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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打到他脸上,像照亮了夜空里唯一一颗星星。 他们演的这出戏有大量男主角的独白,许湛站在舞台正中央,感受着戏外的自己渐渐退去,内里被他角色的强烈情感慢慢填充,入戏至深,台下的观众在此刻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出由他主演的静默独幕剧。 一段独角戏落幕,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轰然的掌声。 程昭一面海豹般拍手的同时一面对着旁边拿相机库库拍照录像的傅闻大声说:“你的望远镜呢——” 傅闻用同样大声的嗓门在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几阵喝彩中回答他:“坐第二排需要什么望远镜——白拿啦——” 这种沉浸得仿佛在顾影自怜一般的演戏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剧中女主角身着一袭白裙上场,和许湛扮演的男主角私会。 台下的学生们最乐意看到这种爱情戏码,没等两位主演说几句话就开始起哄。 许湛听见自己的角色跟面前的少女倾诉着生涩而炽烈的爱意:“妮娜,我要整夜都站在花园里,看着你的窗口……我爱你。” 然而在这一刻,对上另一个主演略带紧张的眼睛时,他突然出戏了。 许湛眯了眯眼,有那么一刻,在一片以他为中心而产生的嘈杂喧闹中,他开始尝试着和自己的角色一起,透过那层薄薄的戏中外衣,各自凝视起自己脑海中的心上人。 再然后,他突然勾起了一抹不属于作为角色的科斯佳、而是属于许湛自己的微笑。 ……为什么要凝视心中虚假的影像呢。 倒不如把真实的人给拉上台来,借着角色之口理所当然又促狭地将一出爱情戏演到极致。 台下人依旧在为这出演员已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爱情对白而欢呼喝彩,殊不知有人正在谋划一场更盛大的欺骗戏。 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这么闹腾了……许湛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悄然扫过台下一圈群众,如果他真的将那人给哄上台了,届时的欢呼喝彩声该有多响亮呢? 滔天的喧哗,倒可以假装一场婚礼的见证。
第28章 最后一场戏也完美落幕,掌声经久不息,戏剧社开学以来的第一出公演大戏顺利收官。 许湛作为男主角,谢幕时站在最中央的位置向台下鞠躬,头顶光线刺眼,他面带微笑,将所有欢呼与喝彩照单全收。 下台后,他刚刚把那件从头穿到尾的朴素西装脱掉,换上自己的风衣,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当导演的江澜激动地来了个拥抱:“你小子太棒了!毕业前能导出这场戏来我也没遗憾了。” 她身后的龚雪依旧克制地和许湛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注意到许湛在看自己,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跟他回视。 她还是不喜欢许湛,或者可以说自从那天咖啡馆聊过以后,感受到对方跟自己的三观几乎完全相悖,她对许湛的好感已经无限趋近于零,就现在对方这个眼神,她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解读出傲慢、轻蔑、乖张三种情绪。 但一码归一码,刚刚在台下看戏时,她承认那人演技绝佳,对待角色极度诚挚,演出结束时确实跟着也鼓掌了。 然后她就看到许湛笑着和自己点头致意了一下,脸上全无阴霾地问了声好。 看起来没有一点心存芥蒂的样子,让龚雪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不当情敌不去深入了解的话,这人好像倒也还算能相处的。 另一边的江澜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召集起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商量起庆功宴的地点了,就连本来谢了幕后就打算跟着散场观众一起离开礼堂的池逸也被她拉了回来:“先别走啊,待会儿一起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池逸闻言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庆功宴人均应该很贵,要不要AA,他支付软件里的余额自从上次补交了社费后只供得起最基本的伙食费了。 他虽然不像表哥一样有个贪污坐牢的父亲,但家中生意也实在不景气,年初因为没成功盘下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大项目导致资金链差点断裂,虽然没真破产,但欠的债务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家里自从欠债以来都再没有给过他一分钱,但池逸也并没有要出去打工赚生活费的念头,他借一切熟或不熟的人的钱,然后拖着不还,直到人像国庆节那几天一样找上门来拧着他的头,暴力威胁他,他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感觉。 他的逻辑很简单:家里都欠这么多钱了,我再欠一点又何妨? 凭什么是我要当那棵挣扎匍匐苟延残喘的野草? 思绪回转,他甚至觉得自己为了一点课外活动分给报名社团缴纳的费用都变得不必要了起来,倒不如一直欠着,等到大二他在学生会做了部长后就把戏剧社给退掉,到时江澜又能拿他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他不敢将已经到嘴边的问话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江澜的肩膀,许湛开玩笑似地问她:“你要自掏腰包吗?” “吃烧烤啥的话我一个人也不是负担不起……反正今天开心,姐就掏呗。”