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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了?”彭南怕他站不住,又碍于身后的试验组队员还不知情,只好快走两步递上自己的肩膀。 路怀勋不着痕迹地在他肩头借力稳住身体,感激地朝彭南笑了一下,渐渐缓过来,重新打开通讯。 “信号不好,刚才断了。”路怀勋没给他提问的机会,接着刚才的话说,“你带着肖洪东替我守好后面,把小邵还给我。” 他话音一挑,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但孟旭和彭南都听出来他这么安排的目的了。 战时情势多变,谁都没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路怀勋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真遇上交火,他又会是打头阵的那个。 - 邵言本就话少,听着旁边路怀勋沉重的呼吸声,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口,酸酸涩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尼军的飞机已经近在咫尺了。 轰鸣声像天边的惊雷,一阵接一阵,捶打着每个人心里那根弦。 周围没有掩护,雪鹰队员又少,真打起来根本没法实验组的安全。 “再坚持一下,前面休整。”路怀勋表情凝重,但还在鼓励身后的队员们。 过了不久,他带队拐了个弯,淌过尚浅的小溪,果然豁然开朗看见一个小村庄。 “暂时避一避,等空袭过去再说。” 当地人早就逃难离开,整个村庄空无一人。路怀勋指挥试验组成员在水泥小楼内部藏好,安排雪鹰的成员按照训练位置一级战备,然后自己带着邵言上了屋顶。 飞机在远处盘旋了几圈,路怀勋架好狙击枪观察了一番。 “运输机。”邵言也在望远镜里看清了飞机的特征。 “嗯,尼方胜券在握,八成会放伞降兵下来深度入侵……”路怀勋侧着身子苦笑。 屋顶没有掩体,他只能趴在地上隐藏。伤在肋骨下方,免不了承担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冷汗已经将衣服都湿透了,伤处撕裂的疼痛也有些难耐。他努力控制着呼吸,避免影响大脑的判断。 “队长,”邵言看着他辛苦忍痛的样子,眼圈红红的,心一横,开了口,“我也开始狙击训练很久了,要不今天我打吧。” 路怀勋瞥了他一眼,忽然乐了,“这么自信,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他苍白的嘴角扯出来的笑容有些难看,有汗珠顺着湿嗒嗒的头发滴落下来,身体却一动没动,找了个借口,“不是不信你,是我做观察手还没什么经验,下次吧。” 飞机离得近了些,悬停在不远处上空,落下一群密集的黑点。 伞降下来的士兵迅速分组散开,看起来目的性明确。 占领这片土地。 路怀勋凝眉看着往这边飘来的两路**,朝邵言比了个手势。 “各位置注意,五百米处敌方单位。”邵言压低声音,冲着耳麦报道。 400米,300米,200米…… 瞄准镜里,旁边的一队士兵也往这边落过来。 目标明确,一共三队,将近七十人。 如果不提前解决掉一部分,他们呈包围式往小楼进攻,只会更加难打。 “风速5,风向北偏东25°,湿度百分之七十五。”乌泱泱的**往下落,邵言看出路怀勋的意思,但由于不确定路怀勋的开枪目标,加上目标距离比较近,他选择只报了环境参数。 “孟旭,集中火力,速战速决!”路怀勋盯着瞄准镜的准心,对着半空中还在降落的士兵开了一枪。 路怀勋的枪声向来是开火的号令,孟旭知道路怀勋撑不了多久,发狠地扛起重机枪压制更多人落地。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路怀勋的肩上,粗糙的摩擦感使得伤处的疼痛更加肆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拉栓瞄准下一个目标。 - 天上已经没人了,投下来的**被他们伤了不少,然而还有更多的人掏出武器从各个方向摸过来。 照理说,打下第一波,狙击位暴露,应该迅速转移。邵言担心他没法自己起来,伸手去拉他,被他轻轻摆开了。 “小邵。”路怀勋摇头,眼睛还在盯着瞄准镜,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没力气换位置,靠你守着了。” 邵言听得心里难受,队长再强大也是凡胎**,伤到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还在撑着打一线狙击。 “是。”他声音哽咽,端起自己的突击步枪,暗下决心,誓死守住路怀勋的后背。 近处的炮火声重新响起,与此同时,天上竟然出现一架来支援的武直。 “猴子,左前方!” 路怀勋话音一落,侯建坤已经举着榴弹冲了出去。有枪口对准侯建坤,却瞬间被路怀勋解决掉。 配合是一件很难言的东西,雪鹰已经把这种默契发挥到极致。 榴弹落在枪声密集的位置,轰得一声炸开无数板垣碎片。孟旭端起机枪压制火力,配合路怀勋打出一片安全区,重新把侯建坤接了回来。 “孟旭掩护我。” 路怀勋用胳膊撑住自己,邵言立刻反应过来,帮他把枪收起来,换上重狙。 耳麦里,侯建坤在给自己的时机倒数,数字结束的瞬间,火箭筒推着三发榴弹准确地撞上武直的螺旋桨。 直升机摇晃着,虽不至于就此坠落,但平衡和速度大大受损。孟旭的机枪随即接上,笔直地射向机身。 飞行员接连受到进攻,慌忙地更改航线,路怀勋抓住机会,枪口对准了飞行员的头盔。 “九百米,目标移速40,环境参数不变。”邵言的报点恰到好处地在耳边响起。 