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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华并没有慌张,脸上反而带着愈发镇定的深沉。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方晓冬死! 方晓冬中了枪,他的身子刚经历过大悲之事,脆弱敏感,怎么能经受得住九死一生的枪伤? 后面枪声已经逐渐变少,估计也是看秦霄华已经死路一条,就有种猫捉耗子的悠闲自在。 秦霄华拖着已经千疮百孔的车,冲进了前方满是嶙峋岩石的山坡。 在磕磕绊绊的龟速前进中,车子快要熄火,秦霄华弃了车,环视四周地形,黑黝黝一片,是真没有一条路可以给他走。 脚下是潺潺涌动的冰凉溪水,秦霄华选择往前走,到了水深之处,几乎没过他的腰。 下方就是瀑布深潭,当手电筒的光打到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搜寻声传来时,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落入潭水中。 冰凉的水滴毫无预兆地从上方砸下,埋伏在后林断后路的林远抬起脸,看向乌云密布的黑色天空:“下雨了。” 他站了起来,望向山坡下的那条隐秘土路,他和于承力等了近四个小时,水爷的车始终没有来,那么是选择了水路吗?也不知道严卫那边如何了。还有方晓冬,他那身子骨挨一枪,恐怕要到鬼门关走一趟。 林远皱着眉,低头看了眼手表:“再等一小时,没有目标出现就收工。” 医院之中,方晓冬刚从手术床上下来,转到了单人病房。 管家看着还未清醒的方晓冬,抹了把额头汗。 幸好人救回来了,否则跟会长可怎么交待? 病房外十个护卫严密防守,他们各个高大威猛,凶神恶煞,路过的病人和护士都要绕着他们走。 有医生过来让他们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为首的护卫就说:“我们不会喧哗,只守着这间病房。” 医生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最后又把方晓冬转移到最尽头的那间单人病房,最起码不用有病人医护再路过而担惊受怕了。 方晓冬是在早上五点多醒来的。 麻醉药效过后,伤口的剧痛便钻心刺骨地传来,睁开眼时,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和衣服在一起黏腻腻的,令他十分不舒服。 病房里没有开灯,他入目便是昏昏暗暗的空间,白色的遮光窗帘后透出一点天光,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管家一直没有离开,靠在椅子里睡觉。 方晓冬出不了声,叫不了管家,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叫人的。 秦霄华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秦霄华那样一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人,怎么会有事呢? 方晓冬睁着眼看天花板,肩上的疼痛使他不能再次入睡,只能硬生生熬着,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方晓冬疼得眼睛泛红,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深入骨髓的疼,小时候削掉半片指甲也有这么疼吗? 太久远,他都忘记了。 大概是他的呼吸声加重,管家终于醒了。 方晓冬忙看向他,眼睛湿漉漉的,一歪头,一直憋着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管家“哎呦”直叫:“晓冬,你可把人吓坏了,伤口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给你打止痛药?” 他又嘀嘀咕咕:“只是那止痛药我以前听会长说过用多了会上瘾,也不好的……” 管家皱着眉在那里自顾烦恼,方晓冬等不及了,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了拉管家衣服。 管家就把桌上的笔本递给他,给他举着本子,方晓冬在上面写秦霄华呢? 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外面几个护卫都忧心忡忡的样子,似乎是昨晚计划不太顺利,会长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先哄住方晓冬,病房门突然就被人大力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晓冬!”竟是失踪了一晚上的秦霄华来了! 他衣服狼狈,满脸焦色,下巴上都冒了一圈青胡茬,他急匆匆,眼瞳布满血丝,却难掩他丰神俊朗的气质。 “会长!”管家惊喜道。 吴清看了眼病房里,见方晓冬醒了也松了一口气,顺手帮忙关上了门。 外面天是乌沉色的,衬得病房灰压压,方晓冬却觉得从秦霄华打开门那一瞬,这间病房就豁然明亮起来了。 他激动地要起来,却刚动了动脖子就把他疼得眼睛又红了一圈。 “别动,别动!”秦霄华扶着他,爱怜地在方晓冬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了一圈,心疼得都揪了起来,“还好你没事。” 方晓冬扁了扁嘴,睁大眼睛努力不哭,他一只胳膊受伤,抬不起来比划手语,只能用一只手,断断续续地问:“我没事的,倒是你,是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求求你了,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秦霄华抚摸他脆弱的脸说:“好,但不是现在,你刚手术完,需要好好休息,等天大亮,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方晓冬点了下头,他也觉得有些疲累,他提心吊胆一整晚,又受了重伤,整个人都无力动弹,恹恹欲睡,却偏又疼得睡不着,很是折磨。 