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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等他说完,路瑾严就礼貌切进了下一个话题:“谢谢老师,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和夏润核对一下。” 夏润闻言一愣,先是浑不在意地扫视了路瑾严一圈,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脸色一僵,连带着身体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反应过于强烈,以至于教授都奇怪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路瑾严对眼前人情绪如何向来漠不关心,他翻开整理好的上次实验材料和总结报告书,指着材料上其中一行数据冷冷地抬眼看他:“我前期运作模型时结果一直不统一,改了三小时后发现上一环节给出的数据有问题,这份材料是你负责交接核对的吧?” 导师见状先行检查了一遍文件,确定路瑾严说的情况属实,责怪地看了一眼夏润:“怎么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呢?你这样不仅耽误了人家的时间精力,也会拖垮我们项目的进度的。” 夏润低头,听见声音从自己的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对不起,是我太马虎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那串错误的数据他藏得很隐晦,交接到手上时仅仅改了个小数点,他无非是想让路瑾严多吃点苦,再者,用这份错误的数据得出一个错误的实验结果,等他把报告呈交上去后,他再趁自己核对的时候将错误指出,到时候挨训受骂的就是某位不可一世的校草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场景,角色好像和他脑海里原本想象的对调了。 他以为那个埋没于茫茫数据海里的小纰漏不会被发现;就算真的发现,也不至于是现在这种难堪的场面。 然而路瑾严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继续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补全:“我去问过收集数据的同学了,他给了我当时交接的材料备份,结果是对的。” 夏润顿时怔在原地,额角流下一道冷汗。 “希望你是那天太困了或者喝酒了,所以才在文档里多打了一个小数点。”路瑾严合上文件,歪着头看他,语气漫不经心,“不然我就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了。” 他说完就走回了座位上,没管身后人作何反应,但想来也不会是多体面的反应。 组会开展得很顺利,解散时路瑾严一直留到了最后,收完东西后准备去实验室,起身刚出会议室的门,转头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夏润。 那人眼睛红得仿佛哭过,看向他的目光却阴沉得像淬了毒:“费利施把我的负责人职位撤了,你满意了?” 路瑾严停下脚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果你不想好好干你该干的事,那我并不满意,你应该直接被踢出去。” 说罢与他擦肩而过想要离开,却被夏润咬着牙一把扯过肩膀:“你以为你是谁,把自己当成什么……” 一阵手机铃声蓦地中断了他的话语,他被自己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响激得整个人一愣,连带着揪紧路瑾严衣服的手也松开了,他七忙八乱地拿出手机接通,直到另一头真的传来了龚雪的声音:“喂?” “……喂。” “明天下午外联部团建去玩密室逃脱,你来不来?” “好啊,我正好没课!”他嘴角高扬地说到一半,抬起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人影了。 他匆匆往楼外走去,一边回忆着自己上次租的跑车还有多久到期,咬牙花两个月生活费买的名牌大衣有没有送去干洗过,越想越焦虑,不禁迈开腿跑起来。 应该穿什么牌子才能显得高级又低调,原本高价购入的手表他前两天刚刚转手卖掉,从哪里可以借到一个档次相同的,还有鞋子和配饰都得重新选,不能比上次聚会时穿的掉价……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明天,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 “我兄弟的大学生活,可以说是非常之枯燥,日常三点一线生活,图书馆宿舍教学楼,偶尔加个实验室的话就是四点。” 程昭嘴上说着话,手上从茶几上拿起瓶荔枝味果酒,顺便抛了瓶蓝莓味的给坐在对面认真听他讲的许湛——为了防止喝得像上次庆功宴那样晕头转向的,这次他只买了一堆度数极低的酒精饮料。 那天路瑾严问了他有没有酒之后,程昭就把自己柜子里唯一一瓶干白葡萄酒给贡献出来了,本来想趁机问问许湛和他在阳台上说了些什么的,结果转头一看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了。 路瑾严低头斟酒,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他就这么一杯连着一杯,倒满就喝,喝完再斟,中间愣是没有一丝空歇。 酒对于他来说好像是无味的液体一般,根本不需要时间来缓冲后劲,动作顺畅得跟喝白水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大半瓶酒都这么干光了,路瑾严依旧面不改色,脸都没红一下地把酒瓶一推,站起来径直回了房间,关门前还不忘跟他说了声谢。 因为他喝了前后看起来都没什么两样,程昭不确定路瑾严借了他的酒后有没有达到消愁的效果,一边震惊于兄弟深藏不露的酒品,一边暗自腹诽着成年男大的宿舍里是不是该多备几瓶酒,看样子以后这种一个人喝闷酒的场景还会有很多。 