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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没下雨了? 外面天太黑,陈让的视力不行。 心中却有强烈的预感,让他去打开门。 陈让抬眼看了眼监控,他不知道燕云渡到底在别墅里装了多少监控,才会放心地把他放出来,而不是用锁链锁着他了。 或许燕云渡知道,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吧。 陈让秉着呼气,打开了门。 一个细长的浅色拐杖从门缝处掉落下来,哐当一下砸在地上,随着它倒下的还有几个塑料瓶。 陈让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探头去看门外,门外没有一个人,连同那边黑色的伞也都没了。 陈让把拐杖拿在手上,弯腰去拿几个瓶子。 因为小腿没知觉,他站立不稳,整个人在刚接触到瓶子的那个时刻,摔在了地上。 瓶子顺着他的动作,滚动到他的脚边。 在瓶身上似乎写着什么。 陈让将瓶子拿在手上,“小孩,感谢,陪伴大爷几年的拐杖就送你了。” 陈让看了看拐杖,又看了看自己一瘸一拐的腿,抿了抿唇,压抑许久的呜咽从喉头发出,缓慢地,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 这天以后,陈让开始逐渐的回应老乞丐的小石头。 他开始期待着每天从打在窗子上的小石头,并且一个个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到一个小瓶子里面,虽然脸上没有任何期待的神色,但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看。 他探出脑袋的地点也从床上变到了阳台。 有时候老乞丐拐个弯,他就可以看见,陈让就会从床头把自己准备好的食物从楼上扔下去。 老乞丐会把自己麻袋里的瓶子扔给陈让。 就像妈妈的魔法口袋一样。 有时候是蓝色的瓶子,有时候是黄色的瓶子。 陈让总会猜想下一个是什么颜色的,如果猜对了,他的内心会小小的雀跃一下,仿佛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一样。 老乞丐有时候也会和他说说自己的事情,虽然陈让从来都不会回应就是了。 老乞丐没有名字,自小跟着另一个老乞丐,等到那个老乞丐走后,他就成了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娶妻,倒是在流浪的途中收养了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只是时运不济,他没注意,小孩就被车压死了。 他得到了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不愁吃穿了。 但老乞丐没这么做,他把这笔钱全都捐给了福利院,然后一个人拿着一点点家当又开始流浪。 只是,他说:“我的流浪就是我的旅行。” “别看我这样邋遢啊,我可是走过好多地方,比如M国,R国,我穿着这样,人家都不抢我的,就怕我抢他们的。” 老乞丐哈哈大笑,“这里这么多的别墅,有这么好的风景,小孩,你不下来看看?” 陈让看着自己攒了一地五颜六色的瓶子,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和更多人有接触。 他是不幸的。 和他接触的人,最后都会死。 所以他不能和老乞丐说话,可是他又耐不住心里的孤苦。 陈让只是远远地看着满地平线的日落,然后,再一次摇了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乞丐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他抬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呆呆望着海面的陈让,“小孩,你是不是胖了?我明明没看你吃多少东西。” 胖了? 陈让一怔,看着自己逐渐变得圆鼓鼓的肚子,想到这期间不论吃什么他都想吐,每晚必须要依靠燕云渡的信息素才能入睡,每次在他清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叼着燕云渡的衣服,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了。 “你要好好生活。”老乞丐穿着他的那双破草鞋,拎着一个麻袋,“大爷我要走了。” “……” 陈让伸出手,喉咙滚动,他想说话,想跟着老乞丐出去,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至少—— 别在留下他一个人。 但最终,他只是眼睁睁看着老乞丐逐渐远去。 他还是从未和老乞丐说过一句话。 “我……能和你走吗。” 陈让把这句话落在肚子里面,呆呆地看着老乞丐的背影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阴暗之中。 身后一双温润的手把他抱入自己的怀中,燕云渡亲了亲他的唇角,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他走了。” 陈让的手紧抓着那个拐杖,手指猛然颤抖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卸了力,任由自己被燕云渡的气息包裹。 他闭了闭眼,疲倦感朝他席卷而来。 “我怀孕了,是吗?” 陈让轻声道,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走他语气里的颤抖。 其实很早他就应该知道,每一次高浓度注射的药剂,以及他的神情开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每次醒过来就看见满地被他自己砸的狼藉,手腕上的伤痕,蔓延在水里的鲜血。 但这一切,在他感知到肚子里的动静后,缓解了许多。 “是。” 燕云渡把他抱了起来,摸着他悬空的腿,左边膝盖以下的腿因为感染坏死而截肢了,陈让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没了拐杖就走不掉的人。 “你生,殖,腔已经萎缩了。”燕云渡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双手抱着他的腰,闻着他脖颈处混杂着自己雪松味的信息素,“所以我在你先前的身体上改造了下,胚胎成功着落后,我才转移到了你的体内。” 