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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靳澜没忍住,偏头笑了几声,可很快,他又叹了口气,道:“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这几天我总是做噩梦,有时候是梦到刘岩,有时候是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跳楼?” 白靳澜瞥了他一眼,道:“梦见你摔傻了。” 不,是常常梦见夏一永远陷入到沉睡,徒留他一人苦苦守着。 “那还不如摔死了。” “别瞎说话……为什么把我的生日设成密码?”不知为何,问到这句话的时候,白靳澜竟然会产生紧张的感觉。 “因为我以为你能猜到,当时我着急给你留线索,一时间没有想到更好的方式。” “可我差点没猜到,这真是我这辈子解过最难的谜了。” 夏一笑了,开玩笑道:“我以为以你的自恋程度,你会一遍就解开。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听到这句话,白靳澜久久地没回答他,半晌后,夏一才听到白靳澜用近乎没有的声音,沉沉道:“嗯。” 夏一哑然失笑,他以为白靳澜会顺着自己的玩笑,懊恼地说,是啊,我怎么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可夏一没想到,白靳澜会这样干脆利索地承认,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卑微、不自信,这还是那个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白靳澜吗?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白靳澜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空气逼仄,夏一不自在地压低鸭舌帽,侧头看向窗外。 “那条红绳你竟然还留着,我以为你早就把它扔掉了。” “想扔来着,忘记了。”夏一声音冷硬地回答道。 “你刚下手术台的时候,我特害怕,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其实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不后悔,但唯独关于你的事情,总是让我追悔,在你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回想,要是我当时能更机灵点,把你带上,或者干脆把你送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被绑架,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苦,我要怕死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像那几天一样提心吊胆。” 白靳澜忽然侧头看向他,眼底微微泛红,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在看到夏一醒来的那一刻,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从鬼门关走一趟的不只是夏一,还有他白靳澜。 在那几天,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夏一真的再也醒不过来,那他就守一辈子。 直到夏一醒过来,或者干脆陪着夏一去死。 幸好,幸好夏一醒过来的,没有独留他一人在这世上。 没有人告诉夏一,在他晕倒的那几天,白靳澜做了多少疯狂的事情,他用近乎暴虐、无人性的手段报复每一个对夏一动手的人,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他像是地狱里索命的厉鬼一般,朝着每一个人发疯。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夏一,为了夏一,他原来可以做到那一步。 这是爱吗? 这一定是爱! 因为白靳澜实在想不出人类还有哪一种感情能够驱动他变得不像自己,他现在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要夏一,非要不可! “我知道。” 白靳澜一愣,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夏一,对方也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夏一的神情是那么平静,宛如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稀疏平常,看着白靳澜怔愣的表情,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笑着重复道:“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廖端偷偷和我说过。” 白靳澜错开视线,抿唇道:“你——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恶人有恶报,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而且,他们的报应和刘岩的死比起来,压根算不上什么。我觉得——”夏一清了清嗓子,偏过头看向窗外,“我觉得你做得对。其他的事情我不评价,但这件事我支持你。” 一股暖流顺着白靳澜的心底流淌,他的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夏一的。 半晌后,手机铃声仍在响动,白靳澜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夏一,夏一表情微怔,这通电话似乎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白靳澜好奇地看向手机,这通电话的备注只有两个字—— 爷爷。 夏一缓缓叹了口气,他接起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一瞬间,似乎有一万个人在夏一的耳边同时说话。很快,那边的杂音越来越小,或许是电话的主人去了安静的地方。 “喂,是姚家的小孩吗?” “是我,您是?”夏一顿了顿,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别人这么称呼他。 “太好了,我刚才给慎之打电话……他没接,没办法,我只能打到你这里来了,我翻了好久的电话簿,还问了……” “我爷爷怎么了?”夏一皱起眉,打断对方絮絮叨叨的废话。 “老姚他晕倒了,不过现在已经醒过来——哎,老姚,你别抢——”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的声音,“是一一吗?” “是我,爷爷,您怎么了?” 