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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同样的医院,自然也是同样的医生。连跟在顾鸢身后的“男友”都是一模一样,关切细致的态度;只是人长得不太一样,闹得医生说几句话便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陪顾鸢来的是上次那个呢! 毕竟那位几天前开始就打电话确认复诊的事宜和日期,怎么说呢...病人这一家三口还挺幸福美满,劲儿也挺往一处使的。 见惯了有钱人各种各样奇异婚姻家庭的医生,心绪稳定地完成了今日的检查。 与郁朝云不同,穆弘恨不得让全世界瞧明白他此时此刻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半点不曾收敛,偶尔——也让顾鸢觉着,这人也太不要脸,太像一块狗皮膏药了。 走出医院时,这块狗皮膏药拎着一大袋医生开的药。 其实根本不用穆弘来取,也犯不着他来拎;但古往今来小酸都有对“正宫瘾”抹不掉的执念,顾鸢便也就不再管了。 两人走到路边,等待着司机将车开来。 穆弘侧脸看向顾鸢。对方被养得比两人初见时丰润了一些,却依旧如玉似苍白,在阳光下标致翩跹如同白日幻影。他定定凝了一会儿后,问:“以后可以不分手吗?” 还没打算换掉这人的顾鸢:“?” 这话问得着实不像穆弘,以至于连顾鸢都端不太起寻常时那薄情轻佻的性子来。 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胳膊,像个妻子般将脸靠了过去。 明明知道只是顾鸢一时兴起,穆弘却不自觉地心头一动。他弯下身子,正要说些什么,停在两人对面的一辆车缓缓摇下车窗。 顾鸢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向对面看去。 “咔嚓。” 他这一瞬间困惑的美丽神色,留在了对方的相机之中。
第68章 意识到偷拍者的窥探,穆弘立刻向前一步,伸头将顾鸢挡在了镜头之外。 明明已经被人察觉,被穆弘不快的目光冷冰冰盯着,偷拍的那人却离奇得坦然极了,将相机收回后,一脚油门便启动了汽车。 顾鸢将正欲上前的穆弘扯住了。 “没必要,”他弯着眼说,“他就是拍几张照片...没什么的。” 男人紧紧攥住了他的腕子,失了控制的力道显出对方极复杂恼火的心绪。顾鸢漫不经心地说:“更露骨的,你也不是没看过。” 在顾鸢面前,穆弘一直很在意地装着。 旁的男人开屏时,总会努力将身份端得更高贵些;但这人在顾鸢面前的姿态一直放得很低——也是因为自知生来的血脉、性子都很不讨喜;于是便勉强装得像常人一般。 只在刚刚,面对着窥伺者时,穆弘难以抑制地倾泻出许些高高在上的残忍气质,端正贵气的眉眼含着极阴郁的杀气。 然而,听完顾鸢说的那句话后,这人本很挺直的脊背立刻弯了下来,回头露出几分后悔、几分可怜的神色。 顾鸢心知现在的穆弘绝不会再向初见时那样随意地对待自己,也知道对方总会把这些情绪浅显地“演”出来,讨自己欢心。 旁人可能觉着难以理解,但对他们两人来说,这算很有意思的情趣游戏。 只是今日穆弘演得不算好,总还是藏着一丝不安烦躁;顾鸢也没什么心情看,轻飘飘地抬眼看了会儿车远去的方向,说:“你现在追过去,或者之后查到这人都没什么用。你看见那个眼神了,他一点也不怕你。” 他垂下眼,自顾自笑了。 “是她的人吗?”他问,“前些日子你和我说过,说她要从监狱里出来了。” 她是谁。 穆弘不回答,但显然同顾鸢一样,并不很期待这个答案。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讨论这件事。 顾鸢今日来医院,本是有点儿不高兴的;得亏穆弘尽心尽力地哄着,才稍微提起些精神。 等两人上了车,因着刚刚的事情,顾鸢的兴致明显淡了下来,托腮若有所思地靠在车窗边上。 穆弘知道顾鸢现在不想说话,便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与顾鸢相处时,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望着那张脸便足以消遣时光。 他心想:顾鸢会怎样看待自己的生母? 不比郁朝云为人体面,穆弘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顾鸢的过往全部翻查出来;得需全部知道的明明白白,才足够使他安心。 穆弘知道顾鸢这些年来吃了很多苦,过了许久他不应当过的日子。 他知道顾鸢其实是穆含玉的亲子,知道对方理应是比之所有人,都要更高高在上的身份。 但顾鸢在最年幼时,在毫无选择、无法自救的时候,被穆含玉抛弃给了生父。 一个足以毁掉儿子所有人生可能的父亲。 顾鸢的眼转了过来。 在不笑时,他的眼是冷冰冰的;如一块昂贵冰润的墨玉,不带任何一丝人味儿。 这双眼是生来如此吗?还是生生被痛苦一层层地将情绪剥离? 穆弘没有来地想要附身去亲吻对方的冲动,只是当他的吻轻轻落在顾鸢苍白漂亮的脸侧时,那双眼微微抬起,依旧冷冷地审视着他。 “我不恨她。” 顾鸢说。 毕竟女人的血肉在他的身体里汩汩流淌,顾鸢甚至有点儿理解穆含玉。 但他的生命,终究有一半继承于软弱可悲的凡人。 他不恨穆含玉。可长久以来,对方就像一把深入心肺的匕首,让他垂死着活了这么些年。 进屋时,顾鸢已经收敛好了情绪。只是刚刚进门,他便被高大许多的男人从身后抱住。 