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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鸢笑着骂他小气,计较。他于是当真很小气计较地说:“郁朝云的东西…也配送给你?” 像穆弘这样出身几代权贵世家的公子,确实很看不上郁家这种“暴发户”。 郁朝云只会送贵的、好的;穆弘却能挑出般配的、珍惜的送给顾鸢。 他甚至怀疑郁朝云看不太出两者的区别。 然而郁朝云又不是瞎! 他虽然看不出好坏,但却远远便看到“前情人”与自己分开以后,显而易见过得很好。 瞧着比之前气色更好了些,又打扮得漂亮奢华——像是别人家被好好疼爱的富贵太太。 他下意识迈步想走去顾鸢身边,又驻足往四周看去。 等着看八卦的众宾客立刻移开目光。郁朝云黑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后——还是走了过去。 顾鸢远远就望见那位阴沉着面色,仿佛在场众人都睡过他老婆一般的郁朝云了。 他假装没看见,郁朝云站定在他的身边,依旧笑眯眯地同旁人攀谈。 郁朝云只是等了一分钟,便同语气阴冷地同色迷心窍不愿走开的男人说:“滚。” 顾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郁朝云见了,反而心中舒坦许多。 他想说的话腹中准备良久,只是开口后先装作不在意地扯了句别的话题。 “这段时间穆弘盯你盯得很紧。怎么,喜欢这种控制欲强的变态?” 顾鸢慢慢悠悠地珉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回答:“是呀,我就喜欢这种。”
第69章 “是呀,我就喜欢这种。” * 听到这句话,郁朝云刀削般的眉梢抖了抖;明明已经被气得脸上肌肉都抽动了几下,却还是装作无事似冷冷笑了声。 顾鸢优哉游哉地在易燃的干柴上又添了一把火。 “控制欲强怎么了,总比那些个每日只会工作;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几句的闷嘴葫芦强。郁朝云,你以后可要改改这个坏毛病;不然就算是有了太太,恐怕也会跟别的男人跑吧?” 他颇有些坏心眼地歪头看着对方,眼看着男人本就铁青的神色愈发冷肃,竟露出几分鬼似的恶相。 好可怜。 顾鸢事不关己地想。 其实就是几句玩笑话,说得还没有他平日里同穆弘吵嘴时那样过分。 但偏生郁朝云就是听不得玩笑话,句句都要当真的性格。更何况他的“太太”也确实和别的男人——甚至是他世仇家里的人跑了! 也幸好是现代社会,也亏好不是百年前那个黑白两道都混着,做什么事都百无禁忌的郁家。 不然怕是顾鸢找一个,郁朝云就沉江一个;恨不得把南城里凡是同顾鸢说上几句话,对上片刻眼神的男人都杀了,这才足够解恨。 “你以为,”郁朝云缓缓开口,“我会在意你说的这些话?” 好熟悉的嘴硬剧情。 顾鸢心想。 看来自己的前男友在这段日子里毫无长进。 “你爱找哪个找哪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觉着,你现在找的这个连个正常人都不算,别哪天被狗咬惨了,才知道后悔。” 顾鸢当然是不会后悔的。 他今日打扮得贵气漂亮;被昂贵的丝绸与珠宝妆点;被金钱滋养的美貌艳丽张扬得使人胆怯,让人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觑看。 郁朝云的目光落在顾鸢左手的那枚戒指上。 “换了男友,就把戒指也换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还有这样的习惯?怎么,也是他要求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呢! 顾鸢有时真觉着这人傻,连争风吃醋都吃不到点子上。他瞪了郁朝云一眼后说:“当然是因为你之前送的那枚太丑了。怎么,控制欲这么强?分手了还要我带那个丑东西?” 郁朝云本想质问一句哪里丑了,又觉着幼稚,于是冷冰冰地说:“我是看不出来,这种花俏颜色的石头又强到哪里去了。” 他咬了咬牙,恶声说道:“这不也挺难看?” 顾鸢:“.....” “穆弘是给我买了不少。唯独今天这枚——” 是在这么多穆弘送的礼物中唯一一枚,拍下裸石定制的孤款。 顺便一提,这颗火彩璀璨的紫钻,是顾鸢在拍卖行一眼看中的。 郁朝云:“.....” 郁朝云:“你别误会,我只是说它做得丑。” 与顾鸢吵了两句,完全被对方拿捏在手中的这人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郁朝云说,眼见着顾鸢敷衍着应了一声,犹豫许久后说:“他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但顾鸢不会向自己求援。 郁朝云平静地想:郁致羡慕自己,他又何尝不嫉妒小叔?起码顾鸢走了便是走了,从未有过同小叔般那样,与自己藕断丝连的意味。 “你会和他结婚吗?” 他轻声问。 宴会里人声噪杂,觥筹交错。 郁朝云问出这句话时,带着点猎物俯首认命的心情,声音低到模糊不清;偏生漫不经心站在一旁的顾鸢,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再问了,”他说,“被别人听到,不怕笑话?” 顾鸢没答,郁朝云其实也觉着无人能抓住这一片不定性的云。 但是。 但是,人就是会因这那一丝丝的可能而辗转难眠。 他于是又说:“其他人不好吗郁致不行吗?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顾鸢顿时觉着杯中的酒精都莫名没滋没味起来。 