秦霄华见他面露难受,却一直咬着牙强撑,就拍拍他手:“我去叫医生给你用吗啡,等你过了这两天,咱就不用了。” 方晓冬没有不依他的道理,很听话地点点头。 秦霄华看得心软,来的路上那火烧急燎的心也不禁被安抚,管家很懂事地去叫医生,留给他们两个相处时间。 给方晓冬用上吗啡,他终于睡着了。 秦霄华看了好大一会儿,外面于承力一直忍不住冒头,他才依依不舍地轻着离开病房。 关上门那一瞬,他脸上的柔情似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杀意:“说说昨晚情况。” 外面于承力和林远都在,他们一脸挫败,神色不佳。 林远快速说了一遍,他们并没有等到任何重型货车经过,一百号手下败兴而归。 于承力更是气愤填膺,磨着牙根道:“冒着雨等了一夜,连只可疑的鸟都没来!” 秦霄华又看向还没走的管家:“把昨晚晓冬遇袭的情况仔细说给我,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管家便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那红豆玉佩的时候,管家从身上拿出来给秦霄华:“就是这个,和您身上的那串神似,不过这是假的,这枚玉币不过是劣等的石头,浑浊不清,昨晚晓冬也就是吃了看不清的亏,天太暗了。” 秦霄华接在手心里看了看,眼底杀意再敛不住:“他不仅要我死,还想要晓冬的命。” 他又问林远:“严卫那边呢?” 林远皱眉道:“他那边也是守株待兔一整夜,结果和我们一样,没有等到任何货船……” 于承力接话道:“他因为用了大批警力而没有抓到人,现在估计正被上头厅长问责。” 走廊尽头便是两扇窗,秦霄华走向窗边,看着楼下四四方方的建筑和绿化说:“我们都被做局了。” 于承力脑子转得慢,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林远半知半解道:“秦哥,你的意思是,朱雀和洋人接头的时间并不是昨晚,而是其他时间?可是那样一批货,进进出出必有踪迹,至少昨天以前是没有可疑货船的,也就是说,真正的时间其实还在后面?” 秦霄华摇摇头:“不,他们已经把货送出去了。” 于承力和林远同时震惊:“什么?!” 于承力说:“怎么可能?往余州的路线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从他们密谋至今,根本没有一搜可疑货船通行码头啊。” 林远拧着眉说:“如果他们不是往余州运呢。” 于承力闻言后,脑子更是乱成一锅粥。 秦霄华扯出一抹冷笑:“看来水爷这次合作的并非是西支军,那次荣华斋聚餐不过一个迷惑手段,让我们中计,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 “避实就虚,以假乱真,让我们为一个假局而忙碌,水爷城府之深难以想象。”林远说。 于承力终于弄明白后,居然浑身发冷:“真他娘的好大一盘棋!昨晚他们是不是耍我们玩?是不是!” 于承力怒极,这辈子估计都没被这么玩弄于股掌之间过。 秦霄华说:“这事慢慢再说,林远,你回一趟公馆找账房先生,从我私账上划出一笔钱,好好犒劳一下昨晚的兄弟们,别让他们白费了力气。” “是,我这就去。” 秦霄华又拍拍于承力的肩:“行了,生为大丈夫,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以后次次失败,回家洗洗好好睡一觉。” 他们走后,管家说回公馆给他们带来几件换洗衣服,昨晚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秦霄华只留下了四个护卫,其他的等时间轮班。 他轻轻推门,回到病房里,小心地坐到椅子里,闭上眼,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他从没有输得这样一塌涂地,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水爷这计使得好,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还险些要了他的命。 秦霄华睁开泛起血丝的眼,默默凝视着床上睡着的人。 晓冬还活着就好,这是最好的了。
第45章 方晓冬这觉睡得并不安生,或许是心事太多,梦里也很累。 秦霄华趁他睡着,去洗手间换上了管家带来的衣服,收拾了下自己。 出来后,林远过来了一趟,给他送来消息说,晚上会有个会议需要他参加。 秦霄华问:“什么会议?” “其他商会的组织商讨。”林远顿了下,看了眼秦霄华才继续,“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关于四商会之首的事。” 秦霄华呵了一声:“这是看我大不如前,开始撵我下去了。” 林远没作声。 自从水爷勒索秦霄华一千万那件事开始,青龙商会发展一日不如一日,生意削半,资金便供应不上,但手底下的人马却没有减少,工厂里的工人不能苛待,追随他的手下也不能吝啬,久而久之,青龙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赫赫盛景了。 作为四大之首是有特权的,其他三大商会,还有众多中小商号,每年年底会上交一份分红,虽然份额不多,但同时收到这么多,数目便会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可以和国外商贸有优先交易权,拿到首批洋货。 这也是沈家处心积虑要拉秦霄华下马的原因。 林远离开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方晓冬醒来后,就看见秦霄华靠在椅子里,浑身放松地小睡。 他皮肤白,眼底的淡淡疲色就会很明显。 方晓冬想到他昨晚可能整夜没睡,就想叫醒他,让他回公馆好好睡觉。 他恰好伤到左肩,不方便够秦霄华,起身时只是细微被褥摩擦动静,秦霄华就睁开了眼,仿佛没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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