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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不难受吗?” 夏一摇摇头,道:“开始挺难受的,现在已经适应了。” 夏一多少有点外貌协会,他不愿意在人群中露出自己被剃秃的一块。 说罢,夏一转过脸,轻轻合眼,道:“我困了,别打扰我。” 白靳澜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也靠在座椅上,道:“我也先睡一会儿,下车的时候,司机会叫我们吗……你会叫我的吧?嘶——一会儿到了,你不会为了甩开我,直接跳车走吧?” 说罢,白靳澜看了看车窗距离地面的高度,随后放心的闭上眼睛。 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以后,夏一睁开眼,偏头看向白靳澜,白靳澜的眼皮底下一片乌青,神态间露出若隐若现的疲惫感,此刻他面容安静、毫不设防的样子,看起来那么惹人怜,那么无辜,和平日里那个插科打诨、处心积虑的白靳澜大相径庭。 夏一怔愣地看他半晌,犹如偷窥一般,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窗户上的隔热膜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孩子撕掉一块,彼时,车子上路,阳光从缺口处照进来,投在白靳澜的左眼旁。 白靳澜皱了皱眉,偏过头。 夏一顿了顿,抬起手掌覆盖住那块缺口。 阳光被挡在外面。 忽然,他放在座位旁的手被抓住,夏一像受惊吓一般抖了一下。 他朝着始作俑者看去,那人并没有睁开眼,却笑了笑,表情轻松、闲淡,他抓着夏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安心睡着。” 夏一的心脏似乎空了一拍,紧接着就是有力而又奇怪的跳动。 越往村子里走,道路就越颠簸,村里的土路在下雨天显得更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让人无从下脚。 村子里多数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自然也没人张罗着修路。要不了多少年,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无人村。 夏一清楚地记得,在爸妈没离婚的时候,他每年过年都要回这个村子,在他的印象中,爷爷是个很有趣的老头,会很多手艺,家里摆着许多夏一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后来爸妈离婚了,当然,离婚原因是“婚内出轨”,夏一被判给夏姗,夏姗要给他改姓。 那是夏一第一次看见爷爷哭,那么要强、高大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他就差给夏姗和姥姥跪下了,他求夏姗别改孩子的姓氏,再后来,不知道夏姗和爷爷说了什么,他终于同意姚一变成夏一。 其实夏一不难猜测他们谈话的内容,他知道,夏姗已经将离婚的真相全盘托出。 因为自打那次以后,爷爷再也不允许爸爸踏进家门半步。 离婚以后,夏一一直跟着姥姥生活,爷爷每年都会抽出一天时间进县里,给姥姥家送新鲜的瓜果蔬菜,但是夏一再也没回过这个小村落。 直到几年前,夏一奶奶去世,他和姥姥一起来村子里送奶奶最后一程。 那是个冬天,地块被雪冻僵了,连墓地坑穴都挖不出来,爷爷就那么不吃不喝,只抽他的旱烟,一支接一支。 他守在灵堂里,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以后,奶奶下葬了。 夏一和姥姥离开的时候,爷爷去村头送他们,爷爷的头发全部花白,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 他的腿脚踉跄,姥姥让他休息,可他坚持要来送行。 坐在车上时,夏一回头从后窗往后看,爷爷孤独地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孤零零一个人。 那一刻,夏一突然意识到,从此以后,爷爷只能一个人生活了。 儿子远走他乡,孙子难以相见,就连陪伴他几十年的老伴也去世了。 在这个村子里,只剩他自己了。 还有院子后面那棵老杨树。 中午时分,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路程,他们终于到达终点。 车子停下的一瞬间,夏一拍了拍白靳澜的肩膀,道:“下车了。” 白靳澜睁开眼时,眼底还有几分茫然,但很快就恢复清明,他一挑眉,闷声笑了笑,然后一把抓住夏一的手,道:“好。” “……手松开。” “我一松开,你该丢下我了。”白靳澜笑着回答,“不松,除非你把我的手砍掉。” 夏一抿抿唇,他拿白靳澜这样的无赖毫无办法。 两人顶着周围乘客好奇的目光,“手拉手”走下客车,一路上,夏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好在白靳澜还算有分寸感,刚一下车,就松开夏一的手腕。 两人站在还算干涸的土坡上,周围一片雨后的泥泞,完全无法下脚。 是一段让人很绝望的路。 夏一走的太匆忙,压根就没带任何换洗的衣服和鞋子,更何况,自己现在脚下踩的还是一双白鞋。 “上来。”一旁的白靳澜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要……背我?”夏一一愣,语气不确定的问道。 “嗯,”白靳澜笑了笑,语气里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好了,快上来,总不能像个小泥人一样去见爷爷吧?” 第76章 败露 看着周围肮脏的泥坑,又看看自己那双小白鞋,夏一咬了咬牙,心底挣扎一瞬,最后还是洁癖占了上风。 他不情不愿地抱住白靳澜的脖子,故作淡定,道:“先谢谢你了。” 白靳澜站起身子,颠了颠背上的人,勾唇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能者多劳,都是我应该做的。” “……”夏一偏过头,表情冷了几分,“你要点脸吧。” “脸和你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别贫了,你既然调查的那么清楚,那你知道我爷爷家在哪儿吗?” “直走七棵树以后,左拐,再走六棵树。”