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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裴队说不能草率开了这个头。难民的需求太大了,我们那点存货根本不够。” 路怀勋稍微松了口气,“你们裴队人呢?” 队员指了个方向,路怀勋顺着看过去,全是人头。 “呃……估计被包围了。” 路怀勋判断了一下,觉得自己贸然闯进人群过于莽撞,又问,“一队的人都在哪呢?” 队员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眼前忽然一亮。 路怀勋背后同时想起一个声音,“队长?!” 路怀勋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邵言,胳膊上还有几道见血的划伤。 “你还跟人打架了?”路怀勋皱眉。 “没有,是难民要伤人,我把他们拦下了。”邵言不以为然地拍拍身上的黄土,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可是队长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 “呸!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出来了,我遵纪守法,从来就没进去过。”路怀勋站得累了,装作很随意地搭上邵言的肩膀,“你去想办法联系上老裴,我在食堂等你。” 路怀勋到食堂要了杯水,一边考虑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小口小口地缓解嗓子里不适。 他只要人不舒服,最先有明显症状的就是嗓子,说一会儿就哑了。 没过多久,邵言跑步过来,身后没跟着别人,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 “裴队被难民包围着根本出不来,我找人把这个送进去,已经连上了。” 路怀勋满意地点点头,把耳麦戴上,弹了弹收音的位置。 “老裴。” 那边吵杂的背景音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有话快说,我这快都被人生吃了!” 路怀勋镇定地说,“我派人开一辆车,带点东西给你送过去。你们一路往西开,离开驻地五公里后找合适的位置发吃的。”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以后就在那个固定位置发,限时限量,让他们提前过去排队。” 裴立哲静了两秒,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成,我等你安排。” 声音却忽然被震天的爆炸声盖住。 “裴立哲?!”路怀勋连喊几声,耳机里却只剩刺耳的扰动。 路怀勋猛地站起来,手掌几乎要把通讯器捏碎。 食堂的窗户正对着驻地大门,能看到外面乍起的滚滚浓烟。 邵言紧张地盯着窗外,“我先出去看看。” 路怀勋一把拉住他,“你照我说的做,去找一辆车,带上点吃的开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邵言领悟他的意思,转头就要跑着去办,路怀勋接着又吼了一句,“你的枪给我!” 邵言毫不犹豫地把枪扔给他。 邵言的办事效率一向让人放心,没过多久,一辆军用运输车停在食堂门口。 车上有一桶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几箱温彻斯特那里抢来的便携食物。 邵言说,“厨房刚熬好粥,我直接端上来了。” 路怀勋点点头,手枪绕着掌心转了一周,“行,带着吧。” 经历这次爆炸以后场面更加不受控制,最外围民众倒了一地,血流成河,哭喊声此起彼伏。 路怀勋忍无可忍朝天空放了三枪。 一阵骚乱过后,回过神的难民们总算略微安静下来。 路怀勋站在车篷边缘,目光冷冷地扫向一边只剩炭黑色框架的汽车,那是这次爆炸的源头,“如果连普通民众都在自相残杀,塔那干离灭国就真的不远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有着直击灵魂的力量。 人们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 路怀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们要的食物在我车上,正东方向的岔路口集合发放。在那之前,谁也拿不到一口食物。” 他本意是把难民引离驻地,可难民听到他车上有食物这句话,忽然疯魔一般地往车上挤。 整辆车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最前面的人黑压压地扒在车上,有些扣住车板,有些甚至已经踩上轮胎,都在使出浑身解数努力把自己往车上送。 路怀勋满脸凝重,朝邵言看了一眼。 邵言会意,单手拎起最近的一个男人,提到路怀勋面前,正对着下方所有的人。 枪口抵上男人的太阳穴,路怀勋的声音像冰冷锋利的刀刃,“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守规矩的人和死人。”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路怀勋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的眼睛,双手在流畅地拉保险,上膛…… 砰—— 他的枪口在最后一刻换了个方向,打在身后装满白粥的桶上。 男人满身的汗,被邵言松开后就瘫软在地上,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趴在一起,最近几个还在爬车的人顿时呆住了。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再浪费时间,牺牲的是你们自己。” 像是应和路怀勋的这句话,他身后的白粥开始顺着枪洞无声地往外涌,从满是机油的车板一路淌到车边。 