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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板,尤天白知道一般人打不开那项圈,但是有刀的话肯定能,他相信他的身手。 要是没有呢? 尤天白站在车后向着侧面看,却没有任何意料之中的场景,车旁边没人。 没人? “你在找我吗?”恼人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沉吟片刻,尤天白才转过脸,空气中只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休马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项圈还在他脖子上挂着,他一只手举着锁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像在自己牵着自己。 “你挂的不结实,我自己扯下来了。”休马解释完,尤天白还是没说话。 几秒钟之后,休马垂下了举着锁链的手,问他: “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过来。”尤天白用两个字回答他。 休马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听他的?但是尤天白在红着眼睛看他,而且这句没那么像命令,甚至有点像恳求。 他走进面包车的阴影里,走到尤天白身前,不远处的喧闹和警灯被挡在了另一侧,尤天白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几声响动之后,脖子上的禁锢感没了。 尤天白把那团皮革反手扔回到车里,后背靠上车门,深深呼出一口气,休马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掐我脖子或者给我一拳,你选一个吧。”车门边的人忽然开口,休马的眉头紧了下。 “你在说什么?”他问。 他确实不知道尤天白在说什么,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变态嗜好。 “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不选一个——” 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但还没等剩下的半句说出口,右边脸上就挨了一拳。这一刻尤天白总算明白了,见面时的那一拳根本就不是这小子的真本事。 眼前又黑又白了好一阵子,耳朵里的嗡嗡声还没退,尤天白的舌头在嘴里划了一圈,舌头还算灵巧,嘴麻了,牙没倒,但肯定有地方出血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把脸回正,努力着平视休马。 “你选得还挺快的。” 休马在捏手指骨,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多难得的机会。” 难得的机会欣赏奸商老板的后悔秀加挨揍秀吗? 尤天白的脚步有些晃,他迈了几步向车门,又迈了几步向车头,最后停在头灯边: “我接下来要去趟公安局,你也一起。” “好啊,”休马的神情轻松了许多,“结束后我想吃铁锅炖。” 铁你妈的锅炖。 尤天白开门回到了驾驶座,硬生生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公安局里人来人往,尤天白坐在大厅里的等候区,舌头在顶发疼的脸。 不动会疼,撑起来也会疼,明天运气好的话会红,运气不好就会直接肿起来,到时候只要见到人肯定会问他一句:“你跟谁打架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用自己赔了个罪。 在脑海里模拟演练着对话,尤天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心情有多愉快,就是想笑话自己一次。 刚才问他话的警察出来了,拿着文件和同事交流情况。已经泡发了,看不出模样了,对比不出来,所以要找附近的流动人口,再找失踪人口,最后找到了死者的个人信息,尤天白听了个一知半解,他眼看着警察把文件放在了他的视线里,然后转头去干别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让他也看一眼吗?尤天白也不见外,侧过身子看向文件。 不看不要紧,看了两三眼之后,他的视线直接在上方的一寸照上定住了。 该说不说,这位被放进面包车里泡了不知道几天的可怜中年男人,好像还是他的认识的一个人。但具体在哪儿认识的,又是认识多久的,这些尤天白全都不记得了。他只是对这人一寸照上浮肿的双眼有点印象,但再多一点都没有了。 用什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你心情敞亮地走在郊外的大道上,忽然看到了一伙出殡的队伍,你还在骂倒霉催的时,忽然发现出殡的那位是自己的相识,这时候你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更何况出殡的这位还是横死街头的。 是该怪自己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认识了太多人吗?不该,尤天白收回了视线,因为仔细算算,自己应该跟这个人应该也不怎么熟,不然不可能什么细节都回想不起来。要怪只能怪自己人缘太好了。 好!再见了,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 尤天白从警察局出了门,站在台阶上呼气,脸上的痛已经转变为了麻木,面包车停在几米开外的转角,少爷在车上等他。 啊,美好的夜。 车门关了,车上暖意融融。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刻能待在车里的感觉居然还挺好的,即使这里还有个少爷。 和尤天白记忆里的当代年轻人不同,少爷很少玩手机,没事就在发呆,不然就在做梦——但睡着仅限那一次。他回到车上的几分钟里都没人说话,等车里的广播进行了六点报时,尤天白才把冻透了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他对少爷说。 