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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坐着的路瑾严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点下了头,随后他站起身,谢辞声从善如流道:“需要我送你吗?” 得到拒绝的反馈后他将刚开好的方子递给面前少年:“你去隔壁药房按这个单子配点胃药,多少能缓解一些;一路顺风。” 潜台词意思就是送客。 路瑾严接过单子后就走了,诊室门打开又被合上,谢辞声眼瞅着身后的暗间里没什么动静,头向后仰扬声道:“睡着了?” 病护床上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动静,许湛撩开厚重的床帘和他对视,脸色比鬼还难看。 两分钟后,远处大厅里的自动门传来一声铃响,机械女音清晰的一句“欢迎下次惠顾”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知道路瑾严已经离开了。 谢辞声对许湛的糟糕情绪浑然不觉,坐回正姿继续整理这次问诊的资料记录,嘴上说着:“他刚走,你再等个半分钟左右就冲出去的话,还能假装个偶遇。” “谢谢提醒。”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许湛伸手向医生讨要路瑾严的血检报告:“他身体现在怎么样?” 谢辞声瞟他一眼:“跟我刚刚说的大差不差,你在这关心数据也没用,我的建议是早日让人家接受你的标记,哪怕临时的也行。” “你说得这么体贴,是愿意给我提供点辅助手段吗?”许湛开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但看神情又晦涩不明,“比如一些药物?那方面的都可以。” “不可能。”谢辞声定定地看着他,“如果真的想追到人家的话,我劝你还是把这些想法收一收。” 许湛耸耸肩,抛下报告转身离开:“半分钟到了,我该走了。” 大厅里候着的段宁看到他步履匆匆地出来后打了个招呼:“嗨小湛,我打算下周末在家烤蛋糕,你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吗……” “栗子的,谢谢。”许湛转头冲她一笑,继而快步从缓缓敞开的自动门离开了大厅。 谢辞声说得轻飘飘的,早日让人接受自己的标记,哪怕临时的也行。 许湛一边折下诊所门口的一丛野蔷薇中的其中一朵,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他甚至一路联想到自己分化的年纪实在太晚,偏偏在一切刚刚结束的时候才收到那张alpha的体检报告单,如果是在所有情愫都刚刚开始的时候——十六岁,或是更早,在他哥才刚分化结束,那个时候路瑾严对他没有敌意,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这样的话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走到终身标记这一步了? 胡思乱想的间隙里他始终跟前方那个显眼的身影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离,直到他跟随着他进了附近的地铁站,安检员将他拦下,示意他把背包放到安检带上传输。 安检仪扫过周身时发出的滴滴声和电梯楼下传来的列车即将到站广播碰撞在一起,许湛拿起自己的包,然后放慢了扫码过闸机通道的动作,登上通往站台的扶梯上时他在高处凝视着那个正在候车的身影,戴着黑色的兜帽和口罩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发出的荧荧蓝光映亮了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灰眼睛。 十秒钟后,地铁打着雪亮的车灯呼啸而过,车门徐徐打开,人群鱼贯而入,路瑾严排在很后面,进来的时候列车停靠时间已过大半,车厢内没有空位,他随手勾住头顶横呈的扶杆,下一秒,许湛踩着点在地铁即将离站的前一刻上了车,停在路瑾严身后紧靠车门的位置。 “本次列车终点站为……下一站,和平桥,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路瑾严一只手握着横杆,一只手捏紧口袋里刚配的药,没吃午饭让他的血糖有点低,头微微发晕,车厢里又挤挤攘攘,在他前头的一个靠着手扶杆的小个子女生被挤得往他的方向趔趄了几步,他不得已也往后退,然后就撞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他偏过头想低声道歉,抬起眼皮时却撞上了许湛那双海玻璃质地一样的眼睛,后者目光恍惚而专注地黏着他,此情此景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让让,请让一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想从人群中穿过去,一路奋力挤到了他俩跟前,许湛反应迅速地侧身给他让了个位,胸口随着动作撞到路瑾严的肩膀,后者躲无可躲,在乌压压的人流中像个任人宰割的石柱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就算没有任何一方主动伸手接触也不得不贴在一起,在这个情境下说出的话只有彼此能听到,以至于质问的听感都有些接近咬耳朵的暧昧。 许湛听到怀里的人隔着口罩闷闷而冷漠地问他:“跟踪我?” “我没有。”他无辜,“下电梯时恰好看见你在这列车里后紧跟着同一扇门上来应该不算跟踪。” “……”路瑾严抬起头,皱眉看他,“别乱动。” “我没有……”许湛放轻了声音,听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好像下一秒水雾又会从眼底升腾而起。 腰处来自另一只手的触感却不像假的,指尖自被他训过之后停下了不安分的摸索,但体感温度依旧随着车厢的前进节节不断地攀升。 这都多久了?路瑾严被前后左右的乘客压得动弹不得,心下烦躁得差点把兜里的药盒捏扁。 这崽子的易感期还没结束?
