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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雷轰然响起,预兆埋好的高能炸弹被接连引爆。桌子、箱子、甚至墙面地板,周围的一切都在晃,黄土沙石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烟尘。 彭南呛咳了几声,隔着黄沙看见路怀勋艰难地在捡被震到一边的那把枪。 千钧一发,根本来不及有更多思考。 路怀勋一摸到枪,迅速换匣上膛,挣扎着就要起来。 彭南判断出眼前的形势不容乐观,立刻打开手边的医药箱,流畅地撕开注射器的包装,当即给路怀勋扎了一针。 “你他妈要是敢倒在这里——”彭南边推注射器边吼,“你他妈最好不敢!” 拔了针头,路怀勋立刻撑着墙壁站起来。 人还昏沉,脚步也虚浮,是咬着牙才勉强站直的。 “你——” 彭南一句话还没说完,爆炸声轰得在耳边响起,烫热的气流从窗口疯狂地往里涌。 他下意识回身挡住路怀勋,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自己也感觉不到疼了。 路怀勋瞳孔一变,推开他两步跨到对面墙边,把枪架在窗口,扳机压到底,全自动模式下弹匣很快打空了。 “你进去维持秩序!”路怀勋在喊。 彭南把医药箱踢到桌子底下,顺便捞了杆枪端在手里,一边跑一边回他,“再怎么说我肩上也是挂雪鹰的,现在枪杆所指,你让我进去躲着!?” 他把枪托立起来架好,瞄准目标砰砰两枪,守住了另外一边的小窗。 枪声爆炸声,屋里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伤员的惨叫声充盈着这间房子,火光影交织,硝烟味刺激着神经。 每一步每一秒,都有可能是天地之别。 每一秒都有人中弹,鲜血的铁锈味逐渐蔓延得更加浓郁,跟空气里的硝烟揉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身后有一声压抑过的惨叫,彭南听到后动作一顿,子弹擦着他的耳垂脖颈飞过,当场飙了满脸的鲜血。 那声惨叫留给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作为军医,救死扶伤是天职。 子弹飞过后,敌人的枪口又使他不得不握紧了手里的枪。 扣动扳机,裁决生命,这原本是持枪者的权利, 他胳膊上还挂着红十字,战地医生原本该洗脱于枪炮以外,唯一的立场只该是救人。 彭南凝眉换了个弹匣,又一串子弹精准射了出去。 夜视镜映射出远处的人影,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一样猛地栽倒。 杀人,有时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我支援正门,你注意安全!”彭南解决了右翼的敌人,朝路怀勋喊。 路怀勋刚好打光弹匣,退了两步倚在墙壁上,后背撞在墙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是疼,连呼吸都疼,更别提连发模式下后坐力接连不断。 路怀勋低下头,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满目脆弱被血洗得干净,冷汗冲刷着满脸的疲惫,啪地掉落在地上。 北面还没攻下来,一号目标巴希尔还没能击毙,另一个小朋友的尸首也还没找到…… 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他还不能死。 “彭南,你带前方那些人守住正门,其余有枪的人跟我从这边跳窗,侧翼压制。”路怀勋顿了顿,又吸了口气,很冷静地说,“再多撑几分钟,老裴会过来接应我们。” 频道里响起接二连三的应和声。 这样一个医者和伤员占了大多数的集体,这些战场上的弱势人群,竟然随着路怀勋的号令声集结起来。 耳边一阵滚轮的声音,那是坐在破旧轮椅上抱枪的邵言。 “队长,我也可以继续打。” 火光还在蔓延,如果说征战最初是为了共和国的一纸军令,那么如今被敌人围攻,尸山血海已经燃烧出这些战士最原始的意志。 赢得战斗,活下去。 彭南捞了架机枪压在门口,子弹成片地泼出去,命中率都是后话,火力压制的重点是让敌人抬不起头。 路怀勋的指挥天赋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到五分钟,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被安排在划定好的火力口,借着机枪打出的压制,更多个连发的步枪枪口从楼角的各个方位发出。 “彭南!他们要炸正门!” 路怀勋从瞄准镜里看清了最前排恐怖分子的动作,大声喊道。 频道里充斥着震耳的炮火声,“趴下!” 彭南侧身卧倒,火力压制锐减,对面的子弹紧接着就密集起来。 轰地一声,脆弱的铁质大门被炸开一半,仅存的部分也被炸得变形,碎石沙粒迎头铺面而来,烟雾和子弹也同时叮当砸进来。 “硬炸啊。”彭南从爆炸边缘抬起头,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这帮孙子,打架真够粗鲁的。” 烫热的碎石从地上弹起来,擦着他的眼皮飞过,那一瞬间彭南甚至在想,他这只眼要是保不住了,还能不能在雪鹰待下去。 鲜血顺着他眼的轮廓描出一个一道红线,从眼角落下来。 冲击力略减,彭南立马扛起枪再一次冲上去。 视线还在,是天不想绝了他这双救死扶伤的眼睛。 路怀勋的瞄准镜不断地在锁定新的目标,手里的枪口闪出灼热的火光,在他身体状态极度不适的情况下,子弹仍然保持着很高的准头。 