他不想聊这个,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往无人在的室外花园扯。 顾鸢又气,又觉着好笑,说:“不是说我和你没关系,不在意我说的话吗?郁总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有话要和你说。” 郁朝云很坚持。 “就算你生气,也等听完这些再动手。” 顾鸢身形单薄得很,根本没法和高大的男人较劲。 郁朝云其实早就看对方手中的酒杯不顺眼,出去时还专门将这杯子递给了路过的服务生,说:“少喝点。” “那么喜欢关心别人家的男朋友?郁总?” 郁朝云真是要被顾鸢这张嘴给气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明白。 “你不知道穆家这群人是什么样的,”提到这些人,郁朝云有些难以自控的烦躁,“顾鸢,我不希望你同这群人打交道。” 月光之下,顾鸢微微抬眼;瞳孔中映着如水夜色。 他莫名笑了起来,问:“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郁朝云?” “我确实同穆家有牵扯,但不是他们传言的那样。” 郁朝云其实并不想同顾鸢说这些事。因着他总觉着过往故事里的自己太可笑无能,他不希望顾鸢知道这些。 虽说百年多前,郁家兴盛过。 但也是战争年代“吃人吸血”做起来的生意,总会有些报应。 郁朝云的太爷爷是吸大烟死的;死得活该,无人能说什么。 他的爷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得同样很早。 到了郁朝云父亲这一代;虽说不复往日那样兴旺,但在南城总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是这样一位家业颇大,又有妻有子事业有成的男人;居然在海外染上了赌瘾。将家底不要命地往赌桌上扔,扔到家破人亡,债台高筑。甚至为了躲债远赴海外,身上只有几百块时,依旧要赌。 最后死在了小赌场的那几个打手手下。 郁家已经名存实亡,只有那上亿的债务和债主留给了余下的人。 是大伯挑起了家中的担子。 他先给了弟妹最后一笔家中的钱,劝对方远远离开,再也不要回来——因为自己即将也要当个不要命的赌徒。 大伯四处求情借钱,最后求到了穆含玉面前。 他其实并不觉着对方会出手相助,但偏偏是穆含玉替他们做了担保,还了债,这才有大伯带着郁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郁朝云说:“穆家不缺这点钱...我只记得拿女人说,她很无聊。” 穆含玉那时无聊极了。 她把家中与她夺权的那些人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留下来的小孩子看起来也不成气候,让她连折磨虐待的兴趣都没有。 直到郁家大伯求上门来,她说:“我在外面养了个孩子,缺个玩伴。用这么多钱买你家一个孩子——不算亏待他吧?” 于是,郁朝云作为一种“抵押”,送到了穆含玉手中。 “她以折磨旁人为乐。”郁朝云不愿详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带过。 穆含玉是想让郁朝云成为自己孩子的玩伴,自然会着重打磨他的性子,闹得他即使到了现在——也下意识地回避与那群人相关的所有事。 折磨只有2年!因为穆含玉不知为何,突然又不想要养在外面的孩子与情人;将郁朝云送了回去。 事态发展至此,还可以说是愿打愿挨——一个几岁的孩子,确实远远不值当年穆含玉给郁家的那些钱。 “可她逼疯了我大伯。” 郁朝云说:“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只是她,那家的所有人都是这样。顾鸢,穆弘有什么好的?他是个怪物!” 只有几岁的郁朝云没办法,尚年少的郁致依旧没有办法。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伯酗酒、发疯;随着债务清空,那曾经熟悉的人也从那具躯体中渐渐消退。 直到最后,一具毫无理智的□□住进了精神病院的单间。 穆含玉从精神上杀死了郁朝云的大伯。 “十年前穆家出事,是你和郁致谋划的吗?”顾鸢问。 “是,”郁朝云说,“在我们家败落之前,就一直为了他们家做事,手上总有一些把柄。何况穆含玉她实在是太过分,出事时甚至没有人想过阻止。她进去了,恐怕每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像顾鸢坦诚这些事,并没有郁朝云想象中那样艰难。 他总回避这些往事,维持着表面上与穆家常年风平浪静的合作关系。宁愿背上误解,也不愿意再沾染上任何和这些人有关的消息。 郁朝云不愿在顾鸢面前示弱,也不想暴露出任何自己的软弱之处。 顾鸢会可怜自己吗?他也不想要这个。 在对方面前,郁朝云自诩是绝对守护者。直到顾鸢踮起脚尖,凑上来轻轻吻他。 同月光、夜色一样温柔清凉的吻落在郁朝云面上,两人的呼吸在这无人的天幕下静静交缠。 那些复杂的不安与焦躁;事关尊严的犹豫与退却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消失了。 来自顾鸢的怜悯——并不像郁朝云想象那样,会如一贴不合时宜的良药刺痛他的伤口。 他只觉着过往的那些痛苦都在这个吻里消解、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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