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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阳下颌线绷得锋利,晏子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帖子我替父亲收下了。” “晏家教养真好。”她起身,理了理鬓角,“那我就不打扰了。小阳,你就留下来陪晏少爷过个节吧。” 她转身,铁锈红裙摆掠过门槛。 “先去我房间。”晏子洲拉住李晋阳的手就要往楼上走,李晋阳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晏子洲牵着他。 “子洲。”他喊了一声,忽然俯身,额头抵在晏子洲肩窝,声音闷在毛衣里,“如果我回不来……” 晏子洲抬手,按在他后颈,指尖穿过短发。 “那就别回来。”他说,“我初二去旧金山,绑也把你绑回来。” 李晋阳笑出声,牵动伤口,咳得胸腔发震。 晏子洲扶住他,听见男人贴着他耳骨,用气音说了句什么。 是一句意大利语,晏子洲没听懂,却记住了发音。 后来很多个雪夜,他才明白,那是“我信你”的意思。 晏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晋阳埋在晏子洲肩窝的一幕,他沉默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转向厨房方向,声音低沉,“老郑,把医药箱送到子洲房间。” 将李晋阳带回房间晏子洲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医药箱。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老郑送来了医药箱和热水。 晏子洲接过时,老管家欲言又止地看了李晋阳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先生说,让李少爷好好休息。” 晏子洲点点头,等门重新关上后,立刻拿出酒精和纱布。当他用棉球擦拭伤口时,李晋阳的肌肉猛地绷紧,但一声不吭。 “李晋阳,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把自己弄的一身伤。” “以后不会了。” 晏子洲呵了声,“我信你个鬼。” 他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好,“你姑姑为什么会突然来拜访我爸,那请柬又怎么回事?” “你知道李家是靠什么起家的。”李晋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航运?” “表面上是。”李晋阳转过身和晏子洲面对面,“李家祖辈和意大利人有往来,八十年代开始帮他们运一些特殊货物。” “所以你姑姑现在接手了这门生意?” “不止。”李晋阳扯了扯嘴角,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视晏子洲,“她的野心可不止如此,不过不用担心,她暂时不会对我动手。” “那这和她拜访我爸有什么关系。” 李晋阳垂眸,他心里很清楚,晏家对于李蕴华来说没用,可晏子洲不同,只要拿捏住了晏子洲,他就只能任李蕴华摆布。 他回旧金山收拾了钱庄的人,本想给李蕴华一个警告,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妄图将手伸的更长。既如此,他也不必再顾及那微薄的血缘关系。 楼下,晏城立在落地窗前,看雪片无声地覆满庭院那株老梅。 老郑端来一盏普洱,“先生,”他低声道,“李小姐这趟,怕不是单纯送帖。” “嗯。”晏城用杯盖撇去浮沫,他当然知道,“不过我们晏家的人不是她想动就动的。” 正月十八的李家宴会来的人并不多,毕竟多年来例李家的重心一直在国外,李家老宅也一直是荒废的。 十几天过去,李晋阳颈侧的伤口应该已经结痂了,但此刻他站在宴会厅另一端,领口严丝合缝地遮住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别盯着看。”晏城低声提醒,同时向某位董事举杯致意,“你表现得越在意,李蕴华就越有筹码。” 晏子洲深深看了眼晏城,他爸是不是猜到了些什么? “晏大哥,感谢赏脸。”李蕴华微微颔首。 “毕竟要招待贵客。”她的目光越过晏子洲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晏子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呼吸瞬间凝滞。一个穿着暗蓝色西装的青年正穿过人群走来,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 “介绍一下。”李蕴华抬高声音,“这位是周临,旧金山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她故意停顿,“我特意为小阳准备的……新年礼物。”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晏子洲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却看见李晋阳面不改色地走近,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姑姑费心了。”李晋阳避开了周临递过来的酒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周临。 “子洲不舒服?”李蕴华故作关切,“脸色这么差。” 晏城面色沉重,李蕴华在宴会上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送李晋阳一个和晏子洲长得相似的男人? 难道李蕴华也知道李晋阳对晏子洲那些不干净的想法? “我没事。”晏子洲扯了扯嘴角。 李蕴华还想说什么,管家匆忙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各位,容我失陪片刻,有位重要客人刚到。” 趁李蕴华离开,晏子洲凑到李晋阳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个周临什么情况?你和他很熟?他为什么和我长的有点像?” “不熟。” “不熟?”晏子洲狐疑地看向李晋阳。 “李总,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不可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晏子洲比李晋阳先开口。 周临勾了勾嘴角,“晏少爷,我是和李总说话。” 晏子洲刚要开始输出被李晋阳拦下,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晏子洲的肩膀,“他说的话管用,我听他的。” “晋阳,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漠吗?” 晏子洲皱眉看向李晋阳,晋阳都叫上了?虽然知道李晋阳不会跟眼前的人有什么,但他还是不高兴。 他瞥了眼周临转身就走。