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爸妈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咒他们?”陈让看完笔记本,抬眸,不解地望着江喻。 这个笔记本的字迹就是爸爸的字迹,爸爸妈妈不是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吗? 忽然,陈让嗅到了什么,他面色骤然一变,立刻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一把将站着的小骨和江喻往下按着。 床头放着铁皮的盘忽然发出刺耳的爆响,子弹穿击尽数的髓袢飞溅在墙面,留下深褐色的凹痕,药水混着碎渣在瓷砖上漫开,玻璃输液瓶哐当一下子砸在地面。 第二声枪响已经震的天花板粉尘簌簌往下掉——弹头擦过病床的边缘,在白色墙面上凿出了黑洞。 “他来了,你们必须要走。”陈让瘦削的身体紧紧拽着两个人的衣裳,颤抖的指着打开的房门,“他现在还没有进来,从,从逃生通道走,快!越快越好!” 江喻眼眶通红,他没想到燕云渡的速度如此之快。 这才过了几天,他和傅月想尽了一切办法,以为已经可以规避掉燕云渡的所有手段。 小骨说什么也不肯走,他虽然听不见陈让讲了什么,可是看着陈让焦急的模样,他也可以猜出大概。 本来就是他带着陈让逃脱了出来,要惩罚也应该先惩罚他才对。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小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着陈让的手就往外走,他用手语不断告诉陈让:“陈先生,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月姐姐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很好看,D国的啤酒节,T国的日出热气球,F国的薰衣草花田……这些我都想带你去看,所以,你不要放弃自己。” 陈让一怔。 他和小骨认识时间不长,明明也是起了利用的心思,让小骨带着他逃出来,他才有机会喘息。 可是,可是—— 他面前闪过成昕的脸,还有他吞下去的指头。 胃里翻滚,陈让捂着手,止不住的干呕。 脚步声在空荡走廊回荡的瞬间,病房里猛然传出爆裂的声音。 那熟悉的信息素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燕云渡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不回头看看吗,让让。” 陈让奔跑的身体一顿,却还是没敢回头。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际没入墙壁,耳边的鲜血丝丝流了下来。 第二发子弹精准地击碎他前面的落地窗,玻璃暴雨般倾泻而下,陈让踉跄着踏过碎玻璃,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拖鞋,鲜血立刻从鞋底渗出,在瓷砖上留下猩红的脚印。 “唉,怎么永远听不懂我的话呢?” 下一发—— 穿透了他左腿膝盖的瞬间,陈让听见了骨骼破裂的脆响,他重重地跪倒在满地玻璃碎渣上,剧痛让眼前的视线模糊。 燕云渡慢条斯理地转动了枪,皮鞋踩过他的血泊,发出粘腻的声响,明明还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陈让此刻却觉得不寒而栗。 他蹲下身,漂亮的眼尾上扬,还带着余热的枪管抵在陈让的下巴上,静静地与陈让对视。 拉着他手的小骨颤着声音说:“先生,他……” ‘砰——’ 扳机扣动的那一刹那,温热的鲜血飞溅到陈让的脸上,模糊了陈让的视线。 这一刻,陈让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耳畔嗡嗡地作响,下巴枪管剧烈的震动,让他浑身骤然僵住。 燕云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旁边直愣愣倒下的尸体,“太聒噪了。” 看着陈让呆滞的模样,他惋惜地叹气:“你看,总有人要替你承担选择。” 说着,他的右手反转,又是一声枪响,燕云渡的身后传来一阵落地的沉闷声。 陈让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 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鸣响,走廊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缓慢抬头,被鲜血染红的视线只剩下江喻胸前那一片红。 陈让想伸手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喻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想抓住什么,那只手虚空地在空中,但最终却重重摔在地上。 “不——” 这个字眼终于冲破喉咙的时候,陈让才发现他自己在发抖,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连左边膝盖的剧痛都没有办法比得上那股悲伤潮水涌上来。 “怪你哦。”燕云渡拿着枪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我说过了,你不想选择,我来替你选择。” “你每逃一次,就有人要替你死。” “……”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陈让抵着枪管,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为什么?”燕云渡好笑地将那本日记仍在他的脚边:“都是你父母的错,那自然由你偿还了,不是吗?” “可我再怎么偿还,也还够了!”陈让怒吼,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记忆中所有的一切,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我在小山村救了你,已经偿命了!” “你害死了我的哥哥,害死了江喻、秦浔秦婷、郑文基、小骨……” “这都还不够吗?!” “这么多次世界,我遭遇的那些还不够吗?!” 