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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了这么久,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燕云渡没有进一步逼.近他,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露出受伤的神色。 那张漂亮的脸颊上毫无血色,像是蒙着一层薄而冷的纸,连嘴唇都泛着青白色,说话的时候透着气若游丝的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薰味道,可即便如此,陈让还是闻到了欲盖睨章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雪松味道。 陈让才看见床头柜被药片、胶囊和玻璃瓶占的满满当当,白色的药扳像叠放的纸牌,堆到了桌子的边缘,尤其是其中有一瓶泛着冷光,瓶装药液的吸管吹在外侧,连床沿都散落着几片未拆封的药片,像一小片的白色战场。 燕云渡换了姿势,他跪坐在铁架床上,铁架床的质量不好,边缘的铁架子深深地刺入他的脚踝之中。 陈让一惊,下意识地挽起他的裤腿,在脚踝皮肤的上方用刀片刻印着的——“陈让”二字。 像是刚印上不久,结痂的边缘泛着脓黄,那里本该是莹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却是纵横交错的旧疤叠着新伤,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何必呢。” 陈让竭力去忽视从内心深处骤然升起的疼痛,他面色冷淡,把头撇过去,不再看燕云渡鲜血淋漓的伤疤。 “你知道世界上有个叫纹身贴的东西吗。”陈让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尽力避开和燕云渡的距离,仿佛触碰他此生就会万劫不复一般,“你明明可以用它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可是你如此作践自己,故意让我看到,不就是为了让我内疚吗。” 那层层交叠泛黄的日记本里面,充斥着这种内容,此刻全都浮现在了陈让的眼前。 这是他惯用的脊梁,陈让已经不知道跌过多少次了,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你每次都是这样,伤害自己,以自残的方式想让我心疼你,想让我爱你,我说了又怎么样呢?” 陈让忽然觉得好疲惫,他只想安稳而且平静的活下去,为什么要让他碰到燕云渡? “你缺乏安全感,所以拼命从我身上汲取,你没有取得想要的想过,就殴打我。”陈让的衣领松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深紫色的淤痕,那是燕云渡前面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用力往墙上撞的时候留下来的。 尤其在腰后,腰窝的位置上,有一道寸长的伤痕,缝合的针线凌乱而粗糙,是一个月前发疯的燕云渡拿着刀在他的皮肤上用力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深可见骨。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在心口的烙印。 记忆中的他被架在保镖之中,燕云渡拿着烫红的烙印,无视他的吼叫和哭泣,径直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了独属于燕云渡的烙印。 “我身上的痕迹,全都是出自于你之手,我反抗过,逃跑过,可是有用吗?” “不是的,不是的……” 燕云渡无措道,手在身侧攥了又松了下来,他想要去触碰陈让,可陈让一味的退让让他慌了神色,“我,我有精神病……” 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对,那些都不是我本意,让让,你相信我。” “晚上的我和白天的我都不是一个人,”燕云渡仓惶的抬起头,眼眶倏然变得通红,喉头似乎有一股气憋不上来,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包含着哭腔,“我想要好好对你的,可是可是——” “我想过给你自由的,我是想看你幸福的,你就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他拿出在手腕上那个已经残缺不堪的银色手镯,“这是、这是你给我打的第一个礼物,我一直保存着呢,在,在火海里的时候,漫天的火光要烧我的那个时刻,我拿着这个手镯,我想,死在这个时刻也好。” “你会一直在我的身边,是我的神,你是我的,我,我想过放你自由的。” 燕云渡眼神涣散,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眼尾滑落,他的嘴唇蠕动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循环的画面都是身为乞丐的他在垃圾桶里和狗抢吃的,但这时候,有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来到了他的面前。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脑袋就会很痛。” 燕云渡忽然把手镯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双手中递到陈让的面前,像是最忠诚的信徒面对自己的神表现出的狂热。 “你,你看,阿渡保存的很好哦,你快夸夸我,快夸夸我,好不好呀,好不好嘛。” “头痛,头痛……”燕云渡的脸上前面还是孩童般的天真,下一秒神色又立刻狰狞起来,“他来了,他又要剥夺我的意识了。” “我会给你自由的。”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你是我的狗,狗不乖的话,就得好好绑起来教训一下才行。” “对……”燕云渡喃喃自语道,“要绑起来,对,是我的。” “嘻嘻嘻嘻,是我的。” “神又怎么样?” 燕云渡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原本还涣散的眼眸逐渐回了神。 “拉下去,成为我的,就好了。” 陈让察觉不对,想要挣扎起身逃跑,但是下一刻,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针尖狠狠扎进皮肉里面,陈让来不及惊呼,剧痛已经顺着脊椎窜上了头顶,呼吸都带着抽痛。 陈让的意识陷入深渊的前一秒,只能看见那张布满诡异笑容的脸庞。 …… 秦浔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在机场等着秦婷。 “阿渡?” 