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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一愣,没料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不是,队长,你那烤肉的手艺跟这摆着……” 他话没说完,看见路怀勋已经走了,挠了挠头,觉得队长有些不对劲,但队里情绪低压,他也不好跟过去追问什么,认命地低下身处理那两只鸟。 路怀勋走得一步轻一步重,也没有方向,只想快速离开火光映得到的地方。 一天的行军下来,他只在中午短暂休息的时候让彭南换了次药,不敢耽误撤退的进度,又怕露出破绽引起队伍更加慌乱,只能默默强撑着精神。 撑到了极限,他连挺直地站着都有些勉强,不得已才倚在一棵树旁,说完了话便不敢再待下去,只能借着夜色的掩护稍稍离开人群。 刚一放松精神,强烈的剧痛忽地一跳,浓重的眩晕迅速笼罩了他,他下意识扶住手边的树才堪堪稳住身体。 “队长!”耳边似乎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像隔着厚重的玻璃墙,似远似近的。 他缓了一会儿,扭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队长,你……”邵言就站在他身后,满眼的担忧。 “怎么不去跟他们烤野味,”路怀勋换了口气,低头笑了一下,“你不是挺喜欢吃的么?” 邵言不理会他目的性太过明显的转移话题,压抑住心里的酸涩,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叫彭南。” “小邵。”要看他就要走,路怀勋叫住他,低声说了句,“再往那边走走,还是太近了。” 他指的是篝火那边的队员们。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稳定军心,怕他们看见自己受伤。 邵言扶住他,心里跟针扎似的,又怕坏了他的打算,不敢声张。 彭南预料到路怀勋的伤口会恶化,正提着医疗箱到处找他,被急得眼圈发红邵言撞上,恨不得一路推着到了路怀勋面前。 路怀勋靠坐在一个大石头旁,疲惫地抬眼,看见来的是彭南,有气无力地,“基地的进药渠道靠不靠谱?怎么你给的退烧药,一点用也没有。” 他身上温度高的吓人,跟火烧似的,呼出的气体都有些发烫。 “头晕么?”彭南皱着眉头打开小手电,先塞了个体温计给他,紧接着去检查伤口。 才不过半天的时间,纱布又一次被血完全打湿,往下取的时候,已经有些粘住暴露出的血肉。 彭南用消过毒的镊子揭开纱布的一角,耳边是路怀勋压抑地急喘,他于心不忍,从箱子里取了瓶吗啡,询问的眼神望向路怀勋。 路怀勋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喘息间开了口,“看不起我?”他尽力维持着平稳的声音,“还撑得住。” “明天,后天,后面的路还长。你我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去当地的医院。”彭南收起吗啡,小心地掀开纱布,另一只手流畅地夹起新的酒精纱布盖了上去。“战时抗生素短缺,我们带的也有限,再继续感染下去,又没有抗生素的话,你知道后果。” 路怀勋疼得浑身颤抖,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冷汗密布了他的脸,整个人像水洗一般。 林间的风吹在他发烫又带着水汽的皮肤上,浑身又冷又热,他仰头靠在石头上,沉重地呼吸着。 “不是还有你么?”过了疼痛的顶峰,路怀勋再次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彭南取出体温计,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邵言了解彭南的性格,知道他嘴皮子快,平时在基地小伤小病都免不了被他说教一顿,真到连他都没心思打趣的程度,意味着问题很严重了。 他看着浑身发颤的路怀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我的,明天把带队的任务交给孟旭。你跟着我,我再想办法。”彭南把伤口重新包扎好,“让蒋启通知冯将,有条件的话提前直升机的行程,这种伤拖不得。” 路怀勋吃下药,又挨了一针注射器,愈加浓郁的困倦和从未消停的剧痛在他身体里打架,一点力气也没有。 路怀勋闭着眼,嘴角撤出一个疲惫的笑。“累,明天的事明天说……” - 路怀勋一向醒得早,即便是病着,也没能允许自己睡到天明。 临时营帐那边还没有动静,只有几只鸟蹦跳着在他们昨晚烤肉的残渣里挑拣着什么。他放下心,没有急着刻意撑起精神。 彭南就睡在他旁边,睡袋都没完全封好,看起来整个晚上为他起来不少次。 路怀勋活动了一下身子,依旧昏沉地难受,燥热又发冷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了。 “醒了?”彭南被他的动静吵醒,熟练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开始给他量体温,“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装备都在手边,路怀勋习惯性地拿起电子地图熟悉今天的路线。 他觉得自己状态还可以,继续带队也不至于在队伍里倒下,况且前一天探查地形的时候没带孟旭,真撒手放给他带队有点不放心。 路怀勋默默考虑着怎么说服彭南。 “好多了?看你这脸色,是哪门子好多了。”彭南看出他要动心思带队,阴沉着脸,没好气地把医用酒精倒在他伤口上。 “孟旭他……呃……”路怀勋刚开口,被这突然而至的灼烧感压得几乎窒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的那些话骗骗其他人得了,骗我还是省省吧。”