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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煜的一番话,又让方晓冬一阵愧疚,走到秦霄华身旁,不吭不声,低着头。 秦霄华抚摸他的头发,有些警告地看了眼沈嘉煜:“别逗他。” 沈嘉煜理直气壮:“我是为你着想呢,秦老板。” 秦霄华说谢谢他,但不用他操心。 沈嘉煜还要再贫嘴,他的小仆来了,说茶水不小心弄湿了他摆在桌上的书。 沈嘉煜挑着眉,对秦霄华说:“瞧,我这小仆,笨手笨脚,没你这个伶俐。” 他说着,抬脚笑着出去,回到房间后,看了眼桌上被打湿的书籍,白净的面上带着盈盈浅笑,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这么不会做事,手脚不如砍了,留着也是净给人添麻烦。” 小仆登时吓得面色灰白,跪下来直磕头求饶。 沈嘉煜冷冷一哼:“这次是我心情好,饶你一次,滚出去,别碍我的眼。” 于承力出来去公众小厅透风,见方晓冬也过来了,就赶紧拉着他坐下,问他:“刚刚那沈嘉煜是不是从你们房里出来的?” 方晓冬坐得乖,点头。 于承力左右看,见没人,才凑过去压低声音:“以后和他别走那么近,知道吗?他不是什么好人。” 方晓冬最爱听那些八卦了,忙低头写:“为什么?” 于承力皱着眉说:“他爹沈朝秋喜欢年轻男孩儿,是个变态,听说喜欢男人这病会遗传,保不齐沈嘉煜也喜欢男人,也是个大变态!” 方晓冬像是听着了惊天秘闻,久久不能合上下巴。 于承力帮忙给他合上,苦口婆心:“一定牢记我的话,见了他就离远点。” 他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说茶喝着没酒尽兴,最好是陈年的女儿红。 “女儿红啊,我家有,我父亲最喜欢那明媚青春的女儿酒,一口下去,仿佛自己就是那娶女儿的新郎官,回味无穷。于先生,要我给你讨一些来吗?” 闻见这话,于承力和方晓冬齐齐回头,被他们讨论的沈嘉煜就站在他们身后,仪风清朗。 于承力的脸色像是吃了只鳖。 方晓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沈嘉煜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上扫来扫去。 沈嘉煜坐到他面前,问他:“看我做什么?我长得好看吗?” 方晓冬想了下,诚实写道:“好看。” 于承力在一旁冷哼,他看不上沈家,若不是赌场生意需要点大背景倚靠,秦霄华不会跟沈家合作。 沈嘉煜兴致盎然地又问:“那我跟秦老板比,谁好看?” 方晓冬写道:“不相上下。” 于承力见了,哈哈直笑,心道方晓冬也不算太蠢,还会端水呢,谁也不得罪。 没一会儿,跟林远说完事情的秦霄华也出来了,听见小厅融融一派,过去说他们真是好兴致。 座位是四人座,方晓冬靠窗,于承力起来让了个座,说去看看吃的有没有准备好。 几个人享用了顿提前在家里备好的午饭,才各自回去午睡。 方晓冬抱着他的小枕头,舒服地窝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对面靠在床栏低头摆弄手表的秦霄华,床幔上坠着的金色小穗子,跟秦霄华几根冷白的手指在他视野中晃啊晃,就这么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便是秦霄华倾身拍他手,喊他该起来下车的时候了。
第15章 一行人出了火车站,已是下午五点多钟。 秦霄华准备同沈嘉煜告别,沈嘉煜却厚着脸皮说:“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听说秦老板是在这儿发家,安置过宅子,可否让我借住几日?” 秦霄华心里不乐意,不愿外人打扰他与方晓冬的小天地,奈何出于礼貌,谦逊地说:“当然可以,只是我要忙于工作,别嫌我招待不周就行。” 沈嘉煜笑得一脸无害:“无妨,无妨。” 沈嘉煜在秦宅住下了。 秦霄华将方晓冬安排在了他隔壁的一间屋子,就隔着一堵墙,出门走两步就能到。 至于沈嘉煜,毕竟是他的合作伙伴,还是要照顾周到的,把他安排在了另一所单独的院里。 方晓冬在他被安排的房间里欣赏了一番,外室布置典雅简洁,古色生香,一张红木柜上摆着一个瘦腰细长瓷瓶,里面插着两枝当季的大团红牡丹,为屋子点缀着亮色,倒有点轻描淡写的美意。 细嗅之下,屋子里还有一抹淡淡的柔冽的花香漂浮,想来该是点了什么花类的熏香。 这间屋子藏着如此多的细节,想必是提前就装扮好,等待主人入住的。 方晓冬头脑简单,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这里很漂亮,他很喜欢。 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一处,一点多余的地方都不占,抬起头时,瞧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似乎确实胖了,两腮多了些肉,头发也稍长,都挡住眉毛了,该剪剪了。 隐约间,方晓冬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一听就是秦霄华那朗朗华丽的声调。 方晓冬拨弄了两下自己的额发,噔噔跑出去。 秦霄华正在跟这里的管事说着什么,见他出来了,换上一脸的笑:“正巧,带你出去吃晚饭。” 