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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t电影节每年有上千名导演来稿，但最终只有四十部左右的样片入围，一两部被正式投资，三到五年才能有一部电影顺利进入院线。 对于青年导演们来说，每一关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尤其电影还是一门极为精细的综合艺术，光影、置景、演员状态等等，每一秒画面中呈现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导演思考和确认。 许轻漾自愧不如。 可紧接着，在黑暗中，有人却将手越过座椅的界限，抚上了他的手背。 许轻漾身形一僵，猛然从电影的剧情中回神。他的上身不敢有太大动作，害怕被谁注意到，拍去照片，反而引来蜚议。 可那人在底下却还不知收敛，指腹缓缓揉开他的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留下温热的触感—— 我们 牵手吧 许轻漾嘴唇微抿，柔软处的轻抚让他心猿意马，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十秒、两分钟，还是更久过去，许轻漾一概不知，他的脑海里列了诸多顾虑与后果，却又被倏然放大的心跳声冲散。 如此反反复复。 半晌，许轻漾用小拇指，轻轻蹭了蹭那只曾纵情抚摸过他身体的大手。 下一秒，许轻漾只听一声气音轻笑，季星野修长的手指立刻钻进了他的指缝。 掌心间隐秘的温度越烧越旺，直到电影接近尾声，许轻漾才拍开季星野的手，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结束放映后，Most的工作人员会上台主持，让导演在观众面前分享影片的创作思路。 但因为这部影片在情节上的衔接有些生硬，可能没达到多数影迷们的预期，所以在导演做分享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并不是特别积极。 散场时，导演站在影厅门口送大家。她的神情怯生生，眉眼间满是失落，像是已经觉察到了自己作品的不尽如人意。 许轻漾心下一软。 他停住脚步，侧身跟导演并排站着，面前是三三两两走出影厅的人流。 季星野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有样学样地模仿了许轻漾的动作。 导演满脸诧异，目光扫过身边两人，最终选择小心翼翼道：“……许总？” “最后那个小女孩，真的有从梦里醒来吗？”许轻漾突兀地开口。 导演怔住了。 “她孤独的回到家里，洗完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画面的光线渐暗，好朋友突兀地出现在窗边……”许轻漾自顾自地往下说，“好朋友会是小女孩幻想出来的角色吗？” 导演张了张嘴，声带才慢半拍地震动道：“对、对的！” 她受宠若惊，连忙解释：“因为父母已经各自组成新的家庭，那张全家福里，只有小孩一个人在怀念过去，所以……” 青年导演通常都很爱惜自己的剧情构思，许轻漾也很喜欢看他们阐述想法时，全情投入的状态。 “我感觉你拍出了梦境本身缥缈、抽象的特点。”许轻漾回忆着剧情，“虽然缥缈抽象，但不会让人觉得弄虚作假，细节处理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 “我想，这也是你的影片会得到Most委员会青睐，最终入围展映的原因。” 导演呆呆地看着许轻漾，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终于，她咽了口唾沫：“我……” “许总。”一道声音传来。 许轻漾循声望去，却看见了奥罗姆集团大中华区的总裁——田瑞。 以及他身后一排的Most电影节高管。 田瑞抛下那些高管，若无其事地走向许轻漾：“久仰大名，很早就想跟许总见上一面了，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瑞年过四十，又在国际顶奢奥列罗的权力体系里有一席之地，是绝对的上位者，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放低姿态，跟许轻漾攀谈。 就连许轻漾自己也很意外。 但他面上不显，向身边的青年导演欠身示意后，才走上前道：“田总太客气了。” 洽谈间，许轻漾又朝田瑞身后的一众电影节高管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接着，他又顺势向田瑞介绍：“这是我们千帧影视新签的演员，叫季星野。他大一时候就拿了北槐电影节的新人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季星野乖巧喊人：“田总好。” 下一秒，田瑞笑意蔼然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条裂缝。