他扯开自己的衣领,心口处那块深深的疤痕暴露在燕云渡的面前:“你拿着滚烫的烙印,硬生生烫在我皮肤上,为此,我差点感染休克。” “我身上的鞭痕,油滴,甚至你每次不如意,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往墙上撞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把我锁起来,跟当条狗似的任由你使唤,是,是我父母欠你的,可是,该还清的,我也还清了啊……” 他原本应该是陈家的小少爷,过着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他的人生本应该是过着大学生活,和朋友们闲暇之余去旅游,去看世界,而不是为了三餐奔波,而不是穿着单薄的衣物,走着四五十公里的山路,在漆黑的雪夜中徒步前行,只为了挣几毛的学费。 他也不会受到任何的霸凌和欺辱,只能独自一个人在厕所,被泼了脏水,身上满是污垢后,还得自己忍受着。 爸爸妈妈给他的名字的寓意也根本不是要他忍让,而是要他做着自己,做一个开心快乐,幸福健康的陈让就好。 “当初那个孩子是你不要他的,是你失手打了他的,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放过我吧,燕云渡。” 鲜血汩汩流着,陈让的意识有些涣散,他想,是不是死了,一切都能解脱了?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他立刻想要抢夺燕云渡手上的枪,在扳机即将扣下的一瞬间。 燕云渡云淡风轻的话阻止了他的动作。 “成昕还活着。” 是的,他的哥哥还活着。 他如果真的死了,成昕会遭到什么待遇? 陈让不知道。 至少—— 让他亲眼看着哥哥平安的。 就好。 看着陈让动作迟疑,最后慢慢放下了枪,手指虚弱地垂落在地上,他才慢慢地勾起唇角,把陈让拥入自己的怀抱,满足地吸着陈让身上独有的信息素。 “乖孩子。” …… 这又是第几天了? 陈让被燕云渡带回来后,没有在关入那间漆黑的房间,而是重新搬回到宽敞的大房间,浅色的壁纸,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外面是漂亮的海景,波光粼粼的海面折射金黄色的阳光。 陈让却只觉得刺眼。 燕云渡没有再锁着他,却也回来的很晚。 陈让没有社交,没有娱乐,只是一个人抱着腿,蜷缩在床上,眼神呆呆地凝视着海面的方向。 ‘砰’ ‘砰’ 陈让以为自己的错觉,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了下,才发觉是窗户那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小石头从窗外飞了进来,砸在陈让的小腿上。 陈让的小腿无力地垂下,膝盖被燕云渡的子弹击中,燕云渡只给了他做了简单的处理,却任由他的腿感染,只是再不治疗,他的小腿会彻底的坏死。 “喂,小孩,喂!” 陈让慢吞吞地探出脑袋,发现有一个老乞丐站在别墅的下面,灰黑色的头发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他身上裹着几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边缘还挂着破损的线头,身后拖着一个麻袋。 “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小孩,给点吃的!” 老乞丐挥了挥手,对上陈让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门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大爷饿了!” 陈让没回应他,把脑袋缩了回去,依旧蜷缩起来,无神地望着海面。 此后,每到这个时间节点,老乞丐总是拿着小石头砸陈让的窗户,讨要食物。 陈让就是一如既往的探出脑袋,看了看老乞丐,然后又缩回去,不说话。 直到一天,老乞丐没有拿石头砸他的窗。 陈让下意识地望着外边,海浪被雨砸的躁动起来,翻涌着暗灰色的浪头,甩向天空又落回海面,等雨势更猛烈些后,整片海面像是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风声雨声浪涛声砸在仪器,在天地间卷起一片喧嚣的浑沌。 陈让心头一紧,他喃喃自语道:“没事吧,反正也不认识,不管我的事情。” 可是,下一秒,他掀开了床上的被子,一瘸一拐地打开房门,下了楼。 外面雨势很大,陈让小心翼翼扒拉着门,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灰黑色的身影蜷缩在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着牙,从门口拿了个把伞,打开门,一下子把伞仍在了那个身影之后,又重新关上了房门。 小腹忽然有一阵的阵痛,陈让背对着门,慢慢地滑落下来。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门外的雨势还在不断地下大,甚至有轰鸣的雷声,吓得陈让蜷缩起来。 他很怕黑,也很怕打雷。 他咬着牙关,打开玄关处一小处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 还是好冷。 好想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儿? 哥哥呢? 过得还好吗? 如果,如果小骨还在,是不是这时候会拉着他的手,软软地喊着他陈先生? 陈让吸了吸鼻子,麻木的神经情感开始涌动,他抱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腿,泪水簌簌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蜷缩在玄关处睡着了,既便别墅里面开了空调,他一个人在冰凉的地板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凉了。 外面天晴了吗? 陈让模糊地眨了眨眼,他刚起身,发现玄关后面似乎有动静。 陈让不敢动,只敢小心翼翼透着猫眼去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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