了两掌,已是不敌。他忍痛催动内力,飞踢中一人,只听得石子滚动,那人凄厉叫声突破天际,惊起飞鸟,沈昭这才后怕自己立于危崖之上。 周遭悄无声息,沈昭细细分辨,躲过两掌。 可他伤重,体力不支,渐觉晕眩,身手不稳。 几人看出他的破绽,想要速战速决,已将刀刃亮出。 沈昭连连躲避,已在陡崖边缘。 若是中刀,必死无疑。 沈昭听风辨音,一记转身,跳了下去。 第44章 沈昭在一间茅草屋里醒来。 他躺在靠近窗框的一张床上,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身着一件藏青色衣衫,头发散着,茫茫然坐起来,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处。 屋外有响动,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进来。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形像拔节的竹子。他穿一件简单的马褂,露出结实的臂膀,手腕处戴着一枚厚重的银镯子。 他端着一碗药来,看见沈昭,似是惊讶,抬了抬眉:“醒了?” 沈昭点点头:“你是谁?这是哪里?” 他走过来,把药碗递给沈昭:“我叫阿青,这里是我家。” “阿青……”沈昭重复着,脑子里片段的记忆开始涌现,“谢谢你。” 他嗓音嘶哑,阿青看他一眼又移开,道:“把药喝了。” “我只会治外伤,山里药草有限,只有这个了。”他道。 沈昭两手端着碗,药汁温热好入口,他又很渴,低头慢慢把一整碗喝完了。 阿青将他喝过的碗拿走,离开一会儿,拿来一块布条:“头发这样不方便,束起来吧。” 沈昭听他的,将头发松松束了一把,不再挡在前面碍事了。 “你被水冲到河边,被我捡到。”阿青说,“这里是我在山中打猎的住所,轻易不会被发现,你可以安心住着。” “多谢。”山崖下是水潭,沈昭被水击昏,顺流漂过来,侥幸捡了一条命。 呛水的伤不重,可是他之前在打斗中便中了两掌,又在水流中激荡碰撞,呼吸间有血腥气,也疼。 阿青的药无害,但功效不好,沈昭坐了这么久,已经又撑不住。 “躺下吧。”阿青说。 沈昭刚躺下,阿青就去脱他的衣服。 “做什么?”沈昭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白的没有血色,紧紧扒在阿青手腕上,神色防备,眼里的厌恶遮掩不住。 阿青勾唇笑了笑,轻易就把手从沈昭的桎梏中拿出来,从怀里丢出一小盒药膏来:“你自己涂吧。” 他转身就走,是生气了。沈昭知道是自己误会,错怪了人家,张了张嘴,挽留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阿青就关上了门。 沈昭自己褪了衣裳,胸前一个掌印重,颜色青黑,他蘸了药膏,很轻地碰了碰伤处,还是疼。 四下无人,沈昭随便抹了抹,就放下药膏,自己穿好衣服,缩着睡觉了。 阿青年轻,气性也大,沈昭得罪了他,道过歉也没用。阿青每日来送两次饭,自己在院中吃,不与沈昭坐一处。沈昭白吃白住,身无分文,想要回报也没法子,可也走不了。 这日,阿青又送了饭菜过来,山里别的没有,时蔬瓜果还能得一些新鲜的。 沈昭勉强能走,便端着碗出来,在离阿青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阿青很快扒完一整碗,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他问。 “我吃饱了。”沈昭道。 “你若想早些离开这里,就要自己保重,多进些饭食,伤口才能好得快。” “我知道。”沈昭实在吃不下,捧着碗,“你最近怎么回来的晚了?” “猎不着东西,就等得晚了些。”阿青道。 沈昭与阿青同住这些天,已经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猎人。他说不好猎,怕就是这片林子没多少活物好捉了。 他虽也在院中种些吃的,可若失去猎物带来的收入,也不好维持生活。 沈昭低头思索,想帮阿青再想个赚钱的法子。 “不会饿着你。”阿青见这个狡猾又多心眼的人低下头,知道他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主意,“你伤还没好,现在走太危险。分你一口饭罢了,不要你的钱。” “……”沈昭放下碗,“我认识一些药草,这山上若有,应当能拿到城里换些钱来。” 阿青瞧他一眼,没多说话。沈昭不是能在这里久留的人,伤一好,他就要走了。 剩饭浪费,阿青把沈昭那一碗饭也端过来,几口吃掉,去给他翻箱倒柜找了纸笔。 沈昭凭印象,画了几种形状独特,也能卖上价格的草药,天黑前,阿青便带着纸稿上山了。 阿青勤快,头脑也灵活,有了沈昭的帮助,很快得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把换来的银钱分成两份,把其中小点的一份推给沈昭:“你不欠我了。” 沈昭笑笑:“我不欠你了,可却有几件事情要麻烦你。” “你说。” “第一件事,我身体不好,除了你给的,还需要一些别的药,你去帮我买来。” 阿青略一思索,答应了。 “第二件事,我暂时无处可去,需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可有件事,要你去帮我打听。” 阿青听完皱眉:“此处离矩州城已有一段距离,要打听风声,必得去驿站客栈这些人多口杂之地。可如今到处在强征,我正当年纪,又有武艺,为躲征兵才到这林中,轻易不敢回家。” “药材之事,我托家中一位阿婶去做,探听消息一事,需要等合适的时机。” “不着急,”沈昭说,“可最近未听说朝廷征兵,竟有这种事吗?” “别处不清楚,附近的村落已被征遍了,”阿青道,“是南安王。” —— 矩州城里不安宁。 太子殿下发了大脾气,一连多日,问罪了许多人。 前几日服侍的舞姬全被遣散,当日自作聪明安排舞姬的李贵也已几日兢兢业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多言一句,唯恐引刘珩注意。 沈昭找不到了。 刘珩围了山,绑沈昭的流寇已被下狱。大刑用了几遍,刘珩按他们所言,叫人到崖下去捞去找,沿河寻了很远,丝毫不见人影。 “他跑了吧。”刘珩自言自语问,“他受不了我,终于借这次机会跑了吗?” 沈昭的身体那个样子,带着伤从危崖之上坠落深潭,死了比跑了更有可能。 “沈大人不会的,许是受了伤,已经加派人手,都去找了。” “霍宗琛不是在他身边留了人嘛!”刘珩已经一日一夜水米未进,面色灰败暴躁,道,“是不是他做的?” 李贵道:“王爷留的那名侍卫,进城时被我们的人寻个理由挡了,我听下边的人说,昨日还悄悄进城来打探消息了,应当是不知道沈大人的下落,也正着急呢。” “霍宗琛也是个废物,”刘珩道,“我找不到时安,他更一辈子别想再见到人。” “让他们继续找,”刘珩反倒笑了,“放消息去北境,就说沈昭死了。” 李贵咽了咽口水,问:“那咱们是不是也要安排回京事宜?” “再找几日,”刘珩的手在扶手上摩挲,慢慢攥紧了,悠悠道,“死了我也想再看看,我还想再看看呢……” “你说,他对我也有些真心的吧,”他道,“我不应该找女子来气他,若是我没故意气他,他就不会赌气出门,现在一定就好好窝在我怀里呢……李贵,我后悔了。时安要是死了,当皇帝也没什么意思。” 李贵惴惴不敢言语。沈昭就此失踪也好,真死了也好,怕的是刘珩喜怒无常,哪日想起来,又找他算账。他没几条命好给沈昭戏弄,头一回希望沈昭还活着,因此在这件事上格外上心,将矩州能查的线索都查了,河流下游沿岸的村落都派了人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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