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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施予觉得更难受了,不知为何,于非的声音在他耳中也开始缥缈。他一只手悄声扶住桌子,哑声说,“哥,我和他交情不深,这事儿……” 闻言,于非眉间一皱,似乎明白了穆成心为何会一周都不出现。事关自己,他不禁急了,不见了平时的做派,有些愤恼,“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轴呢,哄好穆成心,你要什么没有?他抓把沙子,指缝漏出来的都够你活一辈子。” 他扫了施予一眼,又恨铁不成钢道,“就非要把自己弄得,弄得……你别不听劝,穆成心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你找得着比他更好的出路吗?你不就觉得出卖自己丢人吗,你好好想想,脸面值几个钱?有多少人想卖但没机会?施予,你的自尊不比别人贵,你跟他一段儿时间解决眼下麻烦,这不好吗?他们这些人没有长情一说,又不是让你豁上一辈子。趁他对你有新鲜劲儿,让自己过得轻松点儿不好吗?” 施予知道,自尊没什么重要,更不值钱,只是,他和穆成心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想和穆成心是这样的。唯独穆成心。 穆成心就是穆成心,他可以是捧在丝绸上的珍珠,是深夜幽静的湖泊,是春日起伏的呼吸,但他不是于非口中的那些人,不是机会,更不是出路。 若非要如此,他宁愿自此不再和他相关,穆成心依旧自由自在,不会被任何脏污沾染,被理所应当地误解。 他只是单纯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却被污名化,施予觉得这完全不应该。 于非换了副口吻,试图动摇,“施予,你想,活在这世上,谁不是在卖自己,卖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我也在卖自己,卖体力卖脑力,不然我这酒吧天上掉的吗。” 凭于非说什么,施予都不再答话,他意识开始有些游离,持续的痛觉变得怪异,不断抽走他的气力,让不适的感觉都变得混沌。 于非瞧出他的异样,只以为他是不想听这些话。他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又盯向施予,“你之所以不愿意,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上穆成心了,是吧?” 临时办公室内无人应答。 良久的空白后,于非脑袋后靠上椅背,喃喃,“是啊,这世上有几个穆成心,谁能免俗啊。”他不再看施予,只是叹息,“行,哥也不逼你了,你自己有分寸,但还是劝你一句,他喜欢你和你喜欢他,是两码事儿,画不上等号,就算他是真的想和你谈个恋爱……权贵玩弄人心的戏码,在酒吧你也没少看,自己看着办……” 他话未说完,施予已经站不住。剧烈的疼痛伴着眩晕袭来,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异常,快要跳出胸口。 施予刚扶着桌边弯腰,腹部热意便涌上,一阵咳嗽后,他忽然吐出一大口暗褐色血块,接着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到了桌下。
第24章 落俗 施予被送上救护车时,于非叫了个人跟着。 同去的人和施予关系还算不错,住院办好前,一直跟着跑前跑后。 施予只昏迷了很短的一段时间,醒来后觉得没那么疼了,不想麻烦他人,道谢后让同事回去,对方却觉得在医院照顾人可比在酒吧轻松,拿到结果,陪着施予住进病房,才离开。 施予的检查结果是急性胃出血,因常年饮食不规律,他本就有胃炎,最近又连日劳累,或许也加之情绪影响,病症忽然爆发。 虽未严重到需要手术治疗,但在施予表示不想住院后,医生严肃告诫他要配合,好好休息。 施予入住的病房是三人间,他的位置靠墙。躺上床后,有护士来为他测了几项身体数值,挂上吊瓶放下药,又叮嘱过服用时间,便离开让他休息。 看着点滴滴落的频率,施予缓缓呼了口气,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 病房里有股干燥的味道,只施予这边亮着灯,旁边床的两人也没睡,一起在看电影频道。 躺在床上,烧灼般的痛觉还在,身体虽不适,但施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间,可以不做什么,只是放空,纯粹地休息。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酒店,在穆成心的床上。 施予记得,那一天,他睡了这些年最安稳的一觉,做了一个很和煦的梦,醒来不记得内容,却让他感觉到难得的充沛。 耳边电影的声音朦朦胧胧,他抓着手机,任由思绪走远,但不出片刻,手机屏幕忽然变亮,铃声也响起,在病房中显得突兀。 施予惊了一秒,回神儿立刻将手机调到静音,看着屏幕上久违的穆成心的名字,缓慢眨了下眼。 喉结滑动两下,施予接了起来。 穆成心那边很静,声音却有些闷,上来就问,“你在哪儿。” 施予猜他可能去了酒吧没见到自己,所以打来,也可能是于非打了电话给他。他不确定,只含糊说,“在外面,怎么了。” 穆成心,“哪个医院?” 确定是于非联系了他,施予默默吸了口气,“已经检查完了,要走了。” 穆成心那边静两秒,又说,“你不说,我可以问别人,到了医院就一层一层找,找不到就挨个房间问。” 施予知道他真能做出来,沉默一阵,在对峙中说了楼层和病房号。 穆成心来得很快,他随着飞快的脚步声出现在病房门口,在门口看到施予又突然停住,抿唇看他两秒,转身出去。 