江澜两眼一闭,索性决定将钱花个痛快。 “我来请客吧,前两天刚拿了笔生活费。”许湛说罢拿出手机,给她看了眼预订页面,市中心CBD的云顶餐厅,某众上人均消费一千一。 江澜扫了一眼页面,眨眨眼:“你认真的?” 许湛点头:“可以的话我打电话了?” “妈呀……你打吧小少爷。”江澜一脸震惊地转过身,然后将双手放嘴边作喇叭状放声大喊,“全都不要走——今天男主角请客——去云顶吃大餐——” 整个后台轰然闹腾了起来,几个人重复了一遍餐厅名称,确认道:“是云顶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开始欢呼。 江澜乐呵呵地一把挽住旁边一脸不太情愿的龚雪:“一起去呗?”转头看见程昭和傅闻也来后台凑热闹了,招招手又拉了两个人一起去参加庆功宴。 于是大多数演员连妆都没来得及卸,一伙人就这么推推搡搡着出发了。 路上,傅闻勾着许湛的肩膀给他分享自己刚拍的剧照:“看,我是不是把你拍得特别帅?” 许湛凑过去看,适时地发出称赞,把傅闻夸得飘飘欲仙。 “要不我现在就把照片传给你吧?” 许湛点点头,摁开手机屏幕点进相机传输软件,按傅闻给的密码连上了他的单反。 他做得极为顺其自然,傅闻也没想太多,点击照片传输的按钮之后就扒拉着许湛的手机想看有没有成功:“你点一下那个下载的标,看传好了没有。” “嗯。”许湛依言照做,于是就在这么两厢的无意之举中,下一秒,下载库里满屏幕的雷同照片密密麻麻映入了傅闻的眼帘。 密密麻麻的图像足足几千张,同一个背景差不多的拍摄角度的照片都能重复十几张,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底,足以窥见拍摄者有多执拗和痴迷。 由于这是传输软件自带的图库,里面的照片应该都是许湛从自己的相机里导出来的。 全是人像,全是同一个模特,全是路瑾严。 一般人导入时都只会在一堆雷同照片中挑选其中的一张,但许湛很明显是把相机中所有跟路瑾严有关的图像全导了出来,哪怕很多连拍之间的差别微乎其微。 图片中有一大半都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今年拍的,因为图片上的冷清少年绝大多数时候都穿着校服,夏日时白杨树下的白色宽袖T恤和手腕上款式朴素的机械表,秋季时正对着校园内的一片银杏林,拍下的主角穿着胸前别有校徽的针织衫,趟着自行车在飘落的黄叶间前行。 校徽不是江大的,他们学校也没有那么大的银杏林荫道。 排除摆拍的可能,那就只能是路瑾严以前的照片。 傅闻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 ……怪不得他说他最近找不到称心的模特。 ……怪不得他不让我看他相机里之前的照片。 就这密恐看了都要犯病的密集程度,不管是谁发现了都会被这几千张照片中透出来的偏执劲吓到。 许湛迅速地退出图库,取消运输软件的后台运作:“应该已经传好了。” 傅闻没听,继续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这下轮到高他半个头的许湛勾他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走,去吃饭。” 他预订的云顶是一家市内人尽皆知但鲜有人去的自助式餐厅,因为人均消费太高了,根本吃不回本;餐厅特色是涵盖了世界各地的招牌料理,主打法餐,按不同的国家美食划分取餐区域。 云顶餐厅内部装修得堪称富丽堂皇,他们来得还为时尚早,大厅内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唯一一桌顾客是三两个身着西装、气质看起来却不甚正经的外国青年,其中两个脖子上还有黑荆棘图样的纹身。 看到为首的许湛进门时,他们用英语聊到一半的话题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梳着红棕色背头的欧洲人干脆放下了餐叉,一直盯到那张妆还未卸、漂亮到有些不合常理的脸消失在尽头的包厢门之后,方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头看向对面两个纹着情侣纹身的男人,尚未回过神般地喃喃自语了一句:“Fuckinghell,sopretty.” 其中一个被人搂在怀里的金发青年用揶揄的口吻道:“Goahead,hemustbeanomega.”语罢几个人一阵大笑。 剧社这场戏的演员和后勤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将近四十个人,齐刷刷冲出去取餐的场景宛如蝗虫过境。 许湛慢悠悠地回到大厅,他先去舀西班牙海鲜饭,傅闻走在他后面;他转去取鹅肝酱和葡萄酒,傅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再去夹玛德琳蛋糕,然后猛地回头,笑容灿烂:“你要来一个吗?” 傅闻被他吓了一跳,连人带盘后退三步。 然后他幽幽摇头,急切地将心头盘旋的疑惑道出:“我想问你,你和他是不是中学就认识了?” 只需要一个代称,都不用说具体名字。 “啊,”许湛漫不经心地去找土耳其甜品的专区,心想其实幼儿园之前就认识了,嘴上却在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夹一块。” 傅闻一把薅住他的袖子,眼睛里闪着求知若渴的光芒:“我觉得你们俩有猫腻,不如向我诉诸一二。” 许湛嘴角一弯,转身低头语气真切地说:“就当帮我个忙,就算真的有,也等晚点儿时候再把这些事爆出去,好吗?” “所以你们真的有什么?晚点儿是啥时候?我能往论坛上发预告吗?”傅闻立刻问。 反正不能指望校园狗仔守住什么秘密,许湛略思索了一下:“一个月后吧。”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什么事情?” 许湛往他盘子里放了块巴克拉瓦,笑着道:“就是你想的那些,都是真的。”说完转身走了。 他说得语焉不详,全靠听的人脑补,傅闻顷刻间突然福至心灵,脑海中划过去医务室那天程昭在走廊里脱口而出“前任”两字后又像触犯了天条似地捂上嘴的场面,恍然大悟:“我好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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