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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华想解释他不能单独出去的原因,但方晓冬显然听错了重点,忸怩地写:“我不是珍宝。” 秦霄华笑他:“我说你是,你就是。” 这事方晓冬还是没能拗过秦霄华,不过秦霄华说如果不想让他一起回家,他会在车里等。 方晓冬挺内疚的,但他那小破窝,哪里能给秦霄华这样的清风人物看呢。 方晓冬带着他的一筐野菜,先是去瞧了小五。 小五也不知吃了什么,脸蛋多了肉,比以前的瘦脸看着顺眼多了。 他把方晓冬带来的野菜往旁边一推:“我又不会做饭,你给我带这些也没啥用。” 方晓冬就写:“不会可以学,清水煮一下,捞碗里撒点盐调味就好了。” 小五嫌麻烦,没骨头似地倚在方晓冬身上,搂着他的腰:“不想学,你走了,我一个人好孤单,昨晚我蹭李家的大猪肘子都没人跟我一起分享了。” 方晓冬看了眼同和小五在屋檐下的另外两个小乞丐,他们亮着眼睛说:“小五哥给我们分了大猪肘子,可好吃了!” 方晓冬拍拍小五横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写给他:“我跟秦先生说说,让你一起去公馆做工?好多钱呢。” 小五看了立即摇头,特别排斥地说:“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去给人当下人被呼来唤去呢!我现在就很自由,你看看你现在,连出个门都不行!” 他有点怨气地看他。 方晓冬想了想,在街上乞讨,似乎也很需要看别人脸色,而且朝不保夕,但小五不喜欢,他就不强迫了,他能养他父亲,再多个小五也不成问题,他自己也没花费。 方晓冬临走时,表示会经常回来看他。 小五气哼哼地背对他说:“走吧走吧!” 方晓冬站了会儿,想着秦霄华还一直在外面等,就抱着还剩的一半野菜离开。 秦霄华见方晓冬上车后有点闷闷不乐,问他怎么了。 方晓冬想说,他还想和小五待一起,小五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顿了会儿,只写了“没事”两字。 秦霄华用曲起的指骨刮他嫩乎的脸庞:“跟我还有上心事了。” 到了方晓冬家里,方晓冬看了一圈,还是老样子,顶多方老黑换下的衣物多了些。 方老黑表面邋里邋遢,换衣服倒是勤,方晓冬抱着那一堆衣服准备要洗,想起他不是一人回来的,秦霄华还等着。 他只好摇摇在床上睡懒觉的方老黑,把他提前写好的给他看:“我不能每天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衣服不想洗,等我回来洗,我给你带了野菜,我试过了,不苦,很甜,还有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是管家在出门前给他的,沉甸甸的硬币,可把他给惊住了,据他所知,公馆里的仆人薪水,一个月是二十多块,已经比外面的高出很多了。 这三百块,更是让他不敢接。 管家却说,这是给他的补偿费,补偿他被绑架的安慰款,不是工资,工资等月末才给他发。 方晓冬摇头晃脑地推辞了好一番,最终是管家虎着脸瞪他,说他不接受,会长就会不高兴,不高兴,就要解雇人。 方晓冬战战兢兢接了。 方老黑看见三百块直接清醒了,坐起来问他哪来的钱。 方晓冬不能说他被绑架的事,就编了理由,说秦会长做生意赚了大钱,给家里每个仆人都发了一笔同乐费。 方老黑将信未信地看着他儿子。 方晓冬都以为要瞒不过去了,结果方老黑只是轻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方晓冬又在比划着絮絮叨叨了,方老黑懒得看,他就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又一句,全然没注意远处的一户人家墙壁后站了个男人。 这里街道窄,车子不好开进来,秦霄华下了车,一个人走了进来。 方晓冬越不想让他来,他越心里燥得慌,想瞧瞧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哑巴到底瞒着他什么。 以往是他派手下来给方晓冬家里送吃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过来,见着方晓冬的家。 秦霄华站在墙后,从大开的木板门里往里望,外面太阳大,照得小屋子里亮亮堂堂,一室金光。 那扇门不紧实,漏着缝隙,也不是接上去的,是挪来挪去开开合合的,挺费劲。 屋子里,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小床,一张方方小小的矮木桌,一只缺了条腿的三腿小凳,方晓冬坐在上头,摇摇晃晃的,大概是坐惯了,怎么晃都不会倒下,故意晃着玩的。 秦霄华看向坐在床边的中年男人,男人留着一圈青茬胡,五官倒是挺俊朗,眼睛炯炯有神,跟方晓冬挺像,只是举止似乎过于孩子气了些。 方晓冬扒拉着他爹让他仔细看,他爹不看,不耐烦地摆手说他知道了,噘着嘴就要往床上躺。 不看他们外表形象,秦霄华一时分不清谁是父亲,谁是儿子。 方晓冬写道:“那我走了,你少喝些酒。” 方老黑轻轻哼一声,睡回笼觉去了。 方晓冬出来的时候,秦霄华靠在车身上,低头转着玉币玩,他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抬起头,对方晓冬笑了一下,说:“走吧。” 方晓冬也笑了下,屁颠地跟上去,坐进车里。 车在路上走了会儿,方晓冬见这不是回家的路,就问秦霄华去哪儿? 秦霄华带他去了一家服装店,说给他定制几身衣裳穿。 方晓冬还没说什么呢,秦霄华就问他:“听不听我的?” 秦霄华长相看起来斯斯文文,但若是严肃起来,威慑人心。 方晓冬不敢不听他的话,手指卷着小本子的边角,好久才点点头,写了两个字:“谢谢。”