少爷无声地抬起脑袋,尤天白缓缓开口:“你这个模样是怎么长出来的?” 大概有那么半支烟的时间吧,休马都在做爆发前的准备,但是看着尤天白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这人是在夸自己。 这人居然是在夸自己? 警察局前微弱的灯光里,吹着暖风开着音响的车座上,休马的侧脸流畅地映着光,每个转角都合理,每个角度都中看。在被风吹日晒雨淋,又被踢倒后锁起来的一天之后,少爷依然是少爷,好看得很,好看得恶心。 面色红润,眼睛明亮,甚至连上翘的嘴唇都该死的完美。 尤天白恨不得再骂一句,但他没有,他只是默默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休马的脸。 几秒钟之后,对面磕磕绊绊传来了一句回赞:“你也很帅。” 尤天白的心里当即爆发出一阵绝命的尖叫,他猛地坐直了,背过脸去大喘了几口气,然后回过脸努力平静地说:“我没有让你也夸我的意思。” 少爷有时候真的单纯得可怕。 望着满眼茫然的休马,尤天白扣上了安全带,他说:“回城吧,去吃你的铁锅炖。” 听起来副驾驶的人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孩子,尤天白打着了火,但他心里没有那么舒坦,因为他刚做了个决定。一个可好可坏的决定,但就现状而言,这个决定是最好的选择。 派出所到最近的服务区差不多半小时,过了吉林市,现在在舒兰边缘,两天一夜走了这么远,也算是悠闲。 舒兰虽然小,但是什么都有,酒店、客运站、酒吧,还有少爷期待已久的铁锅炖,这是尤天白刚才就查好的,为的也是他突如其来的那个决定。 车停在了靠市中心的街道,天黑透了,小城算不上灯火通明,但也有没出正月的烟火气,休马看着车窗外的城区,脸上久违地显现出了期待。这时开车的人忽然来了一句: “其实我感觉,我们要是换种方式见面应该能好好相处。” 休马回头看他,尤天白从驾驶位开了车锁。 “你真这么确定?”休马疑问,“不过我觉得我们相处得还挺好的。” 尤天白斜靠着椅背看他,表情略显惊讶:“你适应性可真强啊,你真是少爷吗?” 休马没回他,似乎已经对“少爷”这个称呼适应良好了。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主驾驶的人向前凑了凑,帽檐下的眼睛紧盯着休马,“什么样的人是你不能接受的?” 休马的脑子锈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这问题太刁钻,还是因为尤天白的脸离得有点近,他别开脸思考片刻。 “如果你问两年前的我这个问题,答案大概是同性恋,我那时候接受不了同性恋。” 尤天白吸了口气,偏偏脑袋:“为什么是同性恋?” 就在他张开嘴想回答时,尤天白打断了问话:“算了,还是别说了,万一我就是呢?” 休马没回答他,尤天白也没继续说,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氛围有些不好评价,但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休马还在思索着说点什么时,一团黑色忽然扣在了他的脸上,在闻到了香烟爆珠的味道后,他意识到这是尤天白的帽子,尤天白把他的帽子扣在了自己脸上。 他猛地抬高了帽檐,却看到尤天白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接着发出了夸张的感叹: “哦!你的脸真的够小,明明个头比我高,帽子居然正好。” 休马沉默着扶正了帽子,他第一次见尤天白摘下棒球帽的模样。 “原来你不是秃头啊?”他问。 “谁告诉你我是秃头了。”尤天白答。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他又问。 尤天白张了张嘴:“头发长了会像我弟弟,我不想照镜子时想起别人。” 好奇怪的理由。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啊?”尤天白估计自己也在觉得奇怪。 他拍了拍副驾驶的车座,下巴向着车外:“下去吧,行李拿着,你先找个店坐着,我去停车。” 这次休马很听话,他拎了箱子下车,乖乖站在一米开外的空地上。晚上有点凉,小城里的风在吹,尤天白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休马啊,”他语重心长,“我仔细想了想,不是你自己放弃的问题,这次是我放弃了。” 休马背朝着灯火阑珊,茫然地眨眼睛。 尤天白望向戴着自己帽子的休马,展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现在我决定放你走。” 小少爷看起来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尤天白也不想解释了,他向后仰,手指向远方: “舒兰有车站,你自己明天买张票回长春吧,这两天工资在你左边口袋里,拿去吃个晚饭好好睡一觉吧。” 话音落下,车窗抬上,面包车滚滚而去,休马站在原地,总算把事情的先后反应过来了。 尤天白像两年前一样,再次把他扔在了路上。而这次的前五分钟里,他们甚至还在相谈甚欢,尤天白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休马把手伸进了左边的口袋,掏出了两张铁锅炖优惠券——街上发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尤天白:遇到理想型 还是尤天白:把他踢下车!
第12章 老情人想我了 在尤天白把休马踢下车后的第二天,在黑龙江边缘的玻璃制品厂里,屠老五和屠老七并排坐在厂长办公室外。隔着墙的办公室里,厂长好像正在和什么人通着电话。 老七向着他叔叔那边凑了凑,压低嗓音:“叔,厂长他是不是朝鲜人啊?” 他叔转过了脑袋,饱含深意又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话:“咱们车都掉松花江了,你还好意思在这儿想这些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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