彭南低着头给他换药,动作终于轻柔了些,“你再折腾下去,雪鹰就该出个新的排班表。一人一天,轮流扛你。” 路怀勋仰着头,发梢额头全是汗珠,呼吸声又急又沉,时不时屏住呼吸忍痛,再大口地换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分出点力气,长长地嗯了一声,作出妥协,“听你的……” “我已经跟孟旭说了,今天他带队,一会儿你去把路线位置信息交接一下。”彭南给他换好了药,静脉推了一针抗生素,“邵言昨天不是跟你去看过地形了吗,今天他跟着孟旭,你少操心一天。” 路怀勋皱着眉头,顺从地吞了两片药,靠在石头上缓了缓,才把自己撑起来。 行军路线完全可以从电子地图共享过去,路怀勋不放心,又仔细交待了一遍可能的突发情况和处理预案。 孟旭把位置标好,收起装备看着路怀勋,眼一垂,落在他身上染血的位置,“你的伤怎么样?” 路怀勋挑眉一笑,尽可能神色轻松,“小伤,彭南这人就爱往夸张了说,他职业病,你别听他吓唬人。” 这话配上他苍白的脸色,终究没什么说服力。 孟旭把枪背到身后,压低了声音,却没想抑制里面的情绪,“连我你也瞒着,伤成这样还往前冲。” 他脸涨得通红,又不敢碰路怀勋,一双手握成拳头无处安放,“是,你是队长,你有责任,可这片天也不是只有你能扛。” 路怀勋笑容一停,有暂时的沉默,“没想瞒你。这不今天就交给你带队,我在后面跟着,享享清闲。” 他无奈地喘了口气,笑得有些勉强,“怪不得老冯总想提拔你做副队,出息了,连我都敢吼了。” 孟旭也不是真想指责他,只是乍一听他伤得严重还瞒着所有人硬撑着打头阵的事,心里闷得难受。 被他这么一点,冲动劲下去,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路怀勋宽容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整队出发。 第17章 雨林里高耸的树木很大程度上遮掩了战争的痕迹,等到出了雨林,这种痕迹就越发明显起来。 炮火的毁灭力远比影视里呈现出来的更令人触目惊心,这种毁灭不仅在土地上方的建筑、植物,更在地表本身。 山脊上被什么炸出一个空洞,土地也被爆炸染得漆黑,大小的碎石跌落进河流,溪水不再清澈,透着诡异的血红。 一眼望去,伤痕累累。 原以为“国破山河在”已是残酷战争的真实写照,然而百年后的今天,现代化战争一旦敲响,山河也将不复存在。 脱离了雨林的掩护,直面这种残忍的现状,整个队伍的气氛更加低落起来。逃避和恐惧令他们下意识加快了脚上的速度,队伍的行进反而异常顺利。 彭南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怀勋的状态。他脸色因为失血显得苍白,微微低着头,遮去了大部分神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伤处,一副把注意力都放在脚下土地上的样子。 然而彭南心里清楚,以这个速度行军,伤口的剧烈疼痛是必然的。 他们落在队伍最后,借着防止有人掉队之名,隔开试验组成员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也正是有这段距离,才让路怀勋不用忍得那么辛苦。 “离老冯安排的撤退日还剩几天了?”路怀勋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问了一句。 “四天。”彭南听出他声音的不稳,但又知道他固执得要命,能撑下去绝不拖累队伍进程。 路怀勋嗯了一声,没说话,像在计算着什么。 “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听我的,伤口不再恶化,四天不是问题。”彭南心一软,出声安慰他。 路怀勋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摇了摇头,精力被身上的不适耗得没剩多少,声音有些哑,“看这边的情况,尼军很可能开始发动空袭,交战区已经不像我们预估那样单线推进。”他清了清嗓子,喘了口气,“亚加纳已经没有地方绝对和平了。” 他这种担忧最开始也只是推测,到中午的时候,一语成谶。 “先停一停,前面十公里处在交火,周围没有其他的路。” 蒋启的成像设备上显示出前方的异常,迅速把情况通过耳麦汇报给全队。 “队长?”孟旭下意识去问路怀勋的想法,之后才想起他的伤势,没敢再说什么,自己研究起周围的形势。 通往港口的路只剩这一条,两边是山区,绕路过去花费时间要多出不止一倍。 “全体注意,先原路返回,跟着我。” 路怀勋的声音在频道里一跳,隔着电波也能听出里面的疲惫。 路怀勋原本在队伍末尾,这一调转方向,自然又成了领队。 自己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要冲在前面带队。 孟旭把通讯切到对路怀勋的单线频道,“队长,我们换位置。你告诉我怎么走,我去你那里带队。” “来不及了,有交火意味着空军部队也在附近,下一次投下来的,无论是炸弹还是伞降兵都很麻烦,我们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路怀勋提了提声音,隐约带了些令人心疼的笑意,“真不是我要逞强,摊身上了,是老天跟我过不去。” “路怀勋!”孟旭急得大吼,接着又自己心软下来,没有说话。 “替我守好后面,”路怀勋正考虑着后面的安排,伤处忽然猛地一绞,一声痛呼被他压在嗓子里,伸手关了胸前的通讯器,大口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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