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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基础的推理能力还在,他知道自己手机被人碰过了,不出意外他也知道碰的人是谁。 他只是试探性地打开了自己的黑名单草草看了一眼,说不清是想看到还是不想看到那个头像,结果列表顶端真的横呈着那个熟悉冰冷的id,好像昨晚的发疯失控一下子找到了缘由。 牙齿刺破腺体的前一秒他听到那人搁着自己的肩膀低声说:“你说过你心动了,你说过你属于我。” “你说话不算话。” “所以我说过的也不做数了。”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可那又如何呢,伤害已经发生了,关系破碎成修补不好的一地碎渣,光是触碰都生怕手被割破得鲜血直流,疼痛顺着一段记忆顺延到日后和那人有关的所有记忆。 追究这笔烂账的起因早就没有意义,至少决裂的结果已经发生,他们之前避而不谈、却反复在每一次猜忌中叨扰来访的那个可能性终于成为了现实,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天崩地裂,至少路瑾严在接受了自己被深度标记这个事实后很快恢复了平静,该吃药吃药,该治疗治疗,捱过这一段难熬的日子后那个人就和自己再无任何瓜葛,他的生活之后不会留下和现在有关的任何东西。 大概本就是孽缘,其实谁也不适合谁,只不过一方强求一方闭眼,即使早就隐隐有这个预感也缄口不言,唯一没料到的是句号画上得这么快,距离他决定尝试接受对方起只过了一个多月。 只是一个月而已,他浑身上下怎么多了那么多流血留创的伤呢。 手机被摁熄屏幕扔进口袋里,路瑾严手掌上还扎着绷带,过几天他还要去市医院里做舌头的清创手术防止感染,他当时咬的力度实在太狠,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嘴,顺着唇角淌到下颚上,视觉效果看过去极其惊悚——仿佛为了保持清醒,他甚至能做到把舌头给咬断。 回大学城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又窄又暗的深长巷子,他今天运气不好,巷子里堵了几个聊天喝酒的人,看到他经过也没阻拦,只是为首的两三个似乎喝醉了,谈到自己最近泡过的妞时精神一振奋:“你们是没见识到,当时她正逢发情期,看到我来直接躺我怀里了……” 路瑾严充耳不闻只想快点走过去,却在临近巷口五步远左右的时候被背后猛然爆发出的信息素熏了个劈头盖脸,alpha的信息素,熟悉的恶心感和黏腻感包绕了他,让他连哪怕一秒的隐忍无视都做不到。 他才发现自己连对其他alpha信息素的耐受性都变得更差劲了。 他猛地扒住了路边一旁的垃圾桶,开始对着桶内干呕起来。 他这两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些酸水,嘴里一片苦涩,生理性泛出的泪花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闭上眼,抑制不住地又干呕了一阵子。 拎着药品的那只手指尖渐渐掐紧,直到脆弱的塑料快被指甲给划破。 直到吐到整个胃都快痉挛,他头脑发昏地睁开眼,晕头转向地什么都看不清,离他几步远的那几个alpha已经停下了吹牛喝酒,齐刷刷地盯着吐了个昏天黑地的他,欲言又止:“你没事儿吧?” 路瑾严摇头,嘴里酸涩难忍,手上却连一瓶水都没有,他直起身子,在几道或看戏或好奇的注视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12月25日晚上六点半左右,离他所在的巷子几十米远的城市广场爆起了第一声烟花。 …… 许湛的圣诞夜是在一家餐厅里和谢辞声段宁一起度过的。 昂贵的菜品在铺着流苏桌布的台面上堆了一盘又一盘,窗外亮起远处城市广场的烟花秀表演,段宁坐在谢辞声旁边,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一块焦糖布丁,时不时听身旁的医生跟对面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让你滚了,然后呢?” “我在他宿舍楼下站了一夜。”许湛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刀叉丝毫未动,“一开始是蹲着,后来睡着了,醒过来后一直站到了早上。” “后来呢?”谢辞声平静地给自己切牛排,“你希望他在看见你长站不走后心一软选择原谅你?”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就是……有点迷茫。” 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可以往哪走,离开了那个人后他要去哪呢。 他挪不动腿,只能站在原地。 牛排不太好切,谢辞声切下第一块时费了些功夫才送进嘴里:“嗯,那你吹了一晚上冷风,有思考出什么吗?” 许湛仿佛半个魂魄离体,半晌没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这次好像是真的。” “真的什么?” “他不要我了。” 挽回不了了。 刀叉被放下,谢辞声抽了张餐巾纸,言简意赅道了两个字。 “活该。” “你说这顿你请客,我可以不向你父亲告发你偷我药的事。”谢辞声看向对面精神恍惚的少年,“但希望你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偷我的药去迷.奸别人未遂,挨一顿揍都算轻的,那位先生完全可以把你送监狱里蹲个一年半载,他没向警察局举报备案我都觉得是心软了。” 段宁吃完一人一份的特制甜品后意犹未尽,目光落到许湛面前一口未动的布丁碟子上,听到对话内容后又面露担忧。 “想吃就吃。”谢辞声面无表情,“反正坐你对面的那位这段时间什么也吃不了。” 