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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问题还没有解决，而许湛在有意识地揭过这个话题。 但这种直觉过于微弱，来不及捕捉便转瞬即逝，比潜意识更加直观的是对方紧紧锢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让这个话题一揭而过了。 当天上午许湛陪着他去上了早八，接下来是许湛的专业课，但路瑾严还有下一节课要赶，两个人暂时分开，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许湛还发了条语音过来，说要帮江澜处理一下戏剧社团交接的事情。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那条帖子在论坛上流传起来。 在结束了专业课、走出教室的过程中路瑾严给许湛发了一条消息，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以为是正常的消息延迟，没有多想，结果一直到下午，对方都没有回复。 他去了江澜所在的社团，询问后却被告知许湛早就离开了，她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路瑾严从一开始的慢慢在校园里边走边发消息，到逐渐跑起来，他点开手机里保存的许湛课表，按照课表上的时间去对应的教室里找人，但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许湛旷课了，没有告诉他。 他最后一直跑出了校门，边跑边给记忆中许父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结果一无所获，那个男人甚至没有接电话，或许在忙公司里的事情，路瑾严无从知晓许湛是不是直接离开了江城，回到了棠城去。 他在车站等车的间隙里无意识地翻着手机，原本是因为手误才点开了学校的论坛网，然而一点进去，置顶的一条帖子就映入了他的眼帘，旁边附着热度飙升的图标。 帖子的标题是：《有人知道alpha故意伪造成omega进学校应该判什么罪吗？》 路瑾严盯着那个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车站外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划过，列车好像带着逝去的寒冬卷土重来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上的车，也记不得自己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点开了那条帖子，开始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帖子的文风他很熟悉，但始作俑者是谁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alpha伪造性别入学这件事一时间在学生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尤其是omega，在跟帖里表达了强烈的谴责和恐慌情绪，并不断向贴主质问他指的那个人是谁。 池逸先是在主贴的内容里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他曾经在云顶里见到戏剧社团的人聚餐，然后在卫生间里见到了某人是如何用alpha的强烈信息素压制另一个alpha、将那位alpha按在水池里揍得鼻青脸肿； 而在之后的帖子里，他直接将对方的姓名缩写拼了出来，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胜利感，仿佛在用文字告诉许湛，也告诉路瑾严：来啊，我不怕你们，一起拼个鱼死网破吧。 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被他当成了用来刺向那个人的利器，仇恨让他在将自己剜得鲜血淋漓的同时势必要让对方也生不如死。
第78章 伪造性别入学在法律上来说不会判很重的罪,尤其是许湛这样自己单独外宿、并没有和其他omega混住的情况。 路瑾严到这个地步脑子里都在分析，仿佛灵魂和大脑剥离，灵魂为另一道逐渐变得缥缈的身影不断奔波，而大脑还在为之后会出现的问题情况提供着解决方案。 最多是处分,但处分严重到哪个地步说不准。 所以对方突然人间蒸发、还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也是因为这条帖子？ 他在离江大三站路的巷子口下了车,这条街道上有一家网吧，他大学刚入学的时候查地图搜到过。 在那家网吧里，他重新点开学校的论坛网，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把帖子的内容又重新看了一遍。 他发现池逸并没有遵守他先前提出的条件，而是利用这个帖子的热度直接点燃了引线,在后续的跟帖中再一次附上了在医院里偷拍到的那些照片,许湛的名字就清清楚楚地写在检测报告的最上方。 那是他的家族遗传病基因检测报告，而检测的结果是阳性,患者确实携带具有致病性的基因变异。 携带致病基因并不代表在一生中必定会发病,而是患病的风险会比阴性结果的受检者要高一些,医检报告的诊断写得很学术，但不妨碍一些人因为恶意而扭曲地解读着这些文字。 【现在大家懂了吗,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装的，因为他本身就有精神疾病,所以才伪造性别、装出一副天真善良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一个疯子、暴力狂】 大概是写着写着上头了,后续的帖子里池逸还补充了几张先前发给路瑾严的那些充满受害者意味的照片,从被扯掉的头发到身上的累累伤痕,这些痕迹进一步坐实了上面帖子里的内容。 【而且他从来没有谈过自己的家庭，事实上他的母亲早就死了，得疯病死掉的,这个检测报告就是证据，家族遗传性精神病】 在路瑾严浏览期间，他手边的手机短暂地响了一下铃。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从显示器移向手机屏幕，点开熟悉的聊天界面，最上面是他刚才给那个人发的消息，他从来没有一次性发过这么多条消息，聊天框里一片醒目的绿色气泡，没有白色。 响的那声铃依旧不是回复，路瑾严将目光挪回屏幕上，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一点点灼烧着他的胸腔，继续将帖子看了下去。 