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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汗打湿的头发趴下来,剧痛顺着神经窜到全身,胃里搅动着灼热的火烧感,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太阳穴也像有小锤在敲打。 “队长。”邵言在旁边喊他。 路怀勋艰难地缓了口气,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说吧,聊什么?” …… “他们都嫌食堂的饭太难吃,做梦都想自己开小灶。前段时间猴子给后院地里松土种了点东西,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了。”邵言想了想,“二队倒是没那么大怨气,还说我们的嘴被雪鹰食堂养刁了。” …… “昨天冯将破例给每个人几分钟通话时间,大家都很高兴。蒋启说,冯将给你批的时间最长,先存着。” …… “我的狙击训练也没耽误,裴队让颜浩彬和我一起练,这两天我还赢了他。” 邵言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就东一句西一句的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路怀勋只是安静地听着。 “思齐今天去操场看咱们队里的训练,还唱了首儿歌——” 路怀勋眼神微变,邵言立马住嘴了。 聊什么不好,非要提思齐。 他在心里暗暗后悔。 “小邵。”路怀勋抬眼看他,微笑道,“你不用这样……” “队长……”邵言看着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干脆把话题摊开了,“我们收到的情报里从始至终只有思齐一个人,现在这个结果不怪你。” 路怀勋顿了顿,认真道,“嗯,也没人怪我……” 邵言追问,“那你自己呢?” 路怀勋笑容淡去,模棱两可地答,“我没事。” “队长!”邵言急了,声音里滚动着更多的情绪,“后方有冯将,有军委,你旁边还站着这么多人。”他抽了抽鼻子,使劲把话说清楚,“我们每一个,都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就算天塌了,多的是人跟你一起扛。” 路怀勋沉默下来,目光从邵言身上移到窗外。 窗外是最浓郁的漆黑,震耳的炮火声在夜里也并不安分。 似乎能看到飞机坦克在战场上开火,巨型现代武器不用过分讲究命中率,每一声轰炸背后,都有鲜活的生命。 有什么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路怀勋深吸了口气,声线有些发抖地说,“那孩子,跟思齐一样的年纪……” 邵言自己眼圈也红了,他强忍了一会儿,半个身子都俯下,额头抵在膝盖上。 是因为那个人生本应该刚刚开始的孩子,更因为亲眼见到这个总是撑着整个雪鹰,看起来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疲惫低落的神态,道出心底的柔软。 路怀勋艰难地伸手按在他肩上,克制着,不想放任这种情绪继续扩大下去。 像洪水溃堤,开了这个头,将来更难收拾。 “雪鹰从来没打过败仗。”路怀勋在说。 “他们敢伤中国人,就必须要付出代价。”邵言抬起头,哑着嗓子应和他。 路怀勋点头笑了一下,收回胳膊垂在床边,慢慢闭上眼睛,“真累了,放我睡会儿……” 邵言在路怀勋手边的凳子上留了杯温水,起身准备悄悄离开。 关门前,忍不住又往队长身上看了一眼。 他稍稍往**着身子,按着胸前的固定带,整个人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估计因为情绪起伏得厉害,肋骨的伤横在中间,可他不愿表现出来。 邵言沉默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宿舍的木门。 - 就像当初路怀勋教邵言的那样,在战场上,压不住个人情绪永远是最危险的举动。 路怀勋风里雨里这么多年,最懂这个道理。 于是到临睡前,邵言再次回到这间屋子,路怀勋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谢了……”路怀勋见他进来,举了举手上的杯子。 邵言摇摇头,走过去坐在自己床边。 他喝完润喉的水,重新闭上眼睛,没打算再说话。 邵言越是见他这样,越是忍不住还有话想说。 “队长……”邵言隔着床铺叫他。 路怀勋哑哑地应了一声。 邵言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温彻斯特的目的?” 路怀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邵言,“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只是猜想。”邵言又给他倒了杯水,边观察他的反应,边说,“从医疗队的事,到卖给雷特用于轰炸生活区的军火,再到……隐瞒另一个孩子的事,温彻斯特是故意的。”邵言顿了顿,“他不敢从中立方脱身,真正站进战场里,所以选择用这种方法从心理上折磨你。” 路怀勋听他说完,苦笑地摇了摇头。 邵言下意识拉住路怀勋的胳膊,颇有些严肃地说,“但温彻斯特想改变你,他永远也不会得逞。” 路怀勋盯着邵言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反手按住邵言的胳膊,轻轻拍了拍。 “信仰不同,选择不同。”路怀勋声音低哑,“面前是沾着人血的馒头,多的是人吃得欢快。” 邵言眼眸一动,“那我宁可饿死。” 路怀勋笑笑,“也多的是人宁可饿死。” 他指了指外面,意思是,整个雪鹰都会这样选择。 