陈让见过那个房间的仪器,密密麻麻的容器里面泡着全都是自己的尸体。 “你真恶心。”陈让闭着眼,呼吸急促,“将我的尸体拿来做改造,改成那副不男不女的模样!” 他之前的世界都是正常的世界,唯有这个世界是例外。 也就是燕云渡将他先前的身体拿来按了一个子宫,将他们的胚胎成功着床后,陈让也已经彻底变为Omega,生,殖,,腔又被燕云渡强硬地凿开,被彻底的催熟。 他摸着隆起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无力感和绝望。 “我不想再强迫你。” 燕云渡的双手交叠在他的肚子上,也许是胎儿感受到了父亲的信息素,刚才还闹腾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让不舒服的身体也因此缓解了许多。 他听了燕云渡这个话,想要出声嘲讽,但他只是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想打胎,知道你怀上我的孩子,你会说恶心。” 燕云渡的脸上还带着隐约的笑意,他伸出手,在手机上点了什么。 只见画面转到了一个充斥着鲜血的蓄水池。 陈让以为自己已经平淡无波了,可是在看到悬挂在蓄水池上面的两具身体时候,他瞳孔紧缩,失神尖叫:“爸爸妈妈?!” 而下方的蓄水池开始滚动,发出蒸腾的水雾。 “燕云渡,住手!” “你住手!” 他失控尖叫,泪水滚落下来,他几乎是挣脱燕云渡的怀抱,反手掐住了燕云渡的脖子,但他的肚子太大了,沉甸甸的,陈让动了一下身体都得喘着粗气。 “我都给他们赎罪了,你为什么还有这么做?!” 燕云渡的瞳仁变得细长,他笑得妖冶,黑色的长发同陈让的缠绕在一起。 “所以我提前给你选择了。” “只要你安全生下孩子,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不好?” “还有成昕。” 燕云渡的话语如同王后的红苹果,带毒却分外诱人。 陈让看过之前成昕的状态,只剩下了掌心,整个人昏迷在病床上。 可至少—— 是活着的。 他掐着燕云渡的手在颤抖,眼睛赤红,感受着手下鲜血的流淌,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就可以终结这个恶魔。 燕云渡依旧带着笑意。 兴许是孩子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激动,开始不安分地在肚子里闹腾。 陈让赤红着双眼,呜咽着放下了手。 “燕云渡。” “我恨你。”
第106章 “恨我也没关系,”燕云渡抚摸着他隆起的肚子,感受着孩子在陈让肚子中的动静,“只要你看着我,在我身边就够了。” …… 在陈让得知自己怀孕了以后,其实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又有什么在冥冥之中改变了。 “我或许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陈让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小腿,他伸出掌心,残缺了的小拇指对应着残缺的小腿,“本就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阿让,”门被敲了几下,门外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是从小照顾陈让长大的爷爷,“多少吃一点吧。” 陈让缓缓地抬头,漆黑的眸子望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明明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体内的基因dna都是同一个人,可是他就这么站在陈让的面前,陈让却依旧感到割裂。 假的。 ——这些都是假的。 真正关心他的宋爷爷早已经死在那场疾病之中了。 “至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一点。” 陈让原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指尖在颤抖。 是啊。 明明都是假的。 为什么他还抱有期待呢? 真正的宋爷爷不会这么说的。 他会慈爱地摸着陈让的脑袋,告诉他如果不喜欢就不要了。 而不是让他委曲求全的说为了孩子,吃一点吧。 只要生下孩子就好了—— 只要爸爸妈妈都在就好了。 只要哥哥还活着就好了。 至少,这样—— 他还有家。 他不是一个人。 陈让没说话,慢慢地将管家手中的食物接了过来,机械似的一口一口塞入自己的口中,他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一夹、一送,动作精准却毫无起伏,什么味道,陈让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空处,连菜沾染在嘴角都没察觉,直到碗底露出白瓷,他才迟钝地放下筷子,仿佛刚才的进食只是完成了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先生说去公司,晚点回来,让您先睡觉。” 宋爷爷看陈让吃完饭,这才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他走上去,想要摸陈让的脑袋,陈让却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宋爷爷目露迷茫,似乎这个动作不在他的程序设定之间,他动作僵硬地把碗筷收拾好,在关上门的时候,看了看重新蜷缩起来,撑着肚子,视线一直在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五颜六色的瓶子,在陈让的床头柜上,放着用塑料瓶放着的小小的石头,积攒了一整个瓶子。 ……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燕云渡解了领带,最近事情实在是多,眼下乌青,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陪着陈让,只能借助监控器看着陈让的行为,陈让很乖,一直呆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更多的时候,只是腰酸疼的不行了,才会翻一下沉重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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