后面池逸充满恶意和阴郁的文字就少了，大多是其他学生看到这些内容之后的反应，从一开始的极度震惊、不可置信到不解、困惑再到最后统一战线的愤怒。 愤怒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大批量地蔓延，许湛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让路瑾严恍惚中幻视了自己当时在校门口把夏润打住院时、周围路过的同学看向自己时恐怖的眼神。 【无法置信，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平常完全看不出来啊】 【因为他一直在伪装，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样子，伪善比纯坏更可恨】 【所以这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alpha伪造成omega还对其他omega进行殴打霸凌的恶性事件？】 也有比较理性的声音，询问楼主的证据来源是否合规，或者为许湛开脱的跟帖，只不过寥寥无几： 【我还是不想相信他会是这种人，我也是omega，跟他一个戏剧社的，但是他给我买过奶茶，我们也一直相处得很好】 【如果他还殴打过其他人，希望其他人也出来发声好吗，只是单单一些照片或许不足以证明他的这些劣迹】 【不，你们还是不懂，如果这些图片都是真的，不管他平常表现得怎么样，伪造性别、暴力殴打omega，这些事情已经足够他接受大处分甚至退学了】 【更何况他有潜在的精神病……其实我更愿意相信楼主的说辞】 路瑾严关掉了页面。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在那个聊天框里快速打字。 【你在看那些帖子，是吗】 这次沉寂的对话界面终于有了动静，一次次往湖里扔去的石头产生了回音，尽管只是一点点的涟漪。 【。】 路瑾严眼神放空地盯着那个白底黑字的句号，盯了很久很久，像是想用目光紧紧地抓住某片飘落的树叶，继续打字道： 【我可以黑进后台把帖子删掉，然后封掉池逸的账号，同时我会联系之前他欠高利贷的那些人，让那些追债人知道他的行踪，他不会再有空在论坛上活跃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安静地发过来一条： 【嗯，谢谢哥哥】 路瑾严皱了皱眉，继续打字： 【我们还可以澄清】 对话框再次产生了动静，顶部显示对方一直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条气泡才出现在底部，语气轻快，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可他说的都是真的呀。】 - 路瑾严面前的显示器已经黑屏了，他坐在电脑椅上，面前的屏幕倒映出他的脸庞，一团没有表情的虚影，他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 许湛重新在对话框出现之后就没有再消失，他的每一条消息都得到了回复，对方还很乖巧地给了他自己现在的方位：江城的机场航站楼。 路瑾严盯着那张地图上的红色坐标看了很久，打字道： 【你要走了？】 许湛没有立刻回复这条消息，或许在忙着打印登机牌。 他等了一会儿，又发了条消息： 【你要去哪里？】 这次对面产生了动静。 【还没想好^^】 似乎是感知到了屏幕对面人的情绪，许湛很快又发过来一条： 【哥哥，我只是想找个新地方安静待一会儿，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我。】 像一团潮湿的水雾蔓延上四肢，这次却不是因为对方强烈的控制欲带来的黏腻感，而是两个人关系的扑朔迷离从而导致的沉重感。 路瑾严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复道： 【好，到了新地方给我发消息。】 对面很快回了个“好的”，路瑾严摁掉手机屏幕，放回口袋里，像是从虚拟世界回到现实一般，他完全放在电脑和手机屏幕上的注意力在此刻转移了，这才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网吧里到处都是嘈杂的噪声，各种游戏音效和人们打打杀杀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路瑾严皱了皱眉，站起身从网吧后门走出去，路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不知何时还留下了一包烟。 或许是上次收到池逸发来的几条消息之后去小卖部买剩下的，他每次抽烟的原因都惊人地相似。 烟雾在嘴里翻腾过一圈后缓缓散入面前的空气里，路瑾严抽烟时眼神没有聚焦，每吸一口烟，他用来处理目前问题的大脑就更加清晰冷静一点，他感到体内的上瘾因子又在蠢蠢欲动，这不是个好现象。 但能帮他戒烟的人在几个小时前一声不吭地远走高飞，而他抽烟的原因是发觉自己在想念对方。 这是路瑾严第一次正式看到许湛的那份基因检测报告，他之前从来没有向许湛询问过报告里的内容，一是因为后者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二是因为他不喜欢强迫别人。 在医院里赶走池逸之后，当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许湛时，对方的眼神尚未从阴鸷与报复心的阴影里脱离出来，他抬起手臂，手背贴在对方尚有些发烧的额头上，许湛的眼神才倏然变得清明起来，连带着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像往常一样伸手抱住他，黏糊糊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当时感受到对方略显压抑和阴郁的情绪，便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让人跟他回病房，现在看来或许是个错误。 路瑾严不知道他做检测的原因，不知道他检测的项目，自然也就不知道许湛做检测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家族精神病遗传史？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报告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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