第13章 两人到了衣店,掌柜的亲自出来接待,点头哈腰:“秦老板大驾光临,是想做几身衣裳吗?” 秦霄华拉过躲在自己身后的方晓冬:“给他做几身。” 掌柜的笑眯眯:“这位是秦老板的?” 秦霄华摸摸方晓冬的头发说:“我的……” 他本想说“我的爱人”,可方晓冬一双黑漆漆的水灵眼睛望过来时,他止住了话尾,转而对掌柜的说:“是我朋友,刘老板,好好招待。” 能让秦霄华亲自带着来定制衣裳的人,绝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掌柜的心思玲珑,恭请着方晓冬进去丈量身型。 方晓冬看向秦霄华,秦霄华对他浅浅一笑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方晓冬再如何顾家懂事,毕竟才刚满十八半年,年少心性,是很喜欢臭美穿新衣服的,小脸雀跃着就跟着店员进去了。 一番折腾,大半个小时后才从店里出来,秦霄华又带着方晓冬去了一家洋行,说里面的东西随便他挑。 这方晓冬哪敢啊,憋着声就是不动。 秦霄华拉着他,走到货柜前,经理出来对他鞠躬道:“老板。” 方晓冬目瞪口呆。 秦霄华说:“这家洋行是我近日新开的,你挑一挑,当我送你的开店礼物。” 虽然逻辑挺奇怪,方晓冬见秦霄华执意让人选,大有不要他就不让走的架势,只好凑到货柜前瞄了几眼。 这里卖的都是舶来品,方晓冬没接触过,只觉得里头的每一样东西都好似在发光,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一方纯白的丝帕,也不知什么料子做的,摸上去软软滑滑的。 “没了?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秦霄华问他。 方晓冬摇摇头,这里的东西都贵到离谱,他挑个手帕都够不好意思了。 店员准备将叠好的丝帕包装起来,秦霄华直接从丝绒方盒里拿了出来,放到方晓冬的衣服布袋里:“挺好,哭的时候拿来抹泪。” 方晓冬脸顿时大红,竟含羞带怨地瞪了秦霄华一眼,颇稚气。 秦霄华看乐了,笑得特别敞怀。 两人离开,在店门口准备上车时,一名女子忽然不知从何处闯了出来,林远眼疾手快地拦住。 那名女子束着温婉发髻,一身上等绸缎的衣裳,姣好面容哭得梨花带雨,她望着秦霄华,哭哭啼啼:“秦老板!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杨柳啊。我知您是菩萨心肠,求您救救我,带我走吧!” 秦霄华眯着眼在女子脸上扫了一圈,认出是当日在酒楼的那名琵琶女。 他后来在某次饭席上得知这琵琶女被丘恩德包走了,做了小妾,也就是当初打趣他的那个老板。 秦霄华微笑道:“姑娘错了,想求菩萨,是要到庙里去的,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小杨柳摇头哭道:“秦老板,您就当日行一善,从我将丘恩德手里买出来吧!丘恩德他……他是禽兽啊!” 小杨柳掀开宽大的袖子,细白的胳膊上满是道道渗了血的鞭痕,触目惊心。 方晓冬看傻了,这得是个什么禽兽,能把一个瘦弱姑娘折磨成这样? 秦霄华看了以后,却面不改色,他哪里做过善事?这姑娘真是看走了眼,以貌取人。 秦霄华想了想,觉着其实也不尽然,他还是做了一桩善事的,身边的小哑巴不就是他心血来潮捡回家的吗? 秦霄华正忖度着,小杨柳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竟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哀声泣道:“秦老板,只要您肯出手相救,我小杨柳这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使唤……” 姑娘字字泣血,铁了心要逃离丘恩德魔掌,秦霄华素来自私薄情,顾及做了此事,是要与丘恩德结下梁子的。 权衡之下,这事儿并不讨好,秦霄华正准备好言婉拒,方晓冬这个心软的小哑巴,已经举起了本子:“我出钱买,需要多少?” 秦霄华给气笑了,劈手抢过方晓冬的本子:“方晓冬,你倒会怜香惜玉,你知道买下她要花多少钱吗?凭你一百块一个月的工资?” 方晓冬还真认真疑惑起来:“一百块都不够吗?一百块在我们村里,能让几十个光棍娶上老婆。” 秦霄华无奈地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让他进车里,这事儿他自有办法。 小杨柳要跟着上车,被林远拦下:“秦哥请你回去等消息。” 小杨柳只好泪眼婆娑地目送他们离去,忽然,有只手在她背后拍了拍她,她回过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对她说,他家二公子有请。 车上,秦霄华问方晓冬,刚才买下她的话打算做什么,娶她当老婆? 方晓冬摇摇头,写:“我只是看她可怜。” 秦霄华听舒服了,说:“你可不能娶老婆,知道吗?” 方晓冬登时睁大眼睛,里头写满为啥? 秦霄华看着他,心道摊了牌,会把人吓跑的,他只得循序渐进地让方晓冬接受他,只好压下心底的不情愿,强硬地摆着个冷脸:“你一辈子就要在我身边的,娶了老婆,还能顾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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