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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母待他如同亲生孩子,他在爱的包围里长大,出道之路顺利得令人眼红,加之性格底色本就善良,对人毫不设防,身边的人乃至他的歌迷、粉丝几乎都对他极好。 所以当这样尖锐恶毒的诋毁出现,对他而言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梅梢月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他的住处被记者们发现了,那些摄像头无时无刻不对准着他,甚至翻找着他扔出去的垃圾,振振有词地声称这是寻找证据。 恶心。好恶心。 我要吐了。 梅梢月的脑子嗡嗡的,他趴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边抽搐着身体,边抱着马桶呕了出来。 胃部在绞痛,唇齿间尽是酸味,梅梢月掐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呼吸着,放大的瞳孔里尽是惊恐与痛苦。 他在卫生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摄像头。 梅梢月难以置信地偏了偏头,他头痛得要命,姿态狼狈地、踉跄着爬过去,粗鲁地抓下了那个隐蔽的摄像头。 梅梢月不知道这个摄像头在这里多久了,很难想象,一直以来会有一个人盯着他在卫生间里的所有活动。 梅梢月再一次感到难以言喻的反胃,因为空腹,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过了几十分钟后,他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地响起,有人在急切地敲着梅梢月的房门。 梅梢月被吓得猛地一抖,好几秒过去,才迟疑地凑近过去看猫眼。 他只看到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对方正紧张地望着四周,也许是意识到梅梢月可能在透过猫眼看着自己,男人将黑色口罩拉下来了一点。 是楚枕石。 梅梢月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 楚枕石迅速地闪进来,他领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来时先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开门了,那些疯狗很快就回来了。” 梅梢月望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楚枕石,终于露出了这一个月来唯一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我们担心死了,想给你个惊喜就没提前说,我也没想到你家附近围了这么多人。”楚枕石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勾了勾嘴角,向梅梢月展示手里那两大袋散发着香气的食物。 梅梢月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这个词,下意识地想到这个“我们”里包含着尧新雪,于是也小小地提起了嘴角。 楚枕石将东西放好,然后又转过来看他,梅梢月依然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楚枕石叹了一口气,走上去给了梅梢月一个兄弟式的结实的拥抱,然后大大地“哎哟”了一声。 梅梢月的动作一僵,问道:“怎么了?” “瘦得硌到我了。”楚枕石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梅梢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枕石听到他笑,于是也痞里痞气地一扬眉。 “过来吃饭吧,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你应该很久没好好吃过了吧,瘦成这样。”楚枕石打开盒饭的包装,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 “你会不会被拍到?这里有很多很多人盯着我,可能对黑羊有不好的影响,我现在……”梅梢月坐在楚枕石的对面,苦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枕石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没说话,只是拆了双筷子给他示意他吃饭。 梅梢月胃口不好,却知道楚枕石是关心他,于是也慢慢地吃了起来。 楚枕石看起来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扫了一顿之后终于往后靠着,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他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梅梢月,忍不住啧了声。 “不用担心我们,小春拉着新橙裹得严严实实的,把那些媒体都吸引走了,我偷偷溜上来的。”楚枕石说。 他抱着双臂,环视了一圈梅梢月的家。梅梢月不开灯,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因为窗帘拉得很密,几乎密不透风,这样半暗不暗的环境压抑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楚枕石看着梅梢月因为过瘦而凹陷的脸颊,又叹了口气。 他是真心把梅梢月当成朋友,看到传出来的谣言第一时间想联系安慰梅梢月,可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梅梢月没有回任何人的信息。 楚枕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臂,看着脸色苍白的梅梢月,决定编个善意的谎言:“是队长让我们来的,最近我们乐队要办演唱会,他走不开,就让我们几个来看你。他说让你别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愁眉苦脸,好好振作起来。” 他没有说尧新雪明令禁止黑羊的人在这时出头为梅梢月说话,连尧新橙都是被薛仰春强制带来的。 楚枕石镇定地喝了口水,看到梅梢月吃饭的动作一顿,然后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 他的眼睛仿佛亮了,嘴角挑得更高,仿佛这句话是什么良药。 “真的吗!”