许湛笑笑,嘴角牵拉到伤口扯出一连串的剧痛感,没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来之前特地拿着手持镜张嘴照了照,左半边整个口腔都溃烂了,好几颗牙齿被打得松动到摇摇欲坠,溃疡混合着未干的血迹导致目力所及之处都是一片通红,不光这个月,可能下个月也吃不了东西。 他的半边脸都被这一拳打得肿青,即使敷了消肿的药贴仍然有明显的鼓起,更别提嘴角还有血痕——任谁都看得出揍他的人下手有多重。 “医生,”许湛突然轻轻开口,“你说我现在去自首,他能相信我真的知道错了吗?” 段宁有些焦急:“小湛——” “不能。”谢辞声冷漠地掷下两个字,然后没事人似地继续给自己切牛排,“你这么问,不会还抱着希望想着能和你那位心上人复合吧?” 许湛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出卖了他的想法。 “想点实际的吧。” 段宁感觉谢辞声说得太不给人留情面,戳了戳人的胳膊,然后被瞪了一眼,委屈地瘪了瘪嘴。 “小湛,你先别灰心,只是这次事态真的有点严重,”段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我感觉你踩到人家底线了。” 谢辞声漫不经心地问许湛:“你说你喜欢了他十几年,你第一次表白怎么和他说的,他为什么答应你?” “就是挑了个午休拉他去空教室的储物间里,刚锁上门我就掉眼泪了,他问我怎么了,我抱着他埋着他的肩膀,一边抽噎一边说,哥哥,我好像喜欢你。” 许湛说着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我假装很迷茫很害怕的样子,他就任我抱着,跟我分析移情作用和雏鸟情结的可能性,安慰我说没事,你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真的喜欢——他说完这句话时我抬起头看他,然后亲了他的嘴唇,他没拒绝。” 谢辞声不为所动:“那第二次呢,就是你演《莎乐美》的那次,他又被你的什么地方打动了?” “……我那天打扮了很久。”许湛低下头,“服饰妆容是按我妈当年出演的那次改造的,我记得小时候她跟我说,那场戏里所有见过她那张脸的alpha都在结束后给她送去了玫瑰花,哪怕惊艳的感觉只有一秒,事后留存的回忆却会保持很久——还有头发,我选了长黑发,跟我高中时留的那种很像,我以前吻他时发丝会落到他脖子上。” 谢辞声给刚才听到的所有描述下了一个简洁精准的定论:“好的,色诱。” 还是长达十几年、锲而不舍始终如一的色诱。 “所以你在难过什么呢?” 许湛怔怔地抬起头,没明白医生的意思。 “你从头到尾都在凭借自己的外在样貌吸引他——也有撒娇装可怜,但这些本质上还是靠脸——你把它们当作追到那个人的手段,你也没有其他筹码了,追到后就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把人栓在身边,除此之外呢?你还剩什么?” “手段用尽了以后人就走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一张脸还能守住人家一辈子?”谢辞声悠哉游哉地将牛排沾了黑椒酱放进嘴里。 段宁直觉有些不对,刚想开口又被谢辞声打断了。 “你有试过用其他的方法来吸引他吗?没有吧,除了一张脸,你浑身上下所有其他的特质都在赶他走。” 许湛听懂了,谢辞声话里话外都在劝他放弃,他和那个人没可能了,昨晚这么一遭下来再真切的喜欢也被耗尽了,路这么死守原则的人,伤害了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对他产生感情。 可是—— “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声如蚊呐地开口,失神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很爱他。但昨晚那人带着一脸血和眼泪的场景让许湛说不出口。 “你的喜欢他要吗?”谢辞声平静,“你那把人啃得一嘴伤、给人下药强制标记未遂的喜欢?” 他不要。许湛知道他不要。 “有时候我真的很难对你共情。”谢辞声看着他那年仅十八岁的病人,只觉得这个完全没长大的小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说实话,你的那份喜欢在我眼里什么都算不上——打着喜欢的幌子为了满足自己而不择手段地逼迫别人,就算伤害了人也毫无愧疚,这根本不能叫喜欢,至少不配叫□□。” “你真的觉得这份感情能给你喜欢的人带来安全感?路瑾严离开你可能是好事,至少他的心理疾病不会缓解也不会再恶化了。” 这是那个名字第一次在今晚的餐桌上被提出来,许湛被这三个字激得手指一颤,魂还没回来身体先有了反应。 谢辞声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自觉今天晚上说了太多,逐渐失去了耐性,低头专心吃饭了:“你自己想想吧。” 段宁想安慰一下许湛,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转移话题试图让氛围轻松点:“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城市广场看烟花吧。” “不了。”许湛对她笑笑,拉扯出的弧度肉眼可见的勉强,“我有点困,先回去睡了。” 离开饭店,他和另外两人告别后分道扬镳,心神不宁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中途一辆打着转向灯的汽车急刹过来,差点把他撞到路边的花坛上。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路瑾严坐在空掉的抑制剂针管中间说“别再让我看见你”的场景,一会儿是谢辞声冷漠地盯着自己问“你的喜欢他要吗”,一会儿是掺了药的矿泉水,一会儿是栗子蛋糕,一会儿是发出的消息被拒收旁边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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