一起吃饭的,还有沈嘉煜,林远和于承力一下火车就被派去办事了,没蹭上这顿饭。 沈嘉煜想吃牛排,提议去番菜馆,但又不知这荆江的哪家番菜馆好吃。 秦霄华在这里待了十来年,自是熟悉无比,带他们去城里口碑最好的一家南湖番菜馆。 这家菜馆靠湖,在大厅用餐,白天可以欣赏碧绿湖景,晚上也能看看夜景,岸边杨柳依依,游人谈笑风生,是个很适合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方晓冬虽说也在琼海待过半年了,但他只能在街上瞻望这些昂贵的店面,跟着秦霄华后,山珍海味是已经尝过不少,西餐今天倒是头一次来吃。 菜单上来后,秦霄华给方晓冬看了眼,方晓冬瞄了几眼后,指指他,意思他做主就行。 秦霄华了解他食量,又怕他吃太多撑坏了胃,就帮他点了份开胃鹅肝,主食牛排,外加一份奶酪茶。 服务员走后,秦霄华见方晓冬坐得拘谨,就和他低声说些小话,让他放松。 沈嘉煜坐在他们对面,问:“晓冬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方晓冬伸出手指,比了个“十八”。 沈嘉煜哎声感慨:“十八好啊,我十八那会儿,也像你这般天真无邪。” 方晓冬就写道:“那你现在多大了?” 沈嘉煜考他:“你猜呢?” 方晓冬思考了下,写了个“三十五”。 秦霄华手指抵着唇低低地笑。 沈嘉煜一愣,脸色都拉了下来:“我看起来岁数这么大吗?” 方晓冬有点抱歉地摇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是觉着沈嘉煜能言善辩,世故圆滑,应该是经历过很多年月历练出来的。 沈嘉煜又问:“那你看秦老板像多大呢?” 方晓冬瞥了眼秦霄华,秦霄华也正勾唇瞧他。 他把刚才的“三十五”又拿出来用了一遍。 秦霄华先是默了下,后爽朗地笑:“晓冬好眼力。” 晓冬诧异地瞧他,眼神中写着:“我竟猜对了?” 秦霄华说:“按照我对外说的年龄,今年确实三十五岁了,不过实际年龄是二十八。” 沈嘉煜好奇:“为什么要对外谎报年龄?” “年少时候为了谈生意,人家瞧我一张未长开的脸,都不信任我能成事,我这生意根本做不成。”秦霄华面露无奈,“后来只好把自己往大了说,人家一准备扭头就走,我就说我只是长得显小,实际已经二十六了,那会儿又不查户口身份证明,人家半信半疑的,我就趁热打铁,好一番说道,人家才应我呢。” 方晓冬听得一愣一愣的,想再多听点秦霄华以前的事,这时食物来了,眼珠子一下就被吸了过去。 饱腹一顿后,方晓冬嘬着奶香中又带点清新甘冽的奶酪茶,小口小口的,十分珍惜。 秦霄华说:“喜欢的话,以后多带你来吃。” 方晓冬腼腆地笑了,被茶水染得红润润的两片唇里露出白滋滋的小牙。 他的牙齿长短并不整齐,两颗门牙比其他要长些,两颗虎牙尖尖的,笑起来有种暖烘烘的感觉,把人的心都酥化了。 秦霄华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脸,说有脏东西。 方晓冬就自觉地让他抹,完了还眨巴眼睛,表示感谢。 沈嘉煜毫不留情地拆穿:“啧,本来白生生的脸瓜子,怎么你的手一摸,就凭空多出脏东西了?来让我也摸摸看,是不是也能凭空多出来什么。”说着就要往方晓冬脸上伸手,被秦霄华截住。 秦霄华皮笑肉不笑:“我的手,和你的手自是不一样。”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偏沈嘉煜不觉得,笑得没心没肺:“是吗?” “是。”秦霄华结了款,带人回去休息。 夜里,管事来秦霄华屋子里,说人实在来不了,不过送来一本书,他递上去一本不薄不厚的蓝皮书。 书籍封面写着三个字:手语书。简单明了。 一周前,秦霄华就派管事去方晓冬的村镇,找找那地区的手语先生。 管事派的人挺幸运,一下子便找到了当年曾办过聋哑学堂的老先生。 老先生年数已大,连下床都要靠孙子搀扶,听闻来人是为方晓冬,他哑着沙砾般的嗓子说,当年他靠一些救济办了个学堂,专门教那些聋哑人表达自己的意愿。 学生并不多,其中有个令老先生印象特别深刻的,叫方晓冬。 那时的方晓冬才八岁多,还没认字,小小一个,淹没在一群高个子里,都找不着他。 别的学生一般都是要学完两年,才能用手语对答如流,方晓冬只学了一季就走了。 老先生不明白,学堂是免费的,应该不是经济缘故,就问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走,你还没学完整呢。 方晓冬比划着说:“我家里还有爹要照顾,我担心他。” 于是,将将九岁的方晓冬,扛着自己包袱就独自回家了。 方晓冬是学堂里唯一一个山村的,他家离镇上实在太远,没法天天往返,只能住在学校的茅舍,所以他学了一季就回家了。 老先生说,方晓冬可怜。表面看是要回去照顾他老爹,实际上是这孩子缺少亲情,不舍得长久离开他父亲。 老先生的身子骨无法经受长途奔波来见秦霄华,就把自己当初使用的手语书给了他。 秦霄华翻了几页,和他在书店看的专业手语书有细微不同。 他翻了大半宿,才入睡。 翌日清晨,方晓冬按照平日的点准时起床,换上一身嫩绿长袍,外罩雾灰花纹马褂,在新鲜的绿园子里溜了一圈,不小心撞上了正出院子的沈嘉煜和他的小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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