梅梢月睁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楚枕石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梅梢月感到眼睛一酸,几乎又要流出眼泪来,他忙忍着喉咙间本能的恶心扒了几口饭,对楚枕石笑了下:“我会听话的。” 楚枕石撑着下颌看他努力的样子,最后“嗯”了声。 “家里有贝斯吗?我弹首歌给你听吧。”楚枕石说。 “嗯,在我房间的左侧,你走过走廊就看到了,喜欢哪一把就拿哪一把吧。”梅梢月打起精神说。 “我就喜欢你这种态度。”楚枕石哼笑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去拿了合眼缘的一把贝斯。 他轻轻地扫了下弦,挑眉看向梅梢月:“想听什么?” “我最喜欢《革命》了。”梅梢月轻声说。 这首歌是黑羊乐队《断头皇后》的最后一首歌。 革命革命,意味着这位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玛丽皇后要迎来自己的死亡结局。 在巴黎人民或鄙夷或好奇的注视下,在历经了无数次奇耻大辱后,玛丽皇后依然保持着高傲优雅的姿态,走上了断头台。 断头机上,邢斧无情地重重落下,为这个女人充满屈辱、快乐、痛苦、骄傲的一生画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分界线,从此以后,她与人世永远相隔。 尧新雪在这首歌里用了重复而凄婉的小提琴,让整首歌充满了宿命的悲哀意味,当从专辑的第一首歌听到这首歌时,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哭。 楚枕石又啧了声:“选个这么悲观的?” “那你弹你喜欢的好了。”梅梢月笑了。 楚枕石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依言弹了这首歌。 低沉的贝斯如同温柔的夜幕,笼了下来。 楚枕石弹得非常流利,那双手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贝斯而生的,他没有让这首歌的结尾成为结尾,而是灵活地衔接出下一首旋律轻快的歌。 像是想通过这样,给梅梢月一点安慰。 当最后一个音符的回音消失,楚枕石抬眼瞥了眼呆呆的梅梢月。 “AreyouOK”楚枕石弹了下梅梢月的脑门。 “谢谢。”梅梢月看向楚枕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都是兄弟谢什么。”楚枕石随意地拍了拍梅梢月的肩膀,看着梅梢月的心情好转,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天,楚枕石才准备离开。 他又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装模作样地向梅梢月打了个手势,逗得梅梢月又忍不住笑了。 因为怕被楼下的狗仔拍到,梅梢月只把楚枕石送到了电梯口。 楚枕石的到来让他的心情轻松不少,浸在阳光里,梅梢月终于感到身上在慢慢地回温。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打在蒋胜脸上的那一巴掌仿佛重重地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梅梢月感到愤怒和耻辱,可感受到更多的是疲惫和无能为力。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梅梢月拨打了许尽的电话:“是许律师吗?” “是,你考虑清楚了吗?”许尽问道。 “嗯,他们要多少钱?”梅梢月的声音沙哑,他慢慢捏紧了手机。 “七百万。”许尽说。 “……”梅梢月静默了一瞬间,他抿了抿唇之后说,“可以,但要让小文回来,我要他的监护权,他需要看医生。” “这很难。”许尽如实回答道。 “那……让他看医生,他生病了。”梅梢月感到疲惫和忧虑,因为蒋文杰。 “可以,今天晚上我带和解协议协议来。”许尽说。 梅梢月说:“好。” 他挂断了电话,内心感到如水的平静,然而走到公寓门口时,梅梢月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浑身的血都冷了。 那几秒仿佛被无限地延长,梅梢月在那一瞬间不敢置信地缓慢睁大了眼睛,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忍耐和理智都在那一秒全部消失了,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梅梢月跪在一只猫的尸体前绝望地哭出了声。 那是当初被他埋好的猫,有人把那只猫挖了出来,扔在了他的门前。
第50章 梅梢月屈服了,他选择了和蒋文杰的父母和解,这似乎成为了这场漫长斗争中他彻底失败的信号。 从第一篇博文开始,到现在蒋文杰父母得到高达七百万的补偿,整整历时了五个月,结束的时刻全网都在欢呼庆祝,仿佛他们赢得了货真价实的胜利。 梅梢月第一次自己出现在了公众面前,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即使化上了妆,也依然掩饰不了面容的憔悴。宽松的T恤下空荡荡的,仿佛只要有人再推他一把,他就会倒地不起。 他公开现身,对这一次谣言进行了回应。 疯狂的快门声迅速地如同噩梦中的那样扑上来。 “很久不见了各位。”梅梢月的眼圈有些红,声音沙哑,“如你们所知,因为一些针对我的不实的谣言,这段时间我的大部分工作都暂停了。我躲在家里休息,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有人……甚至挖出了我曾经埋葬过的小猫尸体,放在了我的门前。” “我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任何越轨的事情。之后我将配合警方的搜查,来检查我的住宅,我希望所有人可以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保持客观理性的态度,不要再去中伤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 梅梢月就着麦断断续续地说,他将渴望的眼神投向台下,回应他的却只有媒体们无休止的快门声。 梅梢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最后恢复了麻木的平静。在他即将走回后台时,有人高喊着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没错,为什么要选择给他们钱呢?你用钱让他们撤诉了吧。” 梅梢月的脚步顿住,他感到疲惫,转过头时却温和地一笑:“因为我希望小文能够去看医生,他的父母对他并不好。” 那个记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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