秦浔挑了挑眉头,前一段时间,燕云渡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不少,另一种人格也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更何况他时不时也会和陈让确认燕云渡的状态,陈让那边的反馈也是没有问题,他才放下心来,来机场这边接人。 “秦浔,你等等来……这里一下。” 秦浔在听到地址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这个久久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地址,本以为在最后这个时间线的时刻,不会再有重启的一天,怎么会…… 秦浔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燕云渡不等他的回答,在通知完秦浔之后,一下子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忙碌的‘嘟嘟音’回荡在机场。 “秦浔?” 下了飞机的秦婷,看着站在机场出口呆呆看着手机的弟弟,以为是太久没有看见自己了,赶忙走上去,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虽然你老姐这么久没回来了,也不用这么想念吧?” 秦浔的脸色在接完手机的那一瞬间,血色尽数褪去。 他不想让刚回国的姐姐担心,想要努力的扬起唇角的笑容,但做出来的模样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很勉强。 “……姐。” 他很少叫秦婷在姐,他们是双胞胎,异卵双胞胎,但在外表上几乎是分不出来模样,只是秦婷比他早出生几分钟。 “……怎么了?” 秦婷忽然察觉到秦浔的不正常,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拉过行李箱,一只手挽过他的手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直到上了家里派来的车,秦婷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摘下了墨镜,收拢脖子上的丝巾,将前方的隔板打开,确认四周只有她和秦浔,她才低声道:“是……那位吗?” 在听秦婷的语气,秦浔知道了秦婷也已经输入了一切记忆,他抿了抿唇,心下愧疚,是他没用,这个世界还是需要姐姐的介入。 “是。”秦浔已经后悔无比此刻没有听从秦婷的话,“你在国外不知道,其实……他们早就相遇了。” 秦婷的手一顿。 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都是真的,当然是仅限于在还没有彻底成为实验体的她,在接受了一切数据后的她来说,这个世界全都是虚假的,都是燕云渡的游戏,为了困住陈让的游戏。 虚伪至极。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尽力在遇见他的第一个时间,就将他送去实验室销毁?”秦婷冷声道:“这个结果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 “……” 秦浔抿着唇,低着头不语,正是因为如此,在小时候的一个晚上,姐姐对他说了这个话被父亲听到了,父亲大惊失色,第二天就将姐姐送去了国外。 “我,我想见你。”秦浔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秦婷,他近乎是哀求着,眼眶泛红对着秦婷道,“……姐,我真的……” 他在现实中的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已经死去,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儿,光有那么大的家业有什么用的,迎接他的还只是一个人冰冷的家。 吃着已经冰冷馊掉的饭菜,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那个温暖、欢声笑语的家。 他很贪心。 所以在得知他有重来机会的时候,秦浔的内心是庆幸的。 “所以,你要牺牲他一个人,去成全所有人?”秦婷轻声道:“这种办法,有一次就够了。” “可不仅仅是一次了,我们这样做,真的会幸福吗?” “牺牲他一个人,去建立一个所谓‘幸福’的世界,于他是不公平的,于我们,是自私的,”秦婷伸出手,像是小时候那般,抚摸秦浔的脑袋:“这一次,就让他幸福吧。”
第97章 陈让睁开双眼,他看见自己悬浮在空中,身体的重量让他感觉到不对劲,他费力的挣扎起来,挣脱了外界一股莫名的束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和他记忆中的手截然不同,小时候的陈让,四五岁的时候就要上灶台烧饭,六七岁已经可以自己拿着镰刀去山上割牛草了,他的手布满着老茧,指甲缝里长时间都是黑乎乎的,怎会有这么一双白嫩的手呢? “你幸福吗?” 又是那个电子音。 听到这个电子音,陈让打从心底涌现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反感。 “幸福……” 他看着那双小小又白嫩、精致的小手。 “是的,那些是独属于你的曾经。” 电子音似乎从八方立体环绕,将陈让层层包绕起来,陈让的呼吸喘不上气,但是这电子音似乎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陈让根本挣脱不了。 独属于我的? 是……什么意思? 原本漆黑的空间骤然出现了许多白昼的光,转换成一个个碎片从他的眼前走马观花似的经过。 【“让让,起来啦。” 那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仿佛在对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阳光透过窗帘,在陈让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让蜷缩在蓬松的被窝里面,像是一只贪暖的猫咪,只露出几缕翘起的黑发。 随着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房门被逐渐推开,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煎蛋的香味。 “让让小懒虫——”】 陈让虽然没有见过画面中的女人,但在看见女人面庞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想要扑进女人的怀中,眼眶酸涩,下一刻就落下泪来,他的嘴唇蠕动着,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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