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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 累?少爷嗤之以鼻。 “给我三个池子我都能扫下来!” “天天扫呢?”尤天白在水池边倒退着走,活像是在沙滩边,“打扫完还要记账、算账、开会、迎接检查,等一切都完事了你想吃饭的时候,又有小孩在池子里被别人家小孩打了,他妈来闹了。” 尤天白的声音头一次听起来有点聒噪,就仿佛他在说话的时候,休马已经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骂声。 看着尤天白走得自然,休马不免胆战心惊,他问尤天白:“你以前开浴池的时候也遇到过?” “嗯,每天都能遇到——永远别小看人类。” 那人回答着他,顺便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池子沿。接着,尤天白的故事时间开始了: “之前有段时间,早上总有个上班族去我浴池里买水,水从冷饮柜里拿出来,他就向着我一扬手就走了,每天都是。” “你没叫住他?”休马充满质疑,他不太相信尤天白是一个这样好脾气的老板。 “我故意没叫,”尤天白张开胳膊,像是在试着游泳馆内的温度,“因为价目表就在冷饮柜上贴着,我想看看他到底多少天才能反应过来买东西是要给钱的。” 休马在躺椅上也伸展了下,回答他:“我猜这人一直没给。” 尤天白抬高了眉毛,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肯定表情回答他,然后说:“他后来有段时间没来,你猜我下次看见他是在哪儿?” 少爷在等着他讲。 其实答案已是意料之中,但尤天白还是郑重舒了口气:“警察局。” 结局令人暖心,不过问题在于,他的话里还有另一个重点。 休马思索片刻后。问他:“你去警察局干什么?” 尤天白闭嘴了,鉴于他的表情库里没有做贼心虚,他选择转身背对水池,用一个正面回答少爷:“当时的朋友跟人打架,我去捞人——结果正好遇到这个上班族被便利店的员工扭送过来,你真应该看看,特热闹。” 结局发人深省。但休马也说不好这到底是个寓言故事还是个现实教训,他又问: “所以要不是你当时的朋友犯事,你也看不见他的下场对吗?” 尤天白拒绝回答,只用一句总结性发言来收尾:“别学我的开店态度。” 确实,要真是比业绩,尤老板似乎还有点商业头脑,但要论过日子,某种程度上,做生意只是他消遣的方式,所以他好像从来都不喜欢太平的日子。 在尤天白继续向着泳池边靠近时,不过休马窥见一丝端倪。他深刻怀疑尤天白要干点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在往泳池边靠?” 硕大空旷的玻璃房里,尤天白赤脚踩在地面上。深灰色短袖衫,卷到小腿的运动裤,他看起来年轻又自在,仿佛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尤天白对少爷的质疑很满意,他带着蓄谋已久的笑压下视线,向侧面看着池底,然后说:“给你个惊喜。” 下一秒钟,他便向后倒去了。 他这种倒法只有在综艺节目里才能看到,一群人在地面搭好人墙,主人翁在高处闭目凝神,之后向后倒下去。 人只有在极度大胆时才会如此对地心引力毫无畏惧,大胆如尤天白,他的身体和水平面平行的前一秒,休马还能看清他脸上恣意的笑。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水花响声。 不愧是尤天白,确实做什么都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我真牛,我这周肝了六天,歇歇,周四(或者周五)继续!
第93章 燥得慌。 休马本来以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没人的泳池里私自裸泳,那就得先在水池边选个位置,把衣服脱了,叠好,这个过程中要尽量保持平静。 然后带着期待入水,带着对水体的敬畏和对展翅翱翔的天然冲动,去拥抱自己最原始的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在尤天白跌进水池之前的渴望。 现在休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即——我的傻逼男朋友掉水里去了,自觉的,主动的,衣服都没脱的傻逼男朋友。 等少爷手忙脚乱冲到泳池边,尤天白用一种自由得令人愤怒的方式浮了上来,把打湿的头发向后撸,放大声音喊道:“你要下来吗?” 休马的声音同样大:“你他妈怎么不脱衣服啊!” “你脱不就行了?”尤天白的语气生龙活虎。 水池不深,但也绝对不算浅,尤天白的胸口之上露在水面,他甩着头发向这边靠了几步,手扶上泳池沿。 “我一直想这么干试试。”他对休马说。 可能是因为尤天白自下而上看着休马时,眼神有些太清澈无辜了。这让休马刚才已经冲上脑门的火退得无声无息,他只能蹲下身子来,压低脸看尤天白。 “试什么——试着全副武装溺水一下?” 休马这么问的时候,猛然感觉氛围挺好的。他衣着完好,尤天白浑身湿透,他们像是沿海的异国童话里总会出现的美人鱼和渔民。 当然尤天白的样子和所谓的美人鱼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湿漉漉的三十岁男人不可能是人鱼公主。所以休马打消了这个离谱的念头。 尤天白看他看得认真,但光看不够,手上也不老实。他抬了手,若无其事地把休马的小腿从脚踝摸到膝盖,然后说道:“试着干别人不让我干的事情。” 童心未泯如尤天白,休马竟然有一瞬间对上了他的信号,不过好在,此时此刻的他还是理性占据着高地。 