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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怀安看出来,直接说,“不想吃不用勉强,想吃什么别的我去买。” “不用,饱了。”路怀勋放下筷子,“你回公司吧,让阿姨也回家,不用都在这看着我。” 他站起来,没注意桌角撞上左手,转过身子忍了一下,长长喘了口气。 哥哥走后,房子里更显冷清。 以前每次见他都要开玩笑,这次受伤以后,反而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路怀勋打开电视找了个热闹的综艺,坐在沙发上发呆。但很快,左手灼烧般的感觉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最初是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麻的感觉一点一点往上爬,然后才是火烧,酸,胀,更疼。 这伤的脾性也是时好时坏,反复无常。 明明出院前已经好些了,不活动左手就没太大感觉,这一发烧又像回到起点。像有千万根细针埋在神经里,不要说活动左手,就这样安静忍着都有些勉强。 耳边是电视里的笑闹声。房间里似乎熏过藏香,不太浓,是一点点檀木沉香的味道,哥哥喜欢这个。 路怀勋想起小时候,因为妈妈信佛,家里常备着长短的藏香,哥哥经常去偷回来在自己房间烧,说好闻。 后来哥哥因为这个挨骂,他还嘲笑哥哥没出息。 那时候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现在闻起来才觉得安心。是很清淡的味道,却跟家这个概念连在一起,让人觉得难忘。 好像嗅觉在感官里虽然最迟钝,却是最深刻的。 伤痛,焦虑,都被这一点嗅觉抚平。 他侧靠在沙发上微合着眼,竟然就这么再次睡着了。 人再醒时已是深夜,脖子后背一片僵硬的酸疼,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起来洗了个澡,缓步进了客房。 这个房子是他高中那年买来方便他上学的,后来路怀安偶尔应酬太晚,不想回家打扰爱人睡觉,就住在这里凑合。 但说到底哥哥已经结婚生子,平时不会住在这个冷清的地方。 重新躺回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听见手机在震动。 是个没名字的陌生号码,但看号码的规律,应该是从雪鹰打来的。 路怀勋定了定神,按下接听。 “队长。”是彭南。 路怀勋嗯了一声,这才发觉嗓子还很哑。 “到家了吗?” 彭南那边风声很大,路怀勋闭着眼,几乎能看见基地晚训解散时的画面。 “还没,在我哥这儿。” 彭南在问,“这两天,怎么样?” 路怀勋压着声音的不稳,说,“挺好的。”他笑了一下,“你这算回访吗?出院也不放过我。” 他有意叫彭南听出自己很好,故意把音调抬起来,为了润喉,又走出去倒了杯凉白开。 彭南将信不信,交代道,“再发烧一定要告诉我,左手要是疼也告诉我。” 路怀勋左手垂在身侧,轻轻笑着,“我马上就要回家,你能不能别咒我。” 彭南又交代两句,是种种要注意的问题,在雪鹰时明明都说过。 路怀勋借口困了,匆匆挂断电话。 翻看手机上的消息,还有一条未读,是哥哥问明天几点出发,他想了想,回复说七点。 之后漫漫长夜,他嗅着淡淡的藏香入睡。 第二天一早,路怀勋醒的时候哥哥已经到了这里,也准备好了早餐。 他一夜无梦睡得很好,只是头闷闷地疼,有点担心回家还要发烧。于是就着早餐的牛奶又吞了两片药,上车就要接着睡觉。 路怀安跟他并排坐在后座,看出他困乏,给他盖上毯子,叫司机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整个车里暖烘烘的,路怀勋睡得意识朦胧,右手几次从毯子下面伸出来,要去压腹部伤口的位置,被路怀安出手拦住。 反复折腾几次后,路怀勋被疼痛冲开了意识,轻轻睁开眼。 “有伤,不舒服?”路怀安在旁边问。 路怀勋摇摇头,不想承认。 熟悉的小区已经渐渐能看见轮廓,路怀安说,“你瞒我没关系,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肯定瞒不过妈。” 路怀勋垂眼,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哥,你车上有没有止疼片。” 除了上次在战中形势危机,这是他头一次放任自己开口要这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路:全军最好的狙击手!整个基地除了老冯没人敢管我!我就是最牛逼滴! 大路:哦,你就是个弟弟。 0.0 第66章 车在小区面前的路口调头拐弯,去了最近的药店。 司机回头看了路怀安一眼,接到授意自觉地下车去买药。路怀安看着弟弟,他偏头在看窗外,似乎有意要避开路怀安的发问。 等到司机回来,足足买了一小兜。路怀安把药盒一个一个拿出来,问,“吃哪种?” 路怀勋随意捞出一盒,路怀安替他拆开,水也递给他。 “其实都差不多。”路怀勋服了药,清清嗓子,说,“买这么多,下回嫂子被看见,你怎么解释。” “上次回来听你提过,有些麻醉类的药物对你没什么用。”路怀安把剩下的东西收起来,“以防万一。” - 住在城郊的人们大多喜静,两边马路很宽,却没什么车,周围一圈大树,绿植缠着小区的围栏,意境悠远。 小区里面是一片用花园绿植隔断开的老式洋房,上下三层的设计,前后各有一个小院。 他们家靠近西门,后院被路怀安指点着开垦出来给父亲种蔬菜,前院是半下沉式的花园,要走台阶上到半层才是家的大门。 