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前是你姑姑想让我接近你,不过现在,我确实对你挺感兴趣的。”周临伸手想去碰李晋阳却被他躲开了。 “你喜欢他?” “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多嘴。” 周临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和他长的很像,既然你和他没可能,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我会让你满意的。” “你也配和他比。” 周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李晋阳啊李晋阳,不知道晏子洲知道你对他有别的想法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 晏子洲躲在了露台,冬夜的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父亲,转头却对上周临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 “晏少爷。”周临递来一支烟,“借个火?” 晏子洲没接,“我不抽烟。” “李晋阳也不抽。”周临自己点上,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但他身上总有烟草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晏子洲转身要走,周临突然压低声音,“他在旧金山的公寓里,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等身抱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晏子洲猛地揪住周临的衣领,“你到底想说什么?” “放松。”周临轻松挣脱,整理着领口,“我只是好奇,如果李少爷真那么迷恋你,为什么你们还只是朋友?”
第48章 晏子洲松了周临的领口,却没能松开自己脑子里那根突然绷到极致的弦。 他退了两步,脊背抵上露台冰凉的金属栏杆。冬夜的风顺着衬衫领口往里灌,他却出了一层薄汗。 “你说完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临掸了掸烟灰,笑得像在看一场好戏,“说完?这才哪儿到哪儿。抱枕只是开胃菜,你要不要……啊,我突然想起来,晋阳没有告诉过你,他喜欢男人吧。” “晏少爷是个直男,和一个同性恋住一起不会觉得恶心吗?” “闭嘴。”晏子洲第一次用这么冷的语气对人,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因为他看见李晋阳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拎着件黑色大衣,显然是来找他的。 男人肩背挺直,眼里全是晏子洲的影子。 晏子洲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揪着周临衣领的样子,狼狈、暴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而李晋阳全看见了…… “我……”他嗓子发干。 李晋阳却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露台上的周临也听见,“子洲,过来。” 晏子洲下意识走过去。李晋阳把大衣披到他肩上,手指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尖,一触即离。 “风大。”他说。 晏子洲忽然就有点鼻酸,他低着头,把脸埋进大衣领口。 “先回宴会厅。”李晋阳开口,声音低而平,听不出半点情绪,“一会儿风大了,再站下去容易着凉。” 晏子洲想说“我没事”,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只挤出一句:“周临的话……” “风大,听不清。”李晋阳截断他,目光越过晏子洲的肩,极淡地扫了露台一眼,“外面的人说什么,不重要。” 不重要? 晏子洲心口一闷。 他分不清李晋阳指的是周临的挑衅,还是那句“他喜欢男人”。可男人此刻的神情太平坦,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把所有可能的裂缝都藏在厚厚的冰层下。 走廊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晏子洲看见李晋阳的影子微微前倾,却始终与他保持着半臂的礼貌距离。 周临说李晋阳喜欢男人,周临又是李蕴华的人,那李蕴华是不是也知道李晋阳喜欢男人? 周临同他长相有几分相似,李蕴华是故意的。 晏子洲坐在回程的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 “冷吗?”李晋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如常。 晏子洲摇摇头,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男人。 “别想那些。”李晋阳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过是李蕴华放出来咬人的狗。” 晏子洲抿了抿唇,李蕴华虽说是李晋阳的姑姑,实际年龄却只比他大五岁。他和李蕴华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他清楚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善茬,她对李晋阳表面看上去关心,但实际背地里指不定希望李晋阳去死。 但今晚周临那些话……晏子洲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蜷缩起来。如果只是挑拨离间,为什么偏偏选这个话题?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晏子洲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李晋阳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得能挡住大半灯光。 “你……”晏子洲刚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他们的楼层。李晋阳侧身让他先走,晏子洲看了看李晋阳,他发现,自从之前那次李晋阳得知自己的分离焦虑之后,总是喜欢让他先走。 “李晋阳。” “嗯?” “为什么你每次总是让我先走?” “我不希望自己留给你的是背影。” 晏子洲感觉自己的鼻子酸了酸,谁说李晋阳是木头的,明明漂亮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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