然后隔天程昭就被许湛在聊天软件上敲了,问愿不愿意来他宿舍里陪他喝酒,他心里有点难受。 一个才刚喝完另一个也开始喝了,程昭作为中间的旁观者心情复杂。 他本来还因为AO有别而犹豫着要不要婉拒,但转念一想好像他打得过许湛似的,是A是O有什么区别,还可以顺道吃一嘴瓜,遂欣然赴约。 程昭喝完荔枝味的气泡酒后,意犹未尽地抹抹嘴,继续发表他以路瑾严为主题的即兴演讲:“我有时候感觉他就像个程序,运行得严丝合缝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冷得都没什么烟火气,一般人就算自律也很难达到他这个程度吧?” “你能想象一个程序心动后喜欢上了什么人吗?反正我想象不出来。” 许湛斜倚在沙发袋上,手里的蓝莓酒被他晃来晃去,整个人都被酒味泡得看起来精神恍惚,闻言眯着眼笑出了声。 程昭这才想起面前的人和他室友谈过。 “路瑾严以前是什么样的?也跟现在差不多吗?” 许湛勾着嘴角,脑袋低垂着一点一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把他的疑问听进去。 于是程昭又问:“你们昨天在阳台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许湛懒懒地拧开易拉罐的金属环,往酒水里插了根吸管,懒懒地喝了两口,然后含糊其辞地回答了程昭的疑问,“表白了,然后还没等他拒绝,我先哭了。” “……”程昭一脸震惊,“还能这样的?” “但是好像没有用。”许湛冲他歪头笑笑,但垂首时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我当时可能也情绪上头了,没控制住。” 每次抬头的瞬间都像是在赌他会不会弯下腰来,但对视时那人的眼神冷得仿佛冰渣子,柔软的晨曦投落到眸里也不能掩盖那份防备的色彩。 如果眼泪也没法拉近自己和那个人的距离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程昭迟疑:“你情绪上头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哭吗?” 完全不像。 “从小养成的下意识反应,”许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吸管,“只对哥这样。” 因为从小各种试探靠近的经历告诉他,只有哭最管用。 而且不能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哭喊,路瑾严根本懒得搭理,必须得哭得够委屈够可怜,哭到眼前被水雾蒙得一片模糊,意识缀上点点泪珠后开始变得昏昏欲睡,恍然间或许可能会有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知道,他终于心软了。 程昭回想起那晚路瑾严闷头喝不吱声的模样,心觉好像也不是没用。
第32章 整个十月都在运动会的意外和各种忙乱中仓促转过,而月底一过,期中周就要到来了。 “兄弟,你上周的大物笔记还有吗,我那节课没去听。”程昭巴巴地朝沙发另一头坐着看书的路瑾严伸出手,换来对方一个了然的眼神:“只是上节课没听?” “其实一共就认真听了两三节。”程昭老实一笑,然后抓住脑袋开始陷入癫狂,“啊兄弟救救我吧,我现在这样去考试真的会挂掉啊!” 因为脚伤的缘故,有两周多的时间路瑾严都是待在宿舍里自学课程的,但这并不影响程昭等一帮人对他笔记和划重点能力的信任,每学期到了期中期末这两个点都会来当定时腿部挂件,能蹭多少知识点算多少,争取苟过及格。 “兄弟兄弟,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近水楼台先得月,程昭率先想寻求一个一对一私人辅导的机会。 路瑾严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一只手合上了课本:“今天不行,我要去趟医院。” “你又怎么了?”程昭闻言瞳孔一震。 路瑾严看他一眼,似乎对他突然的语音高亢不太理解:“胃痛。” 大抵那晚是真的饿狠了,又加上他伤一好就在实验室里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两个通宵没吃上饭,导致往后的几天里胃部都有挥之不去的灼烧感,估计是患上胃炎了。 “你这样一直下去真的不会把自己硬生生逼晕过去吗。”程昭说。 路瑾严本来下意识想答不会,旋即皱了皱眉,想起他以前也按这种节奏生活,一直都没什么大碍,偏偏这一两个月身体变得格外虚弱禁不起刺激,以往对他来说算在底线之内的作息现在都会带来直接的生理上负反馈,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不如以前了。 可能不单单只是熬夜饿肚子的原因,还有他十月初时打了那十几支抑制剂带来的后遗症。 想到这,他忽然对自己要去医院检查的决定有些迟疑了。 ……如果真的查出来是因为抑制剂超量摄入而导致的怎么办? 改吗,不可能改的,他该给自己打多少就还会打多少,但医院估计会把他的名字写进抑制剂管控名单,以后想再网购就没那么方便了。 “你在想啥?一声不吭的。”程昭问他。 “没什么,我走了。”路瑾严拉开茶几下藏着的抽屉,从一袋刚拆封的黑口罩中拿了一条,披上外套后顺手将课本放到桌面上,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个软面小簿子,扔到程昭面前——他的课堂笔记。 程昭登时双手合十朝他虔诚一拜:“感谢路哥救大命。” 路瑾严出门了,却没去附近的江大附院,而是在手机上挑了一家离这里最近、地铁仅需两站直达的私人诊所,页面上显示诊所今天值班的医生姓谢,他看好对应的电话号码之后拨了过去:“你好,我想预约看病,请问现在有空位吗?” 那一头先是传来一阵忙乱的响动,随后才有一个女声答复,听起来像是那位医生的助手:“你好,谢医生现在正在给一个病人问诊,不过马上就结束了,给您安排一个小时之后再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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