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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屋的墙皮破败斑驳,上方一块儿小小的方形窗户,清冷的月色斜斜射进来,给屋子添了点光亮。 方晓冬捂着疼痛不已的后颈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面的门被打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头顶的小电灯也忽然亮起,他回头一看,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灯光太过微弱,方晓冬只能隐约分辨他们的模样。 为首的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古板墨黑的长衫,胸前挂了一块银色怀表,浓眉细眼,唇稍显刻薄,每个五官看起来都不太丑,但摆在脸上的位置却偏斜,非常不端正,看年纪估计三十来岁,他坐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里,身前还摆着张桌子。 后面两个应该是前头那个的随从,进来的时候满脸怒火地瞪着地上的方晓冬。 方晓冬慌了一阵,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立马重新投进自己的表演艺术中,愤愤地站起来,扶好歪掉的帽子,拍拍身上的灰,眉毛竖得老高,比划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一个随从嗤笑了一下:“还装哑巴呢?还挺敬业!” 另一个脾气不好,上来就把方晓冬戴的帽子打飞,咬牙切齿:“别装了!我早就看出你们在码头时有问题,幸亏我抓到了落单的你,给我从实招来,你们是谁派来的?不说的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真让你当个哑巴!” 方晓冬有点怯了,咽了口唾沫,舌头缩回去,他身上的小本丢在了车上,手语他们又看不懂,只好蹲下来在地上写:“我……”真是哑巴。 还没写完,他就被那男人揪起来,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刀尖按在他的唇角:“还他妈装!既然不爱说话,那……” “阿古。” 一道略显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阿古看样子很听坐着的男人话,他立刻收回匕首,退了回去,只是眼睛仍喷火地盯着方晓冬:“水爷,这小子害我们的人入狱,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方晓冬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抵到门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三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就像审判的小鬼,而唯一坐着的那男人是掌握他生死轮回的阎王。 那坐着的男人嘴角微勾,细长的眼如蛇般冷腻阴凉,声音却出奇得温和:“你叫什么?” 方晓冬总觉得这男人声音有点奇怪,好像故意压着嗓子似的沉,他睁着双发亮的大眼睛,尽管努力掩饰,但仍泄出丝惧意,他指了指自己,点点唇,比划道:“我说不了话。” 水爷顿了顿,朝身后的人说:“给他纸笔。” 一个人出去不到片刻就回来了,把纸笔扔到方晓冬身上。 方晓冬没接住,捡起来后擦擦笔就写:“李成。” 水爷瞧了,语气不明地笑呵了一声:“你不是李成。” 他如此笃定的口气,让方晓冬心里没底,他又重重写了一遍:“我是。” 水爷玩味道:“我见过李成,他既不是哑巴,也根本不长你……” 他像是在找什么词来形容,眼神在方晓冬脸上梭巡一圈:“……这么磕碜的样子。” 方晓冬先是一惊,于承力说过,李成是刚从小地方提拔上来的管事,别说圈子里了,就是李家的许多人都还没见过他,否则王志冲也不会那么依赖信物认人,这水爷又打哪见的李成?莫不是在诈他? 方晓冬瞪着水爷那张丑陋的脸,腹诽道:你长得也丑!彼此彼此罢了! 方晓冬这么想着,就冷哼着写了出来给水爷看,最后还特别加重写他就是李成。 为了维持跋扈形象方晓冬已经豁出去了,死咬嘴巴,如果有命回去,他一定得吃五碗饭好好犒劳自己。 “小矮子你敢说我们水爷?!找抽是吧!”脾气火爆的阿古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水爷抬手制止。 方晓冬汗都冒出来了,跟脸上的黄粉混在一起,花了些脸,他故作从容,扭过去身,不屑搭理,只在本子上慢悠悠写:“马上让我走,不然李老太爷不会放过你们。” 水爷笑了一声:“走?你走不了。” 他起来踱步到方晓冬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你说你是李成,可我们朱雀这单生意出了事,你们买家就能躲得过去?既然躲不过去,你何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他停下,看着方晓冬那双在脸上异常独特的双眸:“若是朱雀被逼急了,说那批武器是你们买的,买卖同罪,你们老太爷可怎么办?” 方晓冬也对他嗤笑,他再笨,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写道:“你们朱雀是四大商会之一,不会做这种葬送整个商会前途的蠢事。” 水爷抱着臂笑:“没唬到你。” 方晓冬正要也跟着他笑,水爷又说:“不过你没否认是你陷害朱雀。” 方晓冬愣了下,随即气冲冲写:“我现在否认!” 水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冒出一句:“你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尤其这双眼睛。” 方晓冬心一紧,该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 那可不行,不然前面白演了,还会给秦霄华添麻烦。 