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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梢月感到头晕,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听从着律师的吩咐,接待前去他家的警察。 一切程序都冗长而烦闷,他必须忍受着陌生人对他住处一寸一寸地翻找,将他那些私人的东西全部翻出来,然后回答这些人直白的问题。 梅梢月来到了警局,他被迫坐在审讯室里,像真的嫌疑犯般,等待着取证结果。 “哈哈,里面可是个大明星哦,你说不定还能问他要签名。”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一个冷淡的声音说。 “哎呀开个玩笑嘛,你帮我跟他说一下,我另一个报告干不完了,天哥加油,爱你哟~” …… 梅梢月听见头顶风扇的嗡嗡声,就在他晃神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相貌英俊的男人。 梅梢月下意识地看向他面前的证件牌,名字是迟天境——这就是刚刚那位“天哥”了。 迟天境的相貌很年轻,刚刚那人谄媚的称呼让梅梢月意识到,迟天境可能是这个警局里的重要人物。 迟天境坐在他面前,先是认真地翻阅了一遍检查结果,然后才抬眼看向梅梢月。 他看人的眼神接近于审视,带有着明显的考量意味。 “恭喜你,我们没有搜到任何不利于你的证据,对你娈童的指控也许是不成立的,你可以走了。” 梅梢月机械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迟天境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做了违法的事,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梅梢月只停了一瞬间,这句话短暂地刺痛了他,但是他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地走了出去。 证据不确这个说法,对挽回梅梢月的名声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好事者在网络上发起了投票,相信梅梢月是清白的人仅占了30%。 梅梢月又开始整日整日地躺在了家里。 养父母看到消息,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听着他们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啜泣起来,仿佛一头极其受伤的动物。 他问道:“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梅梢月几乎听不清他的养父母在对他说些什么,他的耳鸣和走神太严重了,最后只是挂断了电话。 他蜷在被窝里,坐起来打开了电视。 那是一场录播,是黑羊乐队的第二次巡演。他们发布了新专《塞壬》,这张专辑在发出后就又一次斩获了销冠。 梅梢月迟滞的目光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尧新雪,那个在他记忆里从始至终都美好而干净的人此刻依然在闪闪发光。 尧新雪站在舞台的中央,笑容完美无瑕。 隔着一个屏幕,梅梢月与尧新雪对视着,有那么几秒,梅梢月有些恍惚,仿佛这个时常梦见的人——尧新雪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有些痴痴的,一步一步走近,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尧新雪的脸,却只碰到微微发烫的屏幕。 尖锐的铃声再一次响起时,梅梢月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害怕极了,即使不愿意去接听,最后还是拿起手机贴近了耳边。 “梢月,又有人出来指控你,说你侵犯儿童……”许尽严肃的声音在梅梢月的耳边响起,梅梢月的呼吸一滞。 他再一次条件反射般感到恶心,浑身开始畏惧得发抖。 许尽后面在说什么,他都已经听不见了,耳边仿佛被灌进了水一般,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梅梢月浑身冰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暴烈的太阳高悬头顶,无数双手逼他,推他,催促他走近死亡。 梅梢月感到呼吸不畅,心脏发麻,持续的蝉鸣与哄笑声覆盖过他的记忆,在没有任何人推他的情况下,梅梢月无意识地往前踉跄一步摔在了地上。 “梢月?梅梢月……你在听吗?你怎么了?”催促的不满的声音落在梅梢月的右耳,而尧新雪的声音则落在他的左耳。 梅梢月的胸口闷痛,他的眼神渴望,用一种几近可怜的、卑微而丑陋的姿态,向屏幕上的尧新雪伸出了手,可碰到的始终是屏幕。 尧新雪温柔清澈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落下来。 他轻笑着说:“晚安。” 如同溺水般,沉到了冰冷的湖底,梅梢月摔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一次流出了眼泪。 他挂断了许尽的电话,在电视传出的疯狂而整齐的欢呼声、脚踏声中痛苦地捂紧了耳朵,哽咽般小声地叫着“新雪”“新雪”。 他哭着重复喃喃道:“新雪,救救我。” 仿佛一瞬间想通了,他又慌忙仓促地去拿起手机,胡乱地按下一串电话号码,焦虑地等待着接听时,梅梢月的心跳几乎跳得更快了。 他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 电话被接听了,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和不久电视机前放着的那句“晚安”一样,令听到的人不自觉地心情平静。 “新、新雪。”梅梢月说。 “嗯?梢月,怎么了?”尧新雪问。 “新雪……”梅梢月说话断断续续的,他想说很多东西,比如想问尧新雪能不能出面帮他解释,他只带着尧新雪来过“乐园”,他想问尧新雪是怎么想的,尧新雪会不会也以为他是娈童癖? 可这所有的话最后到他嘴里都变成了一句可怜巴巴的请求:“你可以来看我吗?我……想见你。” 尧新雪笑了一下,他随意地敲着栏杆:“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没空。” “……”梅梢月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他甚至顾不得体面,又一次恳求道,“我……我需要你。”