他对着尤天白发出质疑:“你上来后怎么办,光着回去吗?” 说得好,尤天白脸上无拘无束的笑都跟着定了一两秒。 “我现在脱了然后晾起来……还来得及吧?”尤天白的语气头一次这么虚。 现在已经快四月了,北方也停止供暖了,不过泳池里有自家铺设的地暖,没开太高,但也足够在他们走之前晾干衣服。 不过问题来了,难道就要这样在水里脱衣服吗? 休马抓住了他还在自己膝盖上摩挲着的手,轻轻摆到一边,接着站起身来。 尤天白就这样愣愣地在水里站着,看着岸上的人立直。那人把手伸向水靴,靴子落地。少爷赤脚站在地上,又把手伸向上衣。 左手还不方便,所以是右手带着衣服下摆,上衣扯掉。现在少爷的身上只剩一条中灰色长裤。 在尤天白的视线里,长裤也落在了池边——当然落地的还有内裤。 接着就是一场持久的安静。从休马迈下台阶,到入水,到走到愣着的尤天白面前,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尤天白没开口,只是手托着少爷的左臂往上抬,左臂的绷带上稍微沾了点水。 “你胳膊还不能碰水。”他提醒少爷。 语气很平静。但只有尤天白自己知道这种平静尽了他平生最大的努力。 休马的身材他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高而挺拔,修长而不干瘪,肌肉恰到好处,他的皮肤也没有像影视作品里所描绘的富二代少爷那般吹弹可破,只是普通的健康的肤色,说不上多白。 但就是好看。全世界染金发最好看的人。 在尤天白的提醒后,休马才注意到左手在不经意间泡进了水里。 他“啊”了一声,把手抬高。 很好。现在气氛又回到了正常,休马身上的突如其来的威压感也消了。现在是撩人而不自知的少爷和明知自己在撩人的尤天白。 尤天白决定先行来一句打破沉默: “你站得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脱衣大秀好不容易结束了,现在该轮到尤老板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卸下来了。可是少爷站得这么近,连手脚都摆不开。 休马的视线从自己左手回到了尤天白脸上,轻声说:“我下来是来帮你脱衣服的。” 水池边,遥远视线外,尤天白好像听到哪里的水滴发出了一声滴落响,声音空灵,和他们这边的沉默遥相呼应。 或许少爷放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是想打造一种有张力的氛围的,但等他动了手以后,那点漫出来的张力瞬间缩了回去。因为湿了水的衣服真的太不好脱了。 真的,十分之不好脱。 尤天白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超市新鲜买回来的火腿,塑料皮包在肉上,每动一下都能引起整个世界的抗拒。 少爷的手抓着他的衣袖往上用力,但湿透的衣服紧紧绕住了尤天白的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扯变形了的短袖终于被扔到一边。现在轮到裤子。 尤天白差点直接溺水。 最终他服软了,自己一跃上了泳池沿,坐在边上,把能拧出水来的裤子褪下,又抹着脸上的水一路把衣服拎走,挂在面向阳面的栏杆上,又重新回到泳池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他总觉得水池里的温度比岸上要暖和。阴嗖嗖的四月天,从池边到栏杆的几步路冷得要命,尤天白哆哆嗦嗦扑回了水池里,像跳进总裁专属的二百五十平米被窝。 泳池里,少爷已经游了一个来回,现在他正在池岸边撑着手臂,远望充满阴霾的天。 尤天白忽然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样的天气正好。 如果这是一个平乏无味的好天气,泳池里的确会更漂亮,头顶有透亮的光线,池外有澄澈的蓝天,连平平无奇的泳池水都会变得如同热带海洋一般蓝瓦瓦的。 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如果任何期待都在一开始就完美展现在眼前,人生可就太没意思了。 像现在这样——天阴得仿佛要掉下来一般,无人的泳池遗世独立,唯有他们两个缩在宇宙边缘。这样的人生才值得纪念。 玩闹结束,现在又回归到了现实问题。等少爷仰泳着飘到另一头,尤天白靠在泳池边问他: “我能问问你想买他的厂子的原因吗?” 厂房的售价尤天白去看了眼,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和北京五环的房价一比肯定还是相当实惠。大几百平米的厂房,价格估计只能在北京海淀买下一套房——的厨房。 “如果要分析原因的话你等我想想。”少爷在水里翻了个身,如同海豚,“不过我当时只有个直觉,就是想买。” “像你买法拉利的直觉?”尤天白可没他那么大精力,只想在岸边浮着。 “那不一样。”休马的语气愤愤不平,他停下了扑腾,从另一边的泳池上冒了头,“法拉利是为了气我爸,厂子这次真是直觉。” 要说直觉真是种非常玄学的东西,尤天白偶尔也有直觉,但他的直觉一般不靠谱。所以他又往深了想,或许少爷是觉得厂房旺他——毕竟有钱人都讲究风水。 但池子另一边漂着的少爷心里,只是在想怎么给自己的占有欲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既然没法早几年认识尤天白,就只能把早几年间尤天白的痕迹换种方式占为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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