第15章 田瑞回想起今天早上七点半点，自己收到的消息—— 【J：会场照片是你拍的，之前我签约千帧影视，也是你提前透露给方总的】 【J：对吧？】 正值不惑之年的中年人，看着微信备注名为“大少爷（绝对不能惹）”的联系人，脑门上愣是吓出一阵冷汗。 ……这已经算是胁迫了吧。 他知道季星野醉翁之意不在酒，索性开门见山：【小季，我也想把奥罗姆中华区代言人的位置给千帧，但没办法，因为你的缘故，方总肯定会有微词的，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但对方丝毫没被这番托词吓退，反而直接发来了一个定位。 【J：过来】 【J：跟我当面聊】 田瑞：“……” 这绝对是胁迫啊！！！ 在奥列罗集团内部，不管哪位高管谁见了季星野，都免不了要畏他三分。 季星野年纪虽轻，行事风格却说一不二，有十足的魄力—— 十七岁倒逼董事长跟自己签下对赌协议、十八岁没跟任何人商量，偷办护照考回国内顶尖艺术类大学、十九岁被安排成为北淮市规模最大的奥罗姆旗舰店门店经理，带领门店年销售额突破八亿、二十岁参加奥列罗高定时装周的营销策划，其创意方案也能精准踩中市场痛点，引起火热反响，可见其能力不凡。 要是未来真被他继承了奥罗姆…… 田瑞心有余悸地回神。 “许总，遇得早不如遇的巧，你现在有时间吗？”他看向眼前的许轻漾，笑着道，“我们来谈谈代言合作的事吧。” 此话一出，许轻漾即便没空，这会儿也必须有空了。 他熟悉Most场馆附近的店铺，于是很快便带田瑞，就近到了一家私密性还不错的咖啡馆。 季星野也跟着去了，主动充当起助理的身份，帮两人先后拉开椅子入座。 “印象里，我还是第一次在Most电影节上遇见田总呢。”许轻漾不信田瑞今天是为了跟自己谈项目而来。 “我对电影的兴趣一般，今年也就是来西屏市探望朋友时听说了，顺便来看看而已。”田瑞点完咖啡，把饮品单递给许轻漾，“许总在创投会上的表现惊才艳艳，我很是欣赏啊。” 许轻漾嘴上客套了几句，心想大概这就是促成这场洽谈的原因了。 “但不瞒许总，千帧影视递来的推荐人选，我其实没有很满意。”田瑞说，“他身上的精英感太重，不符合我们品牌最新的宣传侧重方向。” 许轻漾没有替贺川辩解，只说：“可千帧影视旗下的演员，无论是个人影响力还是粉丝购买力，都是国内的佼佼者。” “所以我才想问，许总还有没有推荐的人选。”田瑞的视线扫过季星野，“最好有代表作，气质上再偏少年感一些。” 许轻漾从容道：“没问题，那我等会儿让手下的人再整理一份推荐资料。” 季星野下意识皱眉。 这跟今天早上他与田瑞谈成的内容，稍微有些不一样。 原本季星野只是希望，千帧影视不要受自己牵连，丢了本来可以拿到的奥罗姆亚太区代言。 可就目前的谈话走向来看，田瑞一个劲地把艺人画像往他身上暗示，内心似乎另有打算。 许轻漾很敏锐，一下就注意到了田瑞频频偷瞟季星野的举动。 他偏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季星野百无聊赖地拨弄饮品单，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没有小明星在见到上位者时一贯的战战兢兢。 包括这几天，许轻漾带季星野去见各种导演与制片人，他也从未在季星野身上窥见过半点紧张与讨好。 季星野习惯直视任何人，像当惯了天之骄子，不把任何权势与恐吓放在眼里。 很难想象一个经历过事业封.杀的少年演员身上，居然还能有这种心气。 但许轻漾不讨厌他这样。 大概是盯人的时间太长，季星野回了许轻漾一个无辜又困惑的目光。 许轻漾：“……” 不得不承认，季星野这张脸，哪怕扮无辜也很养眼。 许轻漾与田瑞又就合作的事，你来我往地聊了好一会儿。见谈得差不多了，田瑞不时也找借口先行离开。 等田瑞走远后，许轻漾才拿起手机，拨通负责人的电话：“跟奥罗姆的合作有变，对方高层似乎不打算跟我们对接亚太区代言。以防万一，我会托人再问情况，你先尽快整理一份连瑾的资料发给我。” 话音刚落，季星野喝饮料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许轻漾。 晚上。 Most主办方选了个不容易扰人的广场，举办露天电影放映。 前排的椅子不够坐，稀稀疏疏的人群在外场围了一圈又一圈。 许轻漾和季星野跟其他晚到的影迷一起，坐在广场外围的栏杆上观影。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着头，凝望着那块正放映着电影的幕布，像一百五十万年前人类围着篝火一样的虔诚。 电影临近结尾，肖邦的A小调圆舞曲缓缓流淌出音响，影史闻名华尔兹舞蹈桥段如约而至。 不少影迷都自发地起身，向身边的朋友摆出邀请舞蹈的姿势。 季星野见状，也顺势跳下栏杆。 他将左手背到身后，弯身屈膝的同时，右手在空中划出两个漂亮的圈，最终掌心朝上地落在许轻漾身前。 这副虔诚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动。 但许轻漾领略过太多好看的皮囊，他像绵绵的白雪，又像巍峨的高山，这种时候还能八风不动地调笑人：“你会跳华尔兹的女步吗？就这样来邀请我。” 季星野懵了一瞬，无措地眨着眼睛抬头，定定地望着眼前人，明显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我……” 可下一秒，许轻漾还是笑着伸手，搭上了季星野的掌心。 他的脸上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幸好我小时候学过女步。” 说着，许轻漾也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他走近季星野，腰板自然挺直，身姿优雅而有风度，但却没有做出与舞蹈对应的动作：“不过现在人太多了，我们跳舞的照片要是被人传到网上，指不定会牵扯出什么麻烦，所以还是算了吧。” 许轻漾心中对今天与田瑞的会谈还有诸多疑问，所以他轻轻晃了两下季星野的手，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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