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梢月,也许你需要去看医生。”尧新雪避开了回答他的问题。 梅梢月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句话落下后破灭了,他怔在了原地,仿佛到胸口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他清晰地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痛楚。 眼泪似乎再也止不住了,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他呼吸困难,只是徒劳地对着电话那边说:“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有人在陷害我,他们一直在逼着我交出股份,他们把我踩在地上……他们写我伤害孩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梅梢月的所有情绪都决堤了,他颠三倒四地说着那些深深伤害着他的人,将所有委屈全部倒了出来,他努力地为自己辩解,哪怕在无数摄像机前、在养父母前、在粉丝前他都没有表现得这样激烈,试图这样努力地争取。 仿佛只要得到尧新雪的一句“我相信你”,他就能重新振作起来。 可是尧新雪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在梅梢月几近失声的哭泣里耐心地回答道:“梢月,你需要去看医生。” 尧新雪就这样如此残忍而温柔地拒绝了他。 手机在那一刻从梅梢月的掌心滑落,他脑子里始终紧绷着的那根弦,好像终于断了。 他捂着心口,一再摇头,绝望地颤抖着。 电话那边,尧新雪却只说:“晚安。” 不,不。 梅梢月心底有一个声音崩溃地尖叫着,仿佛看到唯一的求生之门彻底地在自己面前轰然关闭。 同一时刻,尧新雪按掉了录音键。 宋燃犀看着他若无其事地钻回被窝里,然后闭上眼睛。 宋燃犀并不知道,尧新雪那天在阳台里和谁通了电话,只是在那晚凌晨,尧新雪忽然像小孩子和好朋友分享秘密一样小声而愉悦地凑到他的耳边说:“宋燃犀,我今晚害死了一个人。”
第51章 “喂,是120吗……这里有一个成年男性好像休克了,我需要……他怎么摇都摇不醒。” “请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你的位置。” …… 楚枕石哼着黑羊的新歌,一边背着手学着一个老头样,弓着背,颤颤巍巍地从藏在暗处密密麻麻的狗仔走过。他跑调得太厉害,演得也很逼真,以至于蹲守梅梢月一整晚的狗仔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行迹相当可疑的人。 楚枕石颤颤巍巍一点一点地挪到梅梢月小区的门口,一边从手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温热的小笼包。 他咬了一口小笼包,然后头也不回,精准地往草丛里扔了过去:“大黄,赏你的!” “我草谁啊!没素质的老头,没事扔个吃过的包子干什么!”草丛里有人立刻站了出来,对着楚枕石的背影怒目圆瞪。 被问候了全家的楚枕石按下电梯,闻着手里包子的香味,有些惋惜:“哎,浪费了一个包子。” 他心情不错,想着太久没探望梅梢月,于是决定换个装来试一下。 楚枕石左顾右盼,敲了好几次门,然后又给梅梢月打电话,结果都无人接听。他啧了声,心想:不会真的睡这么死吧。 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人来开门,楚枕石就一把把自己的假发摘了,从地毯下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当钥匙拧开门,楚枕石的声音依然愉悦:“小梅同志,你连门都没给你兄弟开,小笼包都要凉了……” 整个客厅都安静得近乎诡异,像是太久没有人打扫,空气沉闷,有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楚枕石的声音骤然刹住了,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 将小笼包放在旁边的餐桌上之后,楚枕石径直地走向了卧室,卧室里是熟悉的声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尧新雪清澈温柔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说你怎么听不见,就算很喜欢黑羊,也不至于大早上就在看我们的录播吧……”楚枕石还在笑嘻嘻,他毫不顾忌地拉开了门,却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的梅梢月。 梅梢月穿着和尧新雪重逢时的那一套明黄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稚嫩而干净。他睡在床上,脸色灰败,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哪怕电视开得这么响,也依然无动于衷似的。 楚枕石注意到床头柜上有好几瓶空了的药瓶。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等大脑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先一步冲上去,粗鲁地摇着梅梢月大喊:“梅梢月,梅梢月,喂,快醒醒,别他妈睡了……” 可是梅梢月像个假人一样,怎么摇都摇不醒,楚枕石的心跳急促,眼睛通红,他缓慢地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颤抖着手指,慢慢地去探梅梢月的鼻息。 楚枕石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秒停下了,如同被人狠狠地掴了一巴掌,处于巨大的震惊、无措、怀疑、绝望和悲伤之间,楚枕石的眼睛里先条件反射地溢出了泪水。 他努力冷静,把梅梢月小心翼翼地放下来,然后拨通了120的电话:“喂,是120吗……这里有一个成年男性好像休克了,我需要……他怎么摇都摇不醒。我……他……” 楚枕石的声音开始哽咽,此刻和医护人员报着地址和姓名,他努力地平复呼吸,试图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他想象的按个最坏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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