他找值班医生了解了状况,之后又私下咨询了熟识的医生,对施予的病况完全了解后,才再回病房。 这个时间,电视里播放的电影几经接近尾声。 一周不见,穆成心低头进门也不说话,旁边两位病号没有陪床,他推了一张空闲的折叠沙发椅到施予床边,拉上床帘,默不作声地展开。 他似赌着气,也不看施予。 施予一直看着他,看了一阵,声音很轻地叫他,“穆成心。” 穆成心不理,他便叫,“成心。” 手上动作一顿,穆成心又继续,将床体压平,直接和衣躺下,盯着天花板回应,“我今晚睡这里。” 施予对着他,始终没有确切的办法,“医生只要我休息,说不定明天就能出院,不需要人陪着。” 穆成心不为所动,“我就要睡这里。” 许是真的难受,施予无力再争辩,躺回了床上。几分钟后,隔壁床关掉了电视,被床帘虚隔的灯光也消失了。 病房陷入黑暗没多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旁边床的两位进入了梦乡,睡得很好。 有两人睡得香甜,也有两人注定失眠。 穆成心躺在硬床上,起初动了两下,发现会发出很响的吱嘎声,便保持一个动作不动,不出十分钟,就被硌得皮肉疼。 他睡不着,抬眼往病床上看。暗中,他先看到施予的外轮廓,分辨两秒,才发现那人睁着眼,也在看自己。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施予隐声一叹,垂眸按下病床的护栏,冲低处的穆成心伸手,声音很轻地说,“上来睡吧。” 闻言,穆成心蜷在身前的手伸开,一顿,又攥回,没搭施予的手,只默不作声坐起来,爬上床,把护栏提回去,贴着护栏侧边躺好,闭上眼睛,又不动了。 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有人经过走廊,声控灯亮起片刻,才让施予更清晰地看到穆成心变尖的下巴。 声控灯灭掉的前一秒,穆成心忽然睁眼,看向了施予。 只一瞬,光亮消失,他的神色又变得不可察。但就那一瞬,已足够施予看懂他的情绪,抿着唇,湖泊一样的眸子里,盛着旁人不忍见的委屈和倔强。 旁人尚且不忍,又何况施予这个不知不觉落俗的。他的落俗早有迹可循,他自己不能理解、想不通的那些作为,其实都只有一个原因。 他在暗中望着穆成心,“怎么瘦这么多。” 穆成心低着头,像是不想搭理施予,半晌后,才嘟囔,“换季吧,没胃口。” 他贴着护栏就没动过,施予抬起挂着点滴的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腰,“床够宽,不用这么挤。” 穆成心腿确实有些麻了,他往中间挪了一点,两人间的空间减少,但还是有可观的缝隙。他不知道施予有没有发现自己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生气,又坚持片刻,到了极限,忍不住问,“你疼不疼。” 施予很轻地回,“不疼。” 穆成心好像哼了一声,“骗人。” “真的。”施予很淡的笑转瞬即逝,他从不觉得生病需要人陪,但当真的有人为他而来时,他才发现,这种需求被满足的话,好得令人苦涩。于是他又对穆成心说,“但还是谢谢你来陪我。” 在今晚,穆成心每次回应前,都会停顿不短的时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任何时间都陪着你,但你不要。”不等施予说什么,他又说,“上次你向我伸手,是拿回钥匙。” 施予哑然。 初识时,施予认定穆成心只是心血来潮,三五天过去,就会失去兴趣。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真是一时兴起的话,谁会愿意受这个累和委屈。明白穆成心真心后,施予又想,穆成心该明白的,他们俩一个天一个地,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汇入同一条河流。 也不光他俩该明白,是谁都会这样认定。 在这样的认定下,他自觉自己分得清,他只给予穆成心应得的好,不做他想。他以为自己分得清,掰得开,其实混得稀里糊涂。 看似把话说清,其实是掐断自己的念想。 而在今天,从进门起,他就发现穆成心赌着气,他想醒着神儿,但挣扎只一瞬,又在暗中倒戈,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说,只今晚,就最后一次。 施予的手指很轻地抚过穆成心的下巴,“还是多吃一点吧。” 一被他碰触,穆成心不再硬撑,气息也暴露,贴上施予,往他怀里钻,委屈不断上涌,“你烦死了,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你干吗要说那样的话。” 施予的手被挤开,落在穆成心背上,轻轻搭着,“不然容易生病。” 穆成心也知道施予总回避感情话题,没有非让他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回嘴,“你自己都没好好吃饭,还管别人。” 施予沉默片刻,又说,“你最近在做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一瞬的怔愣,因为相识至今,施予从不过问穆成心的生活,就像从不好奇。 穆成心扯了扯嘴角,“我要是说都在想你,你是不是又要不说话了。” 施予对穆成心,之所以不问,不是不好奇,只是守着那条线,仿佛多问,就要破戒。 穆成心的温热的吐息呼在颈子间,施予甚至能感觉到他双唇在离自己皮肤毫厘外张合,他不敢吞咽,怕对方听到他的紧张,“你回国只是度假吗,不上学了吗。” “不算度假。”穆成心说,“我休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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