路怀勋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降到最低,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的黑点。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纠偏,安静地倒数了两秒,食指一动,子弹应声而出。 路怀勋的命中率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直升机没了飞行员的控制彻底失去平衡,很快坠落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呃……” 重狙射程伤害都翻倍,后坐力也成倍的增长。 “队长!”邵言心里一惊,想伸手拉他,再一次被他拒绝了。 “一旦把我扶起来……可就没得打了……”路怀勋趴在低矮的墙体后面,疼得浑身颤抖,急喘了几口气,眼神示意邵言把枪换回来。“趁着还有力气,速战速决…” 路怀勋精准的狙击给了战士们最好的后方掩护,每一个惊险的时刻都跟着一发居高临下的击杀。 有不甘心的士兵摸到小楼后方朝着路怀勋杀过来,每每刚露头便被邵言一击即中。 这场交战原本就不公平,却被劣势的一方打出了绝对的压制感。不到两小时,对面的枪炮声已经完全停了。 - “孟旭…你下去看看……”路怀勋心里那口气稍微一松,手已经抖得连枪都握不住。“注意安全……” 他瞥见邵言惊恐的眼神,一只手往伤处摸了一把,又是一小摊湿润。 他皱着眉,一边沉默地忍痛,一边想,怪不得眼前越来越黑,这回的失血量也算可观了,挨顿骂也是该的。 寂静中,有什么在扯他的胳膊,他勉强撑开眼,看见一片黑雾,又无奈地闭上,喘着气艰难开口,“真没劲了…等彭南上来吧……” 他不用看见也知道邵言此时的表情,“仗打赢了…不许丧着脸。”他疲惫地一笑,轻声说,“这是命令……” 第18章 孟旭确认过外面的情况,朝耳机里汇报。 “清场完毕,安全。” 路怀勋听见了,呼吸一沉,大口地喘着气,努力想把自己撑起来。 伤口被压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浑身都湿透了,背上是冷汗,身下是热血。 邵言忙蹲下去扶他,屋顶没有能倚靠的地方,他就坐在地上让路怀勋倚在自己身上。 伤口已经完全撕裂,甚至在后坐力与地面的摩擦中加大了创面,他不过刚翻了个身,又有成股的鲜血疯狂地往外涌动。 邵言哆嗦着从兜里掏纱布,按在伤处给他止血。 路怀勋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看着就要失去意识,邵言只好不停地喊他,“队长!队长!” 彭南拎着箱子三步作两步地跑上来,一看见满地的血,心跳猛地彪上来了。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头脑冷静地回忆急救顺序。 先扎了一针利多卡因,再去拿输液器的同时,邵言的手也伸进去拿了包输血针管。 “我和队长可以互相输血。”邵言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看向彭南,半询问半说服地说,“急救课上说,补液和输血可以同时进行。” 战场上,保命是第一位的。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刻,就地采血输血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早在他们分组集训的时候,就提前做好的精确到配型,队内组合除了考虑配合程度,也尽可能保证血型要求,确保一旦出现紧急情况,能救命的人就在身边。 彭南头都没抬,把输液袋挂在自己衣服上,抓紧时间开始处理伤口。“你注意血量,队里不能再倒一个。” 路怀勋身上的迷彩和伤口粘在一起,彭南拿剪刀小心地剪开,刚一动手去掀,路怀勋艰难地醒了,极轻地哼了一声。 彭南于心不忍,伸手又去拿止疼的针。 “不用。”路怀勋略一摆头,打心里抗拒所有吗啡类的药物。 彭南手下一动,路怀勋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绷得挺直,冷汗顺着他的脸滴下来,苍白的嘴唇被生生咬出一点血色。 彭南快速包好伤口,示意邵言把输血针取下来。 路怀勋还在大口地喘着气,输血补液以后,剧烈的疼痛反倒让他清醒一些,“这里离港口不远了……今天不能留在这。” 药液袋里还剩薄薄一层底,彭南正举着袋子增加压强,“你还能走?” “还行。”路怀勋撑着地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邵言也跟着挪了挪,让他靠住。 路怀勋输完液,又放任自己眯了十分钟,睁开眼点了点头。 邵言架住他的胳膊,他借力慢慢站起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伤处,微皱着眉头。 等适应了这种撕扯感,他稳住身体,压了压通讯麦,“孟旭,你带队,从东南方向撤。” “队长,你怎么样?”孟旭提心吊胆地等消息半天了,没有命令又不敢轻举妄动。 路怀勋觉得自己声音实在有些沙哑得过分,便咳了两声清嗓子,“我没事。” 他关了通讯麦迈开步子,疼得浑身使不上劲,身体一晃,直直就往下栽。 邵言眼疾手快扶住他,“队长!”他眼睛红红的,看见路怀勋又一次自己站起来,说,“你别急,让他们先撤,我跟着你,我们慢慢走。” 邵言看向彭南,希望他能给出别的解决方案。 “你听我的,现在保命要紧,一针吗啡不代表什么。”彭南架住路怀勋的胳膊,知道他对这类药物的抵触情绪,“等到了工厂,上了飞机,你求我给你打也没门,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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