慌乱中的难民人头攒动,却没有让开的意思,运输车仍然无法开动。 一片混乱中,路怀勋又朝粥桶开了一枪,纯白的粥不断被裹进漆黑的机油中。 难民终于在崩溃中四散开来,少数几个反应过来的人转头就往路怀勋指定的路口跑,人群被他们带动渐渐有了明确的方向。 路怀勋松了口气,示意邵言把粥桶上的枪洞堵上。 运输车重新启动,裴立哲也终于能穿过人群爬上车。 “怎么样?”路怀勋迎上去。 “操!”裴立哲大声咒骂,“不知道哪个孙子点了旁边的车,油箱没空,烧炸了。” “我问你伤怎么样?” 裴立哲摆摆手,“命大,没死。” 他离爆炸中心不远,被爆炸的冲击波撩起,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通讯器早就被高温熔断了。 路怀勋沉默半秒,“停车,小邵你一个人去,我跟裴队回驻地。” 第46章 门窗紧闭,连风都被挡在外面,空气似乎也静止了,整个房间气氛紧绷。 彭南沉着脸在给裴立哲处理后背的伤,下手没轻没重的,也没打麻醉,疼得裴立哲满头是汗。 但他能感觉得到这位军医情绪不太好,这种小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时刻,再往枪口上撞总归不太明智,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于是这位驻地最高领导硬是一声也没吭,闷头硬抗。 路怀勋歪头靠在床头上,一个姿势半天没动,完全没有了在车上时的气势。 一抬头看见裴立哲艰难忍痛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你倒是下手轻点,老裴又不是我。” “你闭嘴。”彭南抓起一包还没开封的脱脂棉,正砸到路怀勋脸上。 路怀勋拾起脱脂棉,正了正身体,讨好般地说,“别生气,生气老得快,你还没对象——” “拿来还给我!”彭南动作幅度很大,撞得整个操作架叮当作响,“这玩意本来就用一包少一包,你们一个个还排队吃子弹,我可没条件给你扔着玩。” “……”没吃过子弹的裴立哲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吃过子弹的路怀勋事不关己般地吐了口气,他稍稍考虑了一下,准备把自己撑起来。 彭南余光里瞥见他这动作,脾气顿时冲上天灵盖,隔空指着路怀勋,“你又要干什么?能不能消停会儿?” 他手套上还滴着鲜红的血,扬在空中极具视觉冲击。 “是你让我把这个拿过去。”路怀勋慢慢靠回床头,连续喘着气,脸色不太好。 彭南多往他身上看了几眼,是在观察他的情况,嘴上却说,“传闻中我军第一的狙击手,这么点距离就摸不准精度了,还要靠跑腿?” 路怀勋听他这样说,连眼都没睁,凭感觉找了个方向,抬手把包装袋挥了出去。 ——正拍到裴立哲后背上。 “操!”裴立哲倒抽了口气,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床上。 他脾气上来,也顾不得撞不撞枪口了,转头怒骂道,“你俩能不能成熟一点,你一句他一句说相声呢?”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了。 裴立哲先指向彭南,“你们雪鹰医疗组是不是没有上岗培训。你这是怎么对待伤员的,这手法态度哪一样合格了?” 又指向路怀勋,“还有你,身上什么伤心里没数么?全队的战损都让你一个人扛了还挺光荣的?到时候……” 他一顿,话到嘴边赶紧换了种说法,“别他妈这么伟大,人都是有极限的。” 彭南冷哼一声,“他要是心里有数,我彭南倒着写。” 路怀勋是真的没力气了,声音也失去了跟彭南抗衡的气势,但嘴上仍在坚持,“南彭倒是挺好听,就是组织档案不好改,回头还得我去找老冯……” 彭南被他气得脑门抽着疼,“你他妈先心里有数再说!” 裴立哲觉得自己一顿怒吼是在对牛弹琴,他朝后挥开彭南的手,拍案而起,“是不是我平时过于亲民,你们都忘了谁才是这里的头儿。” 彭南吓得没敢动弹,路怀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也没说话。 “明天彭南去跟医疗队救援,路怀勋活动范围不能超过宿舍。没我的允许,你俩谁也跑不了。” 路怀勋刚一抬头想说什么,裴立哲扯起自己的肩章,气沉丹田道,“这是军令,不想挨处分就老实服从命令!” 彭南本来也要跟着外出救援,这命令对他而言没多大改变,倒是限制路怀勋活动那条让他很是满意,当场就喜笑颜开。 人心情好的时候工作效率也高,他很快处理好裴立哲的伤,认认真真地说,“没大事,少活动好得快。最近尽量趴着休息,每隔两天来找我换药。” 裴立哲点点头,顺着趴到床上,声音也被闷进枕头里,“你俩小点声,我睡会儿。” 路怀勋已经半天没动静了,彭南轻手轻脚地坐到那张床旁边,才看见他睡着了。 半低着头,胳膊垂在一边,被子也没拉好,人是最疲惫的模样。 满腔的酸涩涌上喉间,彭南没叫他,也没做任何检查的动作,就安静地在旁边坐了会。 没过多久,路怀勋悠悠转醒。 “怎么不叫我?”他哑声开口。 “看你好不容易不折腾了,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路怀勋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笑了,笑完,也收起打趣的心思,老老实实配合他检查。 “怎么样?”路怀勋看他检查完的表情,知道结果还可以。 彭南给他拉好被子,说的是另一件事,“我知道,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想亲手毁掉雷特。但你必须清楚,这一切的前提是到行动的那天,你的身体允许。” 路怀勋看着他,笑问,“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行动。” 彭南双手插进白大褂侧兜里,“几年前中国船员遇难,举国彻查湄公河大案,涉案人员牵扯缅甸军方都照抓不误。中国早已不再是以德报怨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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