白靳澜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这句话夏一很耳熟,忽然,他心下一动,只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白靳澜会知道自己在车站,为什么他会知道爷爷家的地址? 通常说,就算他真的查到了爷爷家地址,又怎么会用“几棵树”的方式讲述。 “今早到这里的时候,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嗯。” “晚上还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会降雨。”白靳澜随口回答道。 闻言,夏一的表情有几分古怪,道:“你确定吗?” 白靳澜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笑着道:“怎么了,没带伞?” “客车上的小电视左下角会显示当地的天气,今晚不会下雨。” “哦,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吧。” “但我知道今晚会有一个地方下雨。” “什么?” “南湾城,我手机的天气预报定位地。” 夏一的声音很平静,几句话却掀起千层浪。 闻言,白靳澜莫名烦躁,竟然一时间直接质问道:“怎么,南湾城住着谁,值得你这么关注?” “南湾城是我妈妈之前住的城市,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这样记忆力超强的人,怎么会记错呢?而且还恰好答成了我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你能解答我这个疑问吗?” 白靳澜一顿,随即笑了笑,道:“凑巧吧,谁都会有记错的时候,不然呢,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手脚?”夏一干脆利索地问道。 “我能做什么,顶多帮你把暧昧对象删掉。”白靳澜语气轻松、毫无愧疚地回答道。 胡言乱语。 夏一对白靳澜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你监控了我的手机,对不对?” 夏一的语气很肯定。 “冤枉啊,定罪之前,得先拿出证据吧。” 夏一仔细回忆着过往发生的事情,他突然想起在夏姗撞破自己和白靳澜关系的那个雨夜,当时自己发烧了,恰巧白靳澜还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他只可能在那个时候动手。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误,那么白靳澜——竟然已经监视自己那么久了! “白靳澜,你该感谢酒店那晚的雨,雨声那么大,最适合干坏事了。” 夏一冷冷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懂。”白靳澜的笑容有几分凝固,但他死不承认。 “我在说什么,你最清楚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下一个解决的——就是你。”夏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别置气,那时候我正糊涂着,做了很多错事,后来我想和你主动坦白,但是你也知道咱俩的关系有多紧张,我要是坦白,无疑是火上浇油,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了,如果你担心我监听你,这几天你就用我的手机吧,行吗?” 夏一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早点承认,说不定我还能认你坦诚。” “别生气了,这都是我之前犯浑做的事,我都改,我其实一直都没打算监听你的电话,昨晚我太担心你了,才在你走之后偷听你的电话,还查了订票消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再也不会做了,我保证。”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一次性告诉我。” “没了,真的没有了。” “真的?你只有一次坦白机会。” “好吧……我在家门口安装的监控正好会拍到你家门口。” “……我就知道。” “不过自打我搬走以后,就把监控拆掉了。这回真的没有隐瞒你的事情了。”白靳澜的语气很诚恳,让人听不出来任何虚伪的倾向。 夏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白靳澜不会坐以待毙。 “下不为例,我喜欢诚实的人。” “不会了,相信我。” 还没到爷爷家门前,夏一就远远地看到爷爷。 在大门前,爷爷坐在小木头板凳上,旁边立着铁锹,他深思一般,安静地吸着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条路上被特意铺了一层石灰,道路干净很多,即使穿着白鞋,也能“安全”地走过来。 夏一拍了拍白靳澜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放我下来。” 白靳澜一边放他下来,一边笑着说:“我背了你一路,没点奖励吗?” 夏一皱起眉瞪他一眼,道:“少贫。” “好冷漠啊。” 夏一没搭理他,步履匆忙地径直朝着那个孤独的背影走去。 “爷爷。” 闻言,爷爷一愣,随即抬起头。 比起上一次见到爷爷,他似乎更苍老了,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像树皮一样,他的颧骨高高耸起,眼睛有点浑浊,双鬓剃得很短,满头白发。 看清来者是谁以后,他咧出笑容,赶忙站起来,那几步,老态龙钟。 夏一偏头看了一眼,在铁锹旁的圆桶里盛满石灰。 夏一赶忙扶住爷爷,道:“您别乱动,到底哪儿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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