第44章 政府军和普哈德交战局势恶化,雷特整顿组织内务以后正式参战,整个塔那干境内战火四起,最激烈的战线从西南直逼这个仅存的城镇街区。 裴立哲从政府军那边开完会回来,满脑子都是塔那干本国两位意见相左的将军争执不休的局面。 塔那干打到今天,早已经不应再幻想问题能回到谈判桌上解决。 历史总在向人重演着国力决定话语权的真理,然而对于身处其中眼看家国悲剧的人来说,似乎仍留存着近乎奢望的期待。 驻地外面的集会抗议无休止,吵得裴立哲脑仁疼,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伤员。 等推开门,看见坐在床边的路怀勋,裴立哲感觉头又大了一圈。 “你这是又要干什么?” 路怀勋被突然的推门声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来的人是裴立哲,这才松了口气。 路怀勋单手撑着自己,眨眼一笑,指指胸口,“伤的只是一根肋骨,它还有十一个好兄弟替它顶着,不影响我起来坐会儿。” 裴立哲把凳子拉过去坐下,心想他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合着你还觉得自己伤少了?要不要我叫彭南进来给你补补人体生理课?” “……你是来探病还是来给我添堵?” 裴立哲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是这招好使,制你还得靠彭南。” 路怀勋被他戳中痛处,漠然地说,“治我不靠医生靠谁,还是裴队你有一键痊愈的神术。” 裴立哲大大方方摇头道,“不是治疗的治,是制服的制。” 还没等路怀勋气急败坏地把裴立哲赶出去,外面又有人推开了宿舍门。 邵言边关门边说,“队长,你的饭我带回来了。” 他看见床边坐着的裴立哲,条件反射地站直,“裴队。” “来小邵,”路怀勋冲他招招手,“把这位裴队请出去,有他在眼前晃着,我吃不下饭。” “……”裴立哲坐着没动。 邵言犹豫了一下,没敢真把裴立哲请出去。 路怀勋打开饭盒,眉心皱起来,故意有些夸张地说,“裴队,我感觉食堂在虐待伤员。” “忍着吧,”裴立哲眼都没抬,“离吃饱这顿没下顿不远了,你就别挑了。” 路怀勋吃了口米饭,味同嚼蜡,“至于么,联合国都不给吃的了?” 裴立哲叹气,“机场港口沦陷,塔那干现在就是座孤岛,就算是联合国,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炮火彻夜不歇,周围的机场港口多处沦陷,维和部队虽然挂着联合国的牌子,理论上维持中立与战事无关,但也大受影响。 这其中最直接而严峻的影响就是交通闭塞导致的粮食短缺。 供驻军内部生存的食物和水都在濒临红线,发往附近生活区的更是越来越少,大批难民四处乞讨集会,整个街区谈不上半点社会秩序。 路怀勋听得眉头越皱越深,“整个塔那干都面临粮食短缺问题?” “那倒不是,”裴立哲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有一个特例。” 邵言试探性地问,“温彻斯特?” 路怀勋思考了一会儿,分析道,“温彻斯特在多方中维持中立,又掌握着对战事起决定性作用的军火供应链,所以即使是武装份子的港口也必然为他开放,粮食供应更应该不在话下。” 邵言眼睛都亮了,“我们上次毁掉温彻斯特的军火库以后,他把主要人手都增派给军火运输上,反而在食物这边放松了警惕。” 裴立哲乐呵呵地点头,“在古代,要是土匪山大王弹尽粮绝,就会到官道上劫持官粮。放在现代也一样。” “……”邵言被他这个另类的比喻惊到了,犹豫再三,没敢说话。 “……”路怀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随便嚼了嚼就咽了,“裴队长读书的时候语文是不是没怎么及格过,哪有自己比喻自己是土匪的。” 路怀勋吃完饭,指挥邵言去把电子地图拿来。 裴立哲一看他这架势,忙提前声明,“劫粮这事跟你没多大关系,你给我好好养着,少操点心。” 路怀勋白了他一眼,“你才是瞎操心。”他淡定地说,“这趟就是你求我我也不去。” 裴立哲放心了,微笑着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裴立哲说完这句话,忽然又转过弯来了。 自从雷特劫持人质的事件以后,驻地上下气氛在悄然变化着,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期待着一件不便明说的事。 军令。 伤害同胞之恨深埋在每一个战士心里,但时期特殊、地域特殊、身份特殊,所有的热血都只能在心里翻滚,等待一个点燃的号令。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路怀勋。 没有人比他更想亲自了结这场战斗。 “这种伤急不得,你放平心态。等军令下来再做安排。”裴立哲不怎么会劝人,越到这种时候越词不达意的。 路怀勋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没正面回应他,“相信我们彭大军医。”他眨眼一笑,“现代扁鹊,药到伤愈。” 裴立哲想了半天也没能再憋出来别的什么话,邵言已经拎着电脑和投影仪进来了。 投影仪把港口附近的地形图投射到对面白墙上,邵言调试了一番,把目前已知的情报路线也标注上去。 “趁着现在没什么事,想听听你们的计划解闷。”路怀勋半开玩笑地说。“等到真正行动那天,我好在驻地为你们作法祈福。” 裴立哲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邵言手里接过激光笔指向两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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