方晓冬快速转着脑子,情急之下,想到了秦子弘,立刻在本子上唰唰写,给水爷看的时候,脸上一副色笑,搭配他那张磕碜脸,猥琐得很。 水爷看着上面的话:“水爷是喜欢我的眼睛吗?正好,我也喜欢你的鼻子。” 水爷的五官里,唯独鼻子长得挺拔,他眸中情绪意味不明,直把方晓冬盯得发毛。 方晓冬脸上的色笑都快僵了,想起秦子弘当初那会儿的色胆行为,心一横,写了句“我摸摸”,坏笑着,抬手就往水爷脸上伸,被水爷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水爷眯眸,掌心微微用了巧劲,把方晓冬的手腕骨骼捏得嘎吱响。 方晓冬叫不出声,疼得倒吸一口气。 水爷松开他,讽刺他:“就你这点小猫力气,还想非礼人?” 方晓冬力气可不小,他天天干粗活长大的,只是碰上的人身材精壮,体型差距摆在这儿,他也没办法。 方晓冬自尊受到了伤害,瞪着水爷,水爷一靠近他,他就没骨气地本能后退,被水爷一把揪住,然后脸上的痦子被揪掉了。 方晓冬发怔之际,水爷又把他脸上的络腮胡撕掉,露出一张没了遮盖的年轻的脸庞。 “原来是你,方晓冬。”水爷阴恻恻地笑。 手下看着已经被卸掉伪装的方晓冬,惊呼:“竟然不是李家的?” 方晓冬浑身冷汗地心想,完了,彻底暴露了,这人竟是认识我的! 这时,方晓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两声。 算了,装饿昏吧。 方晓冬优雅缓慢地倒了下去。 水爷笑了下,对两个手下说:“准备点吃的过来,水晶猪肘子,四喜丸子,蒜香排骨,红烧鲤鱼,再来两锅汤,一壶花雕酒。” 全是肉的,躺在地上的方晓冬竖着耳朵听。 没一会儿,热菜来齐了,小小的屋子中肉香四溢,只剩下水爷和方晓冬。 那小桌子发挥了作用,摆满佳肴。 水爷慢条斯理地品尝,啜着小酒,眼尾余光瞧见方晓冬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蠕动。 水爷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语:“本来听你饿了,想给你备点吃的,毕竟我也不爱虐待犯人,可你昏倒了……可惜。” 方晓冬捂着脑袋坐了起来,捡起本子写:“我刚刚好像饿昏了,我现在醒了。” 水爷敲敲桌子,很配合地说:“那过来吃点吧,别饿死了。” 等方晓冬过去坐在多的一只凳子上后,水爷又道:“不然等下你的主人来了,见着具尸体,那就划不来了。” 方晓冬手一抖,筷子一放,写道:“你要做什么?” 水爷抿着唇笑,特别得丑:“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方晓冬不吃了,准备饿死自己。 秦霄华接到消息后,带着人来得很快。 方晓冬出了屋子才发现,这里是一座荒郊野外,漫山遍野的蛐蛐儿叫唤,还值守着十来个带枪的男人。 秦霄华下了车,看见方晓冬四肢健全,平安无事地站在空地,他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对上方晓冬慌张的双眼时,他避开了,朝水爷微笑:“若我没猜错,你是朱雀幕后的二把手,水爷。” 水爷没名字,从在道上出现时就被称为“水爷”,一直在幕后管理朱雀,明面上的朱雀会长宋岩,也不过是他的傀儡。 水爷点了支烟,吞云吐雾:“秦老板,初次见面,幸会。”
第11章 事情已经败露,秦霄华也没必要遮掩了,这里高山茂植,夜里温度奇低,寒气从人的领口钻进去,隔着老远,他看见被反绑双手的方晓冬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像无助可怜的小兽。 “水爷是想算账吗?”秦霄华风平浪静,没有半点被戳破阴谋的焦急,他走了两步,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也乱了几绺,儒雅中多了几分风流意气。 水爷冷呵呵地笑,不疾不徐地吸了口烟:“算,当然要算,秦老板想置我朱雀于死地,我怎能任人宰割?” 于承力火冒三丈地啐道:“你们朱雀干的龌龊事儿还少了?” 阿古挑衅地哼道:“有生意就有竞争,要谦虚你们自个儿谦虚去,软唧唧的!” “我草……”于承力的脏话被秦霄华抬手制止。 秦霄华淡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机,水爷,咱亮堂点,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的人。” 水爷挽着唇,阴冷的细眸闪着噬人般的寒光:“秦老板怎么把我们的人弄到了局子里,就怎么再弄出来。” 秦霄华轻笑,他立得挺拔,忽来的一阵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没有回答,跟于承力要了支烟,慢慢地点火,咬着。 “水爷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来那么大本事?” 水爷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到方晓冬身旁,挑起他的尖下巴,哧哧地笑:“既然没本事,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你秦霄华今晚得了这么大便宜,损失一个小小的家仆,似乎很值得?” 方晓冬躲开那只轻佻的大手,生气中又带点畏惧地瞪着他。 水爷恶趣味地捏他的脸蛋,乐呵呵地对他说:“你主子不要你喽~” 方晓冬一股邪火冲上脑门,扭头张嘴就咬那狗爪,没咬着,眼睛里竟瞬间多了雾气,可怜巴巴的,还死倔地瞪他。 水爷又逗他,也是说给秦霄华听:“小可怜,别哭呀,秦霄华不要你,我这边可以留着你,你这张脸摆弄摆弄,也是个不错的皮相,把你卖去花楼接客,一晚上也能赚上几个……” 方晓冬已经吓得发抖,于承力急得喊“秦哥”,秦霄华扔了烟,眉间还有未散去的烦忧,他抬眸,恰巧对上方晓冬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无助又惊慌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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