转眼间,试图趁乱往楼角靠近的恐怖分子已经全部击毙。 路怀勋没有停下来,紧接着偏转视野,忽然一声低喝,“小邵!” 邵言闻言把手里的枪一梭子打到底,但很快意识到轮椅使他不能把身位降得更低。 路怀勋当机立断,把步枪甩到身后,手按在他身后猛地一推,带着他俯身扑倒在地上。 两秒钟后,榴弹炸响一墙之隔的耳侧,冲击波从窗口疯狂涌动,从路怀勋背上掠过,像烈火燎原。 贴地的那一刹那,温热的东西从邵言腿部成股地往外涌,立刻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邵言沉默地想,子弹撕开了他的腿部肌肉,这次如果能顺利回国,归队前的复健不知道要花上几个月。 然而下一秒,他就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些了。 这样一个落地的动作对路怀勋来说显然更是雪上加霜。 他刚刚从地上撑起自己靠在墙边,人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动作,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紧紧抓着步枪的握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队长!”邵言一声惊呼。 路怀勋抬起视线看他,满眼的红血丝,“没事…”瞥见邵言的腿,又挥手把身上的医药包甩他怀里,“你自己处理……” 说完,用枪撑着身体就要起来。 背后那面墙外发出诡异的声响,路怀勋完全是下意识侧身翻滚到旁边一躲,也顾不得浑身的冷汗,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枪瞄准。 墙体轰然倒塌,沙尘里渐渐显露出一个军用越野车的轮廓。 路怀勋就要压下扳机的瞬间,看见了驾驶室里坐着的裴立哲。 “裴队!”邵言眼前一亮。 裴立哲控制越野车一个甩尾停下。 路怀勋转身警戒压住另一边火力,裴立哲默契地迎上他的后背。 “你这撞墙的本事,跟恐怖分子似的……”路怀勋勉强笑道。 “恐怖分子可没我这么机灵。”裴立哲咧嘴一笑。 路怀勋盯着瞄准镜里的准心,眼睛里像有一条笔直地弹道射击线,枪口一震,敌方的机枪手应声而倒。 “上车,撤!” 第56章 天幕晕出青灰色,黄沙积蓄着炮火的热量烘烤大地,气温也开始渐渐飙升。 越野车刚从破楼退出来,外面的子弹就像雨点似的扑面而来。 “老裴,往北开!”路怀勋枪口没停,白焰一直在闪。 “坐好了,哥带你们冲出去。” 裴立哲猛地转动方向盘,等车身绕出楼房又反向一拉,朝着北向开去。 邵言把止血包按在腿上草草固定,根本没时间重新缝合,接着把车窗拉开一条缝,流畅地架枪出去。 车轮扬起无数黄沙,裴立哲一路蛇皮走位,迅速躲开了交火密集的区域,准备从后方绕到北面战场。 彭南谨慎地收枪,抹了把脸上成股的血。 指端的感觉很迟钝,皮肤表层被热气蒸得发烫,身体里面却是彻骨的冷。 不是什么好兆头。 路怀勋抬头看了一眼邵言,他正眉头紧锁地微倚在车门上,不自觉地浑身使着劲,剧烈地喘着气。 “小邵,别睡。”路怀勋拍拍他的肩膀,“撑住!我带你回家!” “嗯……”邵言含糊地答。 路怀勋握住邵言的手,他手心里比冰块还冷。 车子还在行进,天边的光亮晃得枪杆也泛着雪白。 破晓时分,原是寓意着整夜黑暗的终点,路怀勋却突兀地从心里飘起许多不好的念头。 古时候的战场就在这附近,那句千年前的“古来征战几人回”也仿佛就在嘴边…… 回家,像是用胜利欢庆团圆,也像是信念回到起点,视死如归。 北面战场仅有两个楼房,高高的窗口闪动着诡异的灯光,下面集结的人群呼声嘹亮。 路怀勋当机立断,“蒋启,接外线,我需要联系温彻斯特。” 越野车猛地摆头靠墙停下,彭南从副驾驶座开门下来,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上。 心率过速,却有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他作为医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彭南抓着车门稳住身体,顺势做了个弯腰的动作,把刚才那一幕巧妙地圆了过去。 “老裴,你去看看伤员怎么样。”路怀勋指指后面的车。 彭南把枪甩到身后,手还没从车门上挪开,故作轻松地说,“蒋启现在在哪里?” 路怀勋坐直一些,手掌攥紧又松开,反复做了好几遍,在摸胳膊上的血管,“他就在附近,正往我们这转移。”说完,伸手道,“箱子给我。” 人失血的时候思维都有些迟钝,彭南机械地把医药箱递出去半米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疯了?!”他情绪刚一上来,疯狂的心跳仿佛就在耳边了。 “再犹豫我才是疯了!”路怀勋在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情绪,“是我把你们带出来的,我有责任带你们所有人回去。” 他眼角通红,说不好是因为满眼的红血丝,还是为压着什么情绪。 “队长……”邵言看见路怀勋手里的东西,挣扎着就要起来。 “你别说话。”路怀勋冷着脸。 邵言闭了闭眼,咬牙起来拽住他的胳膊。 队长什么状态他很清楚,再给他输血是雪上加霜。 路怀勋看了一眼,拧着眉没说话,手上却利索地把取血端扎进自己胳膊。 透明的导管立刻变得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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