临近隆冬,两个院都有些冷清。 哥哥在开门,路怀勋跟在后面,手指不断地在敲台阶栏杆。 他来之前只跟父母交代过近期会回家,没说具体日子,是怕他们提前知道了要到机场去接。 未尽的孝太多,总不能再无限欠下去。 哥哥开锁前后不过半分钟,他手指都僵了。 “大少爷。”保姆在门口迎着,给路怀安准备好拖鞋,抬头看见他身后的路怀勋,足足愣了好几秒。 “怀安回来了?”路继和在里面问了一声。 “啊……嗯。”保姆扬声答应着,想起路怀勋小时候的吩咐,有些犹豫地称呼他,“小勋……” “赵姨。”路怀勋笑笑,往里面喊,“老路,我回来你也不迎接我。” 赵姨听见这声路怀勋式的招呼,眼眶盈盈要有泪出来。 里面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父亲隔着玄关走廊出现在对面,路怀勋正换好鞋,直起身体回望过去。 还是记忆里的父亲,那个有点好面子的倔老头,即使无事在家也要穿着衬衫,发型天天要修整,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可又有太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皱纹开始不止在他的眼角眉间,他手上还拿着一副老花镜,脊背也没有过去那么直了。 岁月似乎每一年每一天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他们这是四年。 路怀勋身上带着外面褪不掉的寒气,僵住的关节也没缓和过来,空气里像坠着一颗一颗的冰粒,化得他心里一滩水。 “老路。”路怀勋笑了一下,“怎么,亲儿子也不认识了?” 路继和吸了口气,笑骂道,“我现在就怀安这一个儿子。原本的确还有一个,但那个多年不回家,早断绝父子关系了。” 路怀勋走过去,右手一把揽住父亲,“这么绝情啊,爸?” 路继和拂开他的胳膊,刚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他眉间散不开的倦意,脸色也不太好,浑身的轻松都像是伪装。 “你怎么了?”路继和拧眉看他,刚说过什么断绝父子关系的话都九霄云外了。 路怀勋撇嘴说,“昨天下飞机晚,想着到我哥那里凑合一晚上。结果这人连被子都不给我……” 路继和打断他,“说实话。” 路怀勋仰起头,颇为诚恳地说,“是实话,不信你问我哥。” 路继和扭头看向路怀安,四道目光的压力下,路怀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那房子太久没住人,阴冷。” 他的话在路继和这里可信度很高,这样说算是替弟弟应付过去了。 屋子里面还是当年的布置,家具都是他们父母结婚那年买的。那时候家里没现在富裕,是路继和执意买了最贵的梨花木,后来人人都说这个投资回报率最高,却不知最高的价值在心里。 他们的父母恋爱六年结婚,在那个年代像个标新立异的怪胎。原因不过是父亲不愿意让母亲跟着他过苦日子,直到生意渐入正轨才办婚事。 梨花木的家具是他第一笔算得上奢侈的开销,几乎一次性花光了他手上的所有闲钱。 留至今日,木头里面都渗着温度。 “妈呢?”路怀勋看了眼时间,不到十点。 “去超市了,很快就回来。”路继和说。 路怀勋估摸着自己的状态,觉得还有要烧的预兆,怕过不了母亲那关,只好说,“我上去睡会儿,妈回来叫我。” 路继和哼了一声,“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知道陪爸聊聊天。” 路怀勋听他这语气反倒觉得轻松,“我这次怎么也要待到年后,这些日子保准陪您聊到看见我就嫌聒噪。”路怀勋拍拍父亲的肩膀,十分欠揍地说,“老路啊,有些事不能急在一时半刻,得成熟点。” 路怀勋的房间有四年没人住过,他上来的时候还考虑着,准备找个被子先凑合着,之后再整理被套一类的用品。没想到推门看过去,床单被套,甚至他以前最爱看的睡前读物都整整齐齐在床上,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他抓着门把关上,嗑啦一声,所有的伪装也随着锁音碎裂,低下头,重重喘了口气。 止疼片确实没多大作用,左手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当时问哥哥要这东西,是怕自己疼起来会露出破绽,又要给父母添堵。 知道没多大用,还是想留个心理作用。 路怀勋因为忍痛用力过度,右手像粘在门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所缓和。 他吐出胸口闷着的浊气,侧躺在床边。 梦里只有白压压的低云,从远处一路盖过来。偶有一两声枪响,也像是隔了很远。 半个多小时后,他被左手上的刺痛叫醒,一睁眼就对上母亲的眼睛。 姜虹更像是刚从梦里惊醒的那个,见路怀勋醒了,毫无预兆地骤然落泪。 滚落的泪珠全砸进路怀勋心里。 “妈……”他单手撑着自己坐起来,想要抱住母亲,却做不到。 姜虹的肩膀抖得更沉,一句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刚才进来有十多分钟,她全在观察路怀勋。 胳膊一直压在眼睛上,喘息声长长短短,从小就这样,这是他最不舒服的状态。还有他身体明明偏右,可左手一直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垂在身侧,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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