听到爷爷晕倒的消息,夏一猛地皱起眉,他的呼吸似乎都暂停一瞬间,记得上一次他接通这个电话,得知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那,这次呢? 夏一突然有点不敢继续听下去了,他担心听到什么难以承受的坏消息。 可是,他终究没办法躲过去。 “是一一吗?爷爷没事,就是择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李爷爷把我送到了村子诊所里,你还记得李爷爷吗?就是留着长胡子那个老头儿。”说到这,爷爷乐呵呵地笑起来。 听到爷爷语气正常,夏一终于勉强松了口气,应该没有大碍。 “您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小大夫说了,我就是稍微磕碰一点儿。他非得让我给家里人打电话,我都说不疼了,哎,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有责任心了。” “真的只是稍微磕碰到吗?”听到爷爷的话,夏一心里不免有些怀疑,爷爷年事已高,骨头本就脆弱,哪里经得起碰撞?若是治疗不得当,恐怕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我带您去大医院做检查吧,您在医院或者家里等我,我现在就去村子里。” “你要来村子里吗?”爷爷的声音又惊又喜,丝毫没有刚才那虚弱的感觉。 “嗯。”夏一看向白靳澜,说道,“麻烦你送我到车站,谢了。” 白靳澜没有多问,他单手握住方向盘,猛地一打转,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响声,随即,车头调转,开向车站。 第75章 泥人 “你学习忙不忙啊?” “不忙,还没开学,我也很久没去看过您了,正好去看看您。” “正好,菜地里的菜已经熟了,爷爷给你炖排骨汤喝,好不好?” “爷爷,您先别管我了,别乱动,我担心您伤到别的地方。” “几点的车啊,你还能找得到爷爷家吗,爷爷去村头接你吧,车就只开到村头。” “我当然记得您住在哪儿,您不用去接我,您好好休息就行。” “你上次来爷爷这里的时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可千万别忘了,进村子直走,有一排老杨树,和咱家院子里那棵树是兄弟姐妹,当年老村长种树的时候,我要了几棵树苗,只活了一棵……你走过七棵树以后,左拐,再走六棵树,就是爷爷家了,记着啊,别忘喽。” “我记得。” “除了排骨,你还想吃什么?爷爷再给你多做几道菜。” “爷爷,我吃什么都行,”说的越多,夏一心里的紧张感就越强烈,他现在恨不得立马飞到爷爷身边,“好了,爷爷,先不说了,我先去车站。” “诶诶,好。” 白靳澜车子开的很快,转眼,车就到了车站。 夏一轻声道谢后,急匆匆开门朝着车站跑去,白靳澜也开门下车,几步就追上了他,道:“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夏一摇摇头,一边大步朝车站迈进,一边用手机订购最早的车票。 爷爷住在县城乡下的村子里,他只能先坐高铁回到市里,再坐客车回到村子里。 “好,那你路上小心。”白靳澜的步伐慢下来,直到彻底停止。 待夏一发现身边人消失时,他转回头,白靳澜站在原地,朝他笑着摆摆手。 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远了。 夜幕下,白靳澜单手插兜,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慵懒,盈盈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夏一听到他说:“快去吧,别误车了。” …… 直到凌晨,夏一才到达市里,最早的一班客车在清晨五点,夏一的精神很亢奋,虽然他颠簸一晚,却一点都不饿、不困。 终于,他坐上了去村里的客车。 市里人口本就少,清晨时间段的乘客很少,车里一大半位置都空出来,司机也不讲究位置号,乘客们都是随便找位置坐。 夏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手肘支撑在窗户旁,手掌顶着下巴,阳光被车窗上的隔热膜挡住,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不清外面。 陆陆续续的,车上一小半的座位被坐满,和那些从市里赶回村里的人不同,夏一靠着窗户,他没有行李,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司机从外面上车,他高声喊道:“有没有没检票的?还有两分钟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夏一耳边:“你好,这里有人吗?” 夏一一愣,他扭过头,表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错愕。 白靳澜的唇角勾起笑容,他仍旧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唯一不同的是,他拎了个很大的包。 白靳澜将手臂搭在车座上,包被他挂在胸前,他高大极了,必须微微弯下腰,才不会顶到车顶。 “白……” 还不等他说完,白靳澜就自顾自地坐下了。 “看来没有人,那我就坐这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夏一惊讶的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夏一一噎,道:“你怎么来的?” “高铁啊,你的下一趟高铁。” “可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订票的时候我看到了。”白靳澜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夏一哑口无言,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到了市里以后要去哪里?” “我之前调查过你的家庭背景,当然包括爷爷家的住址。”白靳澜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对不起,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白靳澜认错得太快,倒是让夏一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夏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比你年轻多了,也没有你这么混蛋。” “你生气了吗?”白靳澜小声道。 “有点儿。”夏一如实回答,他压了压自己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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