第34章 “列车即将到达和平桥站,请前往该站的乘客做好准备,依次从右侧车门下车……” 他们两背靠着左侧车门,地铁在进站时速度猛然放低,站着的人群随着惯性向一边倾斜倒去,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差点撞到路瑾严的肩膀上,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说不好意思,下一秒却被许湛睨过来的幽幽眼神吓得不敢张嘴,再一垂眼,就瞥见了那只搭在少年腰侧的手。 “……”她转头找空隙迅速下车。 “让开。”路瑾严终于开口,随着人流朝另一边的方向齐齐涌去,四周的可移动空间范围终于增大了一点点,他才能伸出手来把某人占便宜的爪子从腰际撇开。 许湛知道这个时候乖乖听话松手比较好,但路瑾严刚掰开他的手指就转身向往另一侧车门走去,一副要提前下车走回学校的架势,他又立刻拉住了那人的大衣袖子,换来一个皱眉的瞪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许湛手上的力道攥紧又放轻,但始终没有松开。 许湛对自己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也有些捉摸不定,自从那晚醉酒夜闯宿舍后他在路瑾严面前就变得看起来比以前低落了不少,过往的散漫笑意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忧伤的、患得患失的脆弱感。 凝冰遇到艳阳后才堪堪化开一层水,触及到手只有冰冷的潮气,流到凿冰者眼里时却变成湿漉漉的雾。 但他看到路瑾严在跟他对视了数秒后移开了视线。 后者在最后一刻甩开了他执拗不放的手,但车门两侧也在下一刻响起了离站的滴滴提示音,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了。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许湛垂眸盯着眼前离自己鼻尖不过几寸的另一张脸,路瑾严没再看他,平视着透明车门外的站台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次列车终点站为……,下一站,江城大学,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从左侧车门下车。” 随着播报内容的结束,路瑾严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一下,彼时许湛正游离地盯着他那被黑口罩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凭记忆描摹着那颗淡色唇珠应该存在的位置,在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后不由地慌张起来,欲盖弥彰似地垂下眼帘。 然后他就听到那人问他:“你易感期要持续多久?” 他抬起头眨眨眼,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路瑾严虽然语带嫌弃却一直没有生气——明明自己的举动跟之前一阵子比起来已经冒犯很多了。 许湛试探性地将手环到对面人的背上,下一秒就被无情打开,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用那种放软了又带点不安的语气在人耳边小声说道:“七八天。” 热气吐在耳廓周边,路瑾严不适地偏过头,没说什么,车门倒映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他瞥了一眼就没再看。 刚刚停的一站里有不少人都下了车,车厢内空间肉眼可见变得宽松起来,甚至有乘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空出的位置就在路瑾严旁边。 路瑾严扫了那个空座位一眼,许湛跟着一咬嘴唇,手上抓人衣服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开始收紧——然后他就发现路瑾严没有想坐过去的意思,又过了几秒,一个站得离他们很近的老奶奶松开扶手杆,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那个空位旁坐下了。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维持着这个半贴不贴的姿势一路持续到了地铁抵达下一站,江城大学的站点牌子终于映入眼帘,路瑾严如释重负,卡着车门刚打开的间隙推开许湛先行下了车,留下后面的人匆匆忙忙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从十步远跟近到五步远,然后三步,两步,直至走到眼前人的身边。 路瑾严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没质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也没嘲讽他一路装蒜都装得如此拙劣,脚下步伐走得飞快,一路擦肩而过了一批又一批行人,许湛目光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然后在离出站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他余光瞟到对面有两个突然僵直不动了的人影。 池逸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一瞬间仿佛有如水泥般千斤重,让他再迈不出一步;而站在他身边的夏润看见来人后脸色更为难看。 五分钟前,兄弟两个刚刚走出江城大学的校门向附近的地铁站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总有一方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们的观念和各自的生活环境不尽相同,说来好笑,为数不多的共同话题里路瑾严算占了大头。 然而就连对待路瑾严的真实态度,两个人也是相差甚远。 池逸不敢和夏润挑明自己的感情,他这个月又没有收到一分钱的生活费,还是夏润分了一些给他才能堪堪度日;但另一方面,他也打自心底地觉得亲戚家里的法律纠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因为一场运动会上的事故喜欢上路瑾严,这种情愫再自然不过了,又凭什么要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中止呢? 但他对这些想法闭口不提,只是安静地听着夏润充满怒气地向他抱怨导师因为路瑾严的那番话对他多了多少成见、强调路瑾严那糟糕的性格在实验室里有多不受同僚的待见,要不是那张脸和那个好绩点,没人会对他有好脸色。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嘲笑那个人的个人魅力不过如此,他还以为龚雪从喜欢上路瑾严之后就死心塌地只看准他了,结果那天团建聚会的时候她提到路瑾严时语气平淡,根本就没有多深的感情。 什么校草什么学神什么冰山高岭之花,都是烟雾弹,但凡深入了解过后都会和他的女神一样对其退避三舍的,这才是他认知中的路瑾严应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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