药袋子落在地上,被踉跄了几步的两人踩了一脚。 一直将情人推到墙边,穆弘也并不松手,就这么将对方按在墙上,亲下去的动作急切粗鲁,几乎咬痛了顾鸢。 穆弘一向很有当小三的自知。 他几乎不会在明面上违逆顾鸢的任何意思,就算在床上也是这样。哪里会像今天这样被推了、锤了也不松手;像狗一样含着那截艳红甜蜜的舌尖,和吃到肉骨头似的狠狠叼着。 艳鬼在他的臂弯间化作了一汪泉水。 穆弘半跪下去,高挺的鼻梁贴着顾鸢的小腹,从中嗅到一丝令人神魂颠倒的芬芳馥郁。 他将顾鸢按在墙上,还要低头下去吃更多。 顾鸢仰着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被晕出的泪意染湿。 他很不擅长应对男人急迫、热烈的索求;眉头微微蹙着,纤长的手指插入穆弘的发间,紧紧抓着也未能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拽起来。 他忍耐着,低低惊喘了一声。 穆弘抬起头,并不急于上前,而是紧贴熨着顾鸢体温的薄薄衣衫,将脸上的水迹蹭去。 “她不会放过你。” 穆弘低缓地说,“她还没有出来…现在我们可以让她永远不再有出来的可能,不好吗?” 穆含玉。 紧随这个名字而来的,是种咄咄逼人、如毒蛇般阴湿的危机预感。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我还要坏。” 穆弘说。 “她想要你,想要你听她的话,想要你完全属于她。” 穆弘几乎能想象,那个女人是如何理所当然地将顾鸢视作她的个人私有物。 “她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穆弘无声地笑了一下,“我不过是她眼中两个失败者生下来的小失败品。” 而且。 “她不在乎你的死活。” 顾鸢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些脱力,靠着墙面滑落跪坐而下,被情人赶忙伸手接过。 也许穆弘确实对穆含玉心有怨恨,或是有些年幼时的惧怕和阴影。 但顾鸢知道,对方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绝不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原因。 穆弘的独占欲与控制欲同样可怕,也并没什么立场抱怨顾鸢的母亲。 唯一与对方不同,穆弘一直很怕顾鸢死。 仔细想想,实在是有些好笑。 “你一直觉着我会死?”顾鸢问,“所以对我言听计从…其实想把我关起来想了很久吧?直到现在也没行动?” 然而,不止穆弘是这样。 郁朝云之所以对顾鸢有几乎无底线的让步,也是因为他总觉着对方身上的求生欲单薄缥缈,几乎于无。 顾鸢已经是勉强粘合着的破碎白瓷,经不起任何酷烈手段的逼压。 寻死当然不至于,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顾鸢就这样不确切地在危险的深渊边缘徘徊;只要再后退一步就会跌落。 “人总是会死的。”才21岁的顾鸢无所谓地说,“别这么幼稚。不说死不死的事,难道我还能同你玩一辈子暧昧吗?说不定没到几天,我们就分开了。” 屋外夕阳落下,只余浅浅一点微光,暧昧地将他的纤薄身形掩住,在空旷冷淡的屋内蔓延出森森鬼气。 顾鸢不在意死,也不在意别人死。 于是难免觉着对方有些软弱的可怜。 穆弘不语,只是将脸埋在顾鸢肩上,轻声说:“不要死,顾鸢。不要死。” “我会为此不择手段。” 穆弘说到做到。 也是因为穆家内部“养蛊”的传统由来已久,穆弘的父母也是在与穆含玉夺权时被清算处理的。 他对付起自己的“岳母”时,可是一点犹豫心虚都不会有,当真琢磨起让穆含玉永远不会走出监狱的法子。 顾鸢并不认为需要做到这一步。 他不会为了情人或者母亲担忧,只是这心思说出去让穆弘听了,恐怕又是要疯上好一段时间。 穆含玉要补偿他,爱他;或是要毁掉他、杀了他,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顾鸢早就一点也不在乎了。 只可惜穆弘在乎得要命——简直都要在乎到疯魔了。 他依旧对顾鸢言听计从,只是用明着暗里用着手段希望顾鸢能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 “她只是叫人拍了几张我的照片,又不是让人开着车来撞死我。” 顾鸢有点儿无奈:“再这样下去,你可要和郁朝云一样,只能当我的前任。” 某位即将变成前任的贵公子真心认错,屡教不改;不仅没有一点儿反思悔悟,还借机狠狠吃了几顿好的。 非常烦人。 顾鸢被这烦人的家伙带去名利场的宴会时,已经有点想让穆弘顶着半边脸的巴掌出席了。 一身体面正装的穆弘走了过来,低头温柔地亲了下顾鸢的额头。 这人非常喜欢黏糊糊地亲吻顾鸢——有时候简直比郁朝云还要像狗几分。 “今天我不烦你,也不跟着。别生气了。” 这是…转性了? 顾鸢挑眉,稍稍一想便问:“郁朝云也在,是吗?” 穆弘点了点头。 他记着顾鸢很爱打扮,于是今日特地拍了几套珠宝给情人选着玩。 两人在一起时,顾鸢带着的还是郁朝云送的戒指;穆弘不曾主动提